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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去扫清一切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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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不再是昭阳宫那熟悉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被宫灯映照得一片昏黄的帐顶。而是低矮的、粗糙的、被篝火跃动光影勾勒出岩石肌理的洞壁。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潮湿的土腥气、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荒原夜风的凛冽寒意。
她躺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勉强可称为“床”的石台上,身上盖着墨色斗篷。胸口贴身藏着的玉片,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温润暖意,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掌心,那块墨玉佩,被她紧紧攥着,玉质似乎也染上了她的体温,不再冰冷。
意识,如同从深海的黑暗中被缓慢打捞上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极致疲惫、剧痛后残留的钝痛、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的清醒。
她想起来了。
最后一次清醒的记忆,是那场猝不及防的、在荒原古道上遭遇的、惨烈到极致的伏击。
不是普通的山匪马贼,也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般的“往生教”余孽或南疆黑巫。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精妙、装备精良、甚至带着某种古老战阵痕迹的、沉默的杀手队伍。他们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们这支“靖安司”的精锐小队,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直指她,昭阳。
战斗在瞬间爆发,也迅速陷入绝境。对方人数占优,战力强悍,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她、对她的战斗方式、甚至对她手中那把莹白玉匕的克制作用,都早有预料,布置了针对性的战术。韩石头和几名护卫拼死抵挡,依旧瞬间落入下风,伤亡惨重。
混乱中,一支淬着幽蓝光芒、显然喂了剧毒的弩箭,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护卫的缝隙,朝着她的心□□来!那一刻,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
是韩石头。那个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寡言的老兵,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他早已不再年轻、却依旧快如闪电的身体,猛地将她撞开!弩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肩胛,幽蓝的毒素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死灰。
“石头叔!” 昭阳的惊呼被淹没在兵刃碰撞与惨叫声中。
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护卫接连倒下。她挥舞着莹白玉匕,玉色光华在黑暗中闪烁,逼退了几人,但自身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劲装。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消耗,胸口玉片的暖意似乎也在减弱,与遥远西方那个“同源存在”(沈晏!)的微弱感应,变得时断时续,充满了杂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
就在她以为,这次真的要葬身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古道,再也等不到那个承诺,再也看不到草坡、飞鸟、远山时——
异变,陡生!
并非援军,也非奇迹。
而是……来自她自身,来自她胸口那片温润的玉片,以及她一直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的、那块墨玉佩!
在极致的生死危机、绝望呼唤、以及对沈晏那深入骨髓的思念与不甘的冲击下——
她胸口的那片玉片,和她掌心的墨玉佩,毫无征兆地,同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炽烈的、白金色的、无法形容的光与热的洪流!
那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她胸口、从她掌心、从她灵魂的最深处,骤然爆发!瞬间冲破了躯体的束缚,冲散了眼前的黑暗与死亡的阴影,将她整个意识,都卷入了一片纯粹、炽烈、却又异常“熟悉”与“亲切”的、白金色的光的海洋!
在这光的海洋中,她再次“看”到了——
是昆仑墟!是那巍峨、浩瀚、散发着永恒温润玉辉的“玉脉源”!是那颗在玉辉中缓缓搏动、莹白温润的玉“心”!是那道挺拔、沉默、仿佛与玉辉融为一体的、模糊的、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身影——沈晏!
但与上次在昭阳宫濒死时“看到”的不同,这一次,沈晏的身影,似乎……更加“清晰”!不再是纯粹的意念投影或模糊的光影,而是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质感”!而且,他仿佛也“看”到了她,感应到了她的危机,感应到了她的绝望与呼唤!
她“看到”,沈晏那莹白的、布满赭色纹理的玉“心”,在“玉脉源”的浩瀚玉辉映照下,猛然间,光芒大盛!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凝练、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温柔与守护意志的、白玉色的、温暖洪流,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桥梁,顺着那条虽然无形、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稳固的、连接着两颗“心”的“线”,汹涌澎湃地、毫无阻碍地,注入了她冰冷、衰竭、濒临崩溃的躯体与灵魂!
这股力量,如此强大,如此温柔,如此……“他”!
是沈晏!是他在那个遥远的、玉的国度,感应到了她的危险,再次用他可能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方式,将“玉脉源”的本源力量,传递了过来,来救她!
“昭阳——!!!”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彼岸、又仿佛响彻在她脑海每一个角落的、熟悉的、充满了极致惊恐、绝望、而后又化为无尽狂喜与温柔的嘶吼与呼唤,如同惊雷,狠狠劈开了她即将沉寂的意识!
“抓住我!别放弃!活下去!!!”
是沈晏!真的是他!他在呼唤我!他在用他的方式,跨越了生死,穿越了时空,来救我!来抓住我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沈晏……沈晏!” 昭阳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却同样充满了无尽眷恋与狂喜的回应!拼命地,想要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想要抬起仿佛被冻僵的手臂,去“抓住”那道光,抓住那只穿越了无尽阻隔、向她伸来的手!
就在她的意识与沈晏的呼唤、与那注入的浩瀚玉之生命力产生最强烈共鸣的瞬间——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仿佛再次被短暂地打破!
她身处的荒原古道,那场惨烈的伏击战场之上,以昭阳为中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刺眼的、白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瞬间压过了篝火与兵刃的反光,将周围激战的身影、狰狞的面孔、飞溅的鲜血,都映照得一片惨白!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浩瀚的、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白玉色的光晕,以她胸口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砰!”“啊——!”
距离昭阳最近的几名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气浪冲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的兵器脱手,口中喷出鲜血!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在这白玉色光晕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原本悍不畏死、疯狂进攻的杀手们,被这超越常理、如同神迹(或魔迹)般的景象彻底震慑!攻势为之一滞,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混合了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连韩石头和仅存的几名护卫,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被白金与白玉光芒笼罩、仿佛悬浮起来的昭阳。
而处于光芒核心的昭阳,对外界的一切,早已无知无觉。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无边无际的白金光海、那浩瀚温柔的白玉生命力、以及沈晏那穿越了时空的、滚烫的呼唤与牵引,彻底淹没、占据。
她感觉自身冰冷、僵硬、遍布伤口、力量即将枯竭的身体,正在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最深处的骨髓、到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疯狂地洗涤、冲刷、修复、重塑!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新添的伤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愈合!那衰竭的力量,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玉之生命力注入,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开始重新澎湃地涌动!那虚弱到极致的生机,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活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复苏、壮大!
更奇异的是,她感觉到,自己胸口贴身藏着的那片温润玉片,和一直紧握的墨玉佩,在这白金光海与白玉生命力的洗礼下,仿佛也“活”了过来!它们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玉石,而是变成了两个小小的、温暖的、与那注入她体内的玉之生命力同源的、生机勃勃的“核心”!玉片紧贴着她心口的位置,墨玉佩紧贴着她掌心劳宫穴的位置,如同两个小小的泉眼,不断地吞吐、转化、释放着那浩瀚的玉之生命力,使之更加温顺、更加贴合她的身体,加速着修复与改造的进程。
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关于“玉”之能量运行、引导、运用的、破碎的“感悟”与“意象”,如同被封印的记忆被解开,也顺着那温暖的力量,流入了她的意识之中。这些“感悟”,比之前沈晏零星传递过来的更加系统,更加深入,仿佛是他自身对“玉灵”之躯与“玉”之力量运用的、最核心的体验与理解!
她能“内视”到,那枚玉玺残片转化而来的、莹白的玉“心”,在光海的另一端,在沈晏的胸口,与我这边的玉片、墨玉佩,以及我自身那被重新点燃的、蓬勃的生命力,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空间距离的、同步的、和谐共鸣!仿佛我们之间,被一条无形的、由最纯粹“玉”之生命力与最深“念”力构成的桥梁,重新、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当那炽烈的白金光海与浩瀚的白玉生命力洪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完全收敛、融入昭阳的身体最深处时——
荒原古道,恢复了黑夜的寂静与篝火的微光。
昭阳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那件被鲜血和尘土染脏的劲装,似乎也干净、平整了许多。原本苍白如纸、死气沉沉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一层健康的、温润的、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的、淡淡的光泽。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有力。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充满了生机。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原本黯淡无神、充满疲惫与绝望的眼睛,此刻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仿佛被最纯净的玉髓洗涤过、又被星辰点亮的眼睛。清澈,明亮,深邃,却又异常平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而坚韧的力量。眼底深处,那连番血战、濒临死亡的疲惫与阴影,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劫难、破而后立的、新生的、宁静的、却也更加强大的……光芒。
她缓缓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那块墨玉佩,温润,微光流转,与她掌心的纹路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胸口,那片玉片的暖意,持续而稳定。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幸存的杀手们,早已在那“神迹”般的景象和同伴莫名倒毙的震慑下,失去了战意,如同见鬼般,连滚爬地向着黑暗深处逃窜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韩石头被一名护卫搀扶着,肩胛处的伤口,那幽蓝的毒素,似乎也被刚才的白玉光芒净化了大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锐利,正震惊、担忧、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看着她。
仅存的几名护卫,也都带着伤,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她此刻状态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篝火噼啪,夜风呜咽。
昭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玉之清冽气息的浊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着一股全新的、强大而温顺的力量。这股力量,与玉片、墨玉佩、甚至与遥远西方那个“同源存在”(沈晏!)紧密相连,随着她的心意,如臂使指。她能“内视”到,这股力量在她体内,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自行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她的状态就好上一分,与“玉”的联系就紧密一分。
这就是沈晏传递过来的力量?是“玉脉源”的本源之力?是……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塑造的、新的“根基”?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了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尽思念与感动的、炽热的泪水。
沈晏……你又救了我一次。
用你或许付出了难以想象代价的方式。
昭阳紧紧攥着墨玉佩,将它贴在胸口,与那片温润的玉片紧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就能让他也感受到,她这重新为他、为希望、为未来而鲜活跳动的心,以及那更加澎湃、更加坚韧的、新生的力量。
“殿下……” 韩石头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寂静,“您……您没事吧?”
昭阳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神情。她走到韩石头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我没事,石头叔。” 她的声音,清越,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新生的力量感,“倒是您,伤势如何?毒可解了?”
“托殿下的福……不,是托……那位……” 韩石头看了一眼昭阳紧握玉佩的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毒似乎被刚才那光……驱散了大半,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这箭伤……”
“无妨,我来处理。” 昭阳伸出手,掌心微微亮起温润的玉色光华,轻轻按在韩石头肩胛的伤口附近。那玉色光华如同有生命般,渗入伤口,韩石头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伤处的剧痛迅速减轻,流血也止住了,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组织在以一种缓慢但清晰的速度愈合、新生!
韩石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昭阳的目光,更加震惊,也充满了欣慰。殿下……真的不一样了。不仅仅是身体,更是……某种本质上的蜕变。
处理完韩石头的伤势,昭阳又为其他受伤的护卫简单治疗。她发现,运用体内那股新生的玉之力量进行治疗,效果出奇的好,且消耗远比她预想的要小。这力量似乎天生就带有强大的治愈与净化特性。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昭阳站起身,望向西方。那是昆仑墟的方向,是沈晏所在的方向。
通过胸口玉片、掌心玉佩,以及体内那新生的、同源的力量,她能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地“感应”到,在那个遥远的方向,存在着一个与她紧密相连、气息同源的、温和而浩瀚的“存在”。那就是沈晏,是“玉脉源”,是他们之间那条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桥梁”的彼端。
她能“感觉”到,沈晏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虽然稳定、却总带着一丝“隔绝”与“遥远”的模糊感应,而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贴近”,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在进行某种“深刻变化”的、“活跃”感。
是他在“玉脉源”深处,又有了新的领悟?还是在为了“加固”这座“桥梁”,进行着某种关键的尝试?
方才那场绝境中的救援,那股浩瀚的玉之生命力,显然来自他,来自“玉脉源”。他再次付出了代价,但似乎也……让这座“桥梁”,变得更加稳固,让他们的“连接”,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昭阳的心,被温暖与思念填满,也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责任感与紧迫感所攫取。
沈晏在彼端,为了能来到她身边,在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艰难与风险。
而她,在此端,也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扫清障碍,更快地……靠近他,迎接他。
这次的伏击,绝非偶然。那些训练有素、战术精良、对她了如指掌的杀手,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组织。是那个“归墟”?还是与“往生教”、南疆黑巫源头相关的、更加古老可怕的势力?他们的目标是她,是因为她“靖安司”主事的身份?还是因为……她与沈晏、与“玉脉源”之间这越来越清晰的联系,触动了某些存在的利益或禁忌?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这次“神迹”般的脱险与蜕变,可能将她推向更加瞩目的位置,引来更加凶猛的反扑。
但昭阳不再感到恐惧。体内的新生力量,胸口玉片的温暖,掌心玉佩的微光,以及灵魂深处,与沈晏那清晰而坚定的“连接”,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勇气。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深宫公主,也不是那个在绝望中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弱者。
她是“钦命巡边使”,是“靖安司”主事,是身负“玉”之力量、与昆仑墟有着神秘联系的、沈晏在人间唯一的“锚”与“希望”。
她将用这新生的力量,手中的莹白玉匕,父皇赐予的权柄,以及……沈晏跨越生死传递来的守护,去战斗,去追查,去扫清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