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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人为爱灭子,声称自己没错 男星携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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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妈妈被电视里的内容吸引,将面碗推到龙利面前,说:“她还没关多久吧?”
新闻画面里,一位消瘦的女性走出监狱,蜷缩胆怯的模样与“重型犯”这个词没有任何联系。
“她有精神病。”龙利呼噜噜吸着面。
“再怎么说也是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妈妈看不惯地摇摇头,“唉,这要是放在以前,早就枪毙了。”
“那不行,枪毙了她我写什么?”
龙利擦擦嘴,拿起手边的电脑,打开了一段监控视频。
镜头对准市郊大河上的石桥,临近傍晚,鲜少有人经过,偶尔驶来车辆,也只是像一支箭一样匆匆划了过去。
一位年轻的女性,身穿牛仔裤装,牵着一个小男孩,呆板地徘徊在石桥上。
那就是申琦薰的妈妈申重雨,以及双胞胎弟弟申琦心。
申重雨目光呆滞,嗡动着嘴唇,似乎一直在重复什么话,而身旁的申琦心只低头盯着脚尖,兴许是听了太多的“念叨”,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根据邻居回忆,申重雨家时常传出责骂声、尖叫声、还有打碎东西的声音,几乎没有哪天是安宁的,邻居好几次找上门,申重雨每次道歉的态度很好,可一关上门,又是喧声四起,突然有一天特别安静,邻居还觉得很稀奇,后来才知道是出事了。
桥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逐渐拉长,申重雨停住脚步,站在石桥中间,手轻轻搭上围栏,凝望着远方。
微风带起她细碎的发丝,泛紫的晚霞映照在脸颊上,方才神色凝重的申重雨,稍稍仰起下巴,表情一点一点舒展开,那份笑容,仿佛超脱于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感到了释怀。
申重雨的肩膀颤动起来,逐渐笑地前仰后合,这样的模样似乎不太常见,申琦心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接着,便上演了骇人的一幕。
申重雨拦腰抱起申琦心,拋出了围栏。
小小的申琦心来不及挣扎,在空中转了半圈,一头栽进河里,咕咚一下就消失了,只剩湍急的波浪拍打着桥柱。
申重雨紧随其后,双臂一撑坐上围栏,整个人背朝下翻了下去。
根据搭救的渔民回忆,申重雨的运气很好,掉下去后,本能地拍打河面,眼看快被冲到下游时,肩袖被渔船的撑杆勾住,一把拉了上来。
这件事原本只刊登在八卦板块的侧边,等到申琦薰出道才被人挖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所有网站的头版头条。
业内认为,申琦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成为顶流,也许正是乘上了这股高曝光的东风。
根据双胞胎的小学老师回忆,虽然长相酷似,兄弟俩的性格却完全不同。哥哥申琦薰乖巧听话,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弟弟申琦心调皮捣蛋,三天两头惹事,令人头疼到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小学老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只扔其中一个?为什么要选择投河?为什么做这么极端的事?外界对此众说纷纭。
可直到定罪的那一刻,这些问题都没有等来答案,申重雨因长久的精神疾病得到了减刑,出狱当天,多家媒体把监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还以为正规媒体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呢。”妈妈说。
“想多了。”龙利滑动鼠标,翻找所有能搜得到的新闻,说:“你以为正规媒体跟我有什么区别。”
关于这件事,能上电视的媒体把重点放在“重逢”,上不了电视的则把重点放在了“感人”。
几张图片,配上一段深情的音乐和文字,不到五秒的视频,就能收获上千赞。
“我就说这年头大家都爱吃呕吐物吧,只要在上边撒点糖霜,不知道有多爱吃。”龙利嘲弄地说。
申琦薰在其母出狱后,买回了一家人曾住过的小房子。
这间房被拍卖过,中间也换过几次屋主,兴许是看这种老单元楼里的房子没什么翻新的价值,进门口的墙上竟然还保留着申家两兄弟长身体的刻度尺。
“我怕妈妈出门不记得带钥匙,就换成了密码锁。”申琦薰说着,递给龙利两只塑料鞋套。
‘真的吗?’
龙利不动声色地瞥了门锁一眼,心想:‘难道不是通过密码锁记录的开门时间,来监视申重雨的行踪吗?’
上一任屋主把家具和杂物全部清走,只留下了一个空壳。
申琦薰重新购置了家具,选用的多是简约耐看的轻欧式风格,还专门找人设计过,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申重雨却对此视而不见。
大部分家具连包裹在外的防尘袋都没拆,更别提使用了。
申重雨摆了一张木椅,坐在客厅中间,拢着双手搭在腿上,面向一台没插电线的液晶电视,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龙利。
通过电视屏幕的反光,龙利细看申重雨的面容,跟申琦薰有很多相似之处,线条柔和的尖脸,高耸小巧的鼻梁,扑扇又迷人的大眼睛,放到一百个人里一眼就能看见的漂亮人类,只是脸上多了一些时间的痕迹。
“诶,这么好的基因分我一点就好了。”龙利绕过申重雨,打开电视,转到儿童频道,把音量调到2。
她在做访谈的时候喜欢设置一点白噪音,转移被采访人的注意力,以便持续性冒犯的提问。
“你可以先出去吗?”龙利转头对申琦薰说。
申琦薰犹豫了一下,眼神在龙利和申重雨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沉默地关上了门。
‘他没走。’龙利知道。
没有下楼的脚步声,申琦薰就在门外,兴许还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也说不定。
客厅里有一扇大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使得阳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进客厅,窗框的角落里有贴纸被撕掉的痕迹,龙利伸手按了一下,貌似还保留了一点黏性。
窗边,一具草木灰色的全青皮沙发挨着墙,龙利掀开沙发上的防尘袋,厚实的塑料声刺啦一下充斥在耳边。
龙利一屁股坐进沙发,满足地闭上眼,以一种半躺的姿态窝在沙发里,感叹着:“哗……不愧是高级沙发,花我一年的工资都买不起,这做工就是不一样。”
她往下戳了戳,沙发缓慢地回弹,如同刚出炉的面包,柔软又有支撑力。
“我查过你的病例。”龙利说:“你的主治医生多次希望你住院,但你都以孩子没人照顾推脱了。”
申重雨没有回应,就像面对任何一家媒体那样淡然。
“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很痛苦吧,我能理解。”龙利并不在乎这样的态度,话锋一转:“但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对吧,你自己要生下来,怪谁?”
故意激怒被采访人,是龙利的惯用技巧之一。
申重雨银灰的发丝颤动了一下,龙利捕捉到这样细微的动静,更加大胆起来。
龙利责备说:“一意孤行地把小孩生下来,发现带小孩比自己想的困难一百万倍,结果塞不回去了,烦了,就把小孩杀掉,是吗?你就是这样一个任意妄为不负责任的蠢人吗?”。
“你什么都不明白。”申重雨稍稍偏过头,尽管鬓边的发丝掩盖了侧脸,仍能感受到其绷紧的眉眼,语气也显然急躁了起来:“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哪里没得选?”龙利一蹬脚从沙发上坐起来,上身前倾,咄咄逼人地说:“从你抛弃你的父母,跟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私奔的时候,从你怀胎十月,到最后生下来的那一刻,你都有大把的时间选择,你说你没得选?不是,是你自己选错了,才说没得选——”
“所以我回头了!”
申重雨一下子转过身,过于用力地攥住椅背,使得手背上的青筋突显出来,像盘根错节的树根。
“你杀了你的孩子,这不叫回头。”龙利说。
“难道抛弃他们会比较好吗?”
“那也不是回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申重雨颤声说着,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抽搐起来,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给申重雨围上了一圈可怖的金边,反倒比最开始淡漠的样子更显生命力。
龙利没有被这副模样吓到,仍然平静地用言语撩火,她说:“生了孩子以后,你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好好地把孩子带大,不管你自己多难受多委屈,只有等到他们成年了,能自给自足了,你才可以走。”
“这太不公平了。”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母亲’的要求。”龙利的音调随之升高,“你既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生命,你就有责任照顾他们,为他们奉献一切——”
“我不知道!”
申重雨猛地站起来,眼底溢出水光,激烈地划动手臂,说:“我不知道什么规则,这个世界没有告诉我,我的父母也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跟我说找到一个喜欢的男人就跟他走吧,有了爱情一切都会好的,我只是知道这个而已!所以我就这样做了,这有错吗?”
龙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站起来,凝视着申重雨,轻声询问:“那那个男人呢,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