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纪年》蔓藤萝

8、忍不住靠近 文科班的午

　　文科班的午后浸在阳光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窗外樟叶轻响叠在一起，安静得让人安心。许茉然坐回座位，指尖还带着樟林的清苦气息。她把标本夹放到桌角，先看了眼那片双色樟叶——半绿半黄，叶脉在光下发亮。

　　她没急着做题，从抽屉抽出卷了边的语文书，翻到《故都的秋》。许茉然捏着叶片边缘，轻轻夹进书页，再慢慢合上。书页被顶出一小段弧度，像藏了个小小的秘密。她用指腹按了按书脊，像是要把这份温柔，和文字一起收好。

　　她想起他被老师夸奖时的平静，被人群围着时的淡然，递树叶时温和的语气，还有那句通透的“就像解出一道难题后，在草稿纸上画个对勾一样”。这样沉稳有分寸的少年，本就值得被认可。这片叶子，是相遇的纪念，她想好好珍藏。

　　一片樟叶飘落在窗台，香气淡淡漫进来。许茉然抬头，目光不自觉飘向理科楼——那边喧闹阵阵，不用想也知道，是同学们围着谢砚舟问竞赛题。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他本就该被这样关注。

　　许茉然翻开练习册，刚写两题，江熠就拎着塑料袋快步走进教室，额发沾着薄汗，笑得明朗：“茉然，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冲到座位旁，掏出一袋橘子软糖“啪”地放在她桌角，“小卖部买一送一，想着你可能爱吃。”

　　许茉然抬头，指尖轻轻蜷起，脸颊泛起浅红。她其实不爱甜，可看着江熠满眼的笑意，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拿起软糖，轻声道谢：“谢谢你，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同桌嘛。”江熠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口，抹了抹嘴，语气夸张，“我刚去谢哥他们班，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问竞赛题的，他坐在中间，转着笔一题一题讲，稳得跟定海神针一样。”

　　他比划着：“还有女生送可乐、送纸巾，都悄悄递过去。谢哥全都礼貌回绝，东西不收，只讲题，分寸感特别好。”

　　许茉然捏笔的指尖顿了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嗯，他很厉害，大家都喜欢找他。”睫毛轻轻一颤，掩去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她再次望向理科楼，很快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练习册，只是心里对他的欣赏，又多了一分。

　　理科班的喧闹渐渐落下，同学们埋首刷题。谢砚舟握着笔，却没演算，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文科楼外那片樟树林上。阳光鎏金，樟叶轻晃，勾起一段细碎的画面。

　　他想起许茉然蹲在树下捡叶的模样，长睫垂落，安静得像和光影融在一起。心底慢慢浮起一丝好奇：是怎样的心思，才会对一片落叶如此认真？

　　还有她接过树叶时泛红的脸，解释树叶上笑脸时小声的模样，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从前不曾留意的人，此刻却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多了解一点。和她相处的那几分钟，没有喧嚣，没有寒暄，只有安静的默契，像一杯温水，冲散了所有紧绷。他忽然想走进她的世界，看看那些被她珍藏的叶片背后，藏着怎样的认真与温柔。

　　阳光穿过叶缝，在书页上投下跳动的光斑。谢砚舟低头翻开物理书，目光却又轻轻飘向文科楼的方向。

　　一个关于树叶与心事的小秘密，正跟着午后的风，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