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纪年》蔓藤萝

6、他是耀眼的人 数学小测的

　　数学小测的铃声一落，文科班的教室立刻漫开一片叹息。纸张翻动，抱怨细碎，搅得空气发闷。许茉然把试卷叠齐，指尖压平边角，油墨味混着窗外的樟叶香，让她紧绷的肩稍稍放松。

　　江熠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闷声哀嚎：“完了，这次数学再砸，我妈肯定收我游戏机，停我充值卡——上次抽皮肤花两千，被她骂到现在。”

　　他猛地抬头，额发乱作一团，眼睛亮闪闪地望着许茉然，双手合十：“茉然，救急！借我试卷看最后一题思路，我只看框架，绝不照抄。”

　　许茉然皱眉，面露为难。她厌恶作弊，却又不忍生硬拒绝。同桌多日，江熠虽吵闹，总拿她的树叶打趣，却并无恶意。

　　她犹豫两秒，刚要开口说“我给你讲”，江熠的手已经伸过来，快要碰到桌角的试卷。

　　“江熠！”

　　讲台方向传来老师严厉的声音，江熠的手僵在半空。老师抱着批改完的试卷走下，目光扫过两人：“上课不听，下课想抄？许茉然，成绩好不是用来纵容惰性的。”

　　许茉然的脸瞬间涨红，低头攥紧试卷，指节泛白。她懊恼自己不够果断，害得被老师误会。江熠蔫了下去，缩回手，小声嘟囔，被老师一瞪，立刻闭了嘴。

　　老师走后，江熠凑到许茉然耳边，压着声音哀求：“好同桌，就给我讲最后一题，不然我真要垫底，我妈能赶我出门捡树叶抵债。”

　　许茉然看着他可怜的模样，终是软了心，轻轻点头：“放学后我讲思路给你，你自己写，不准抄。”

　　江熠立刻笑开，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认真听。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陆续离开。夕阳斜斜照进教室，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许茉然摊开草稿纸，笔尖落下，写下解析式，画出坐标轴。江熠凑在一旁，探头看着，不时低低惊叹。

　　她没有不耐烦，轻声讲解：“先求定义域，根号内必须大于等于零。”

　　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关键步骤，指尖点着纸面：“用换元法，把内层函数换成t，变成二次函数求最值，记得更新t的范围。”

　　江熠听得点头，笔飞快记着，记到一半又皱起眉：“换元法是什么？我上课睡着了。”

　　许茉然不责备，放慢语速再讲一遍，一步步演算，字迹工整。

　　江熠恍然大悟，拍着脑袋懊恼：“我就是忘了范围，难怪算不对。茉然，你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许茉然被他夸得脸颊微热，轻轻摇头：“你只是没找对方法。”夕阳落在她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演算结束，她放下笔：“最小值是3，你顺着算一遍，不懂再问。”

　　江熠望着清晰的步骤，心里涌上感激：“你是我的救星，以后有事尽管说。”

　　许茉然被他逗得嘴角微扬：“只是讲一道题而已。”

　　“那不行，得报恩。”江熠眼睛一转，“你喜欢树叶，我家小区树多，梧桐银杏都有，明天给你捡一麻袋来。”

　　许茉然的笑意僵住，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捡就好。”

　　“别客气，就这么定了。”江熠语气坚定。

　　许茉然不再反驳，只当他随口一说。

　　林晓凑过来偷笑：“他要真给你搬一麻袋树叶？”

　　许茉然无奈摇头，低头整理树叶，只盼他明天忘记。

　　可她低估了江熠的执行力。

　　次日课间，许茉然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被江熠拦住。他怀里鼓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环保袋，笑得得意。

　　“许茉然，我兑现承诺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找到麻袋，先用这个装。”

　　许茉然看着桌上的袋子，嘴角微抽，后退半步：“你怎么真带这么多？”

　　“说话算话。”江熠拉开袋子，里面树叶五花八门，梧桐、银杏、枫叶，还混着细枝，“随便挑。”

　　林晓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开树叶批发市场？”

　　江熠挠头：“明天我再找园丁挑更特别的。”

　　“别再麻烦了。”许茉然连忙阻止，“谢谢你，但我用不上这么多。”

　　“那这些怎么办？”江熠为难。

　　林晓提议：“分给同学当书签，就当沾谢砚舟明天竞赛的欧气。”

　　众人立刻附和。谢砚舟备战物理竞赛，早已是全校关注的事，公告栏贴着海报，老师反复提及，连文科班都时常议论。

　　许茉然站在人群里，听着议论，耳根微微发热。她真心觉得，谢砚舟足够优秀，一定能发挥好。

　　江熠招呼同学来领书签，场面热闹。

　　许茉然和林晓走远，林晓还在笑：“江熠对你的爱好比你还上心。”

　　“他就是冲动。”许茉然轻声说。

　　林晓凑近她耳边：“谢砚舟明天就在实验楼考，张老师逢人就夸他稳拿第一。”

　　许茉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路边的樟树叶上，顿了顿，低声道：“他那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风卷着樟叶落下，沾在她发梢。许茉然蹲下，指尖捻起一片带浅黄纹路的叶子，指腹拂过绒毛。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被她按下去——他是耀眼的人，而她只适合远远看着。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许茉然抬手要敲门，里面传来张老师的声音。谢砚舟抱着实验器材，正被老师按住肩膀叮嘱：“明天好好发挥，你的思路比我当年都清楚，拿省奖回来。”

　　谢砚舟没有骄矜，只淡淡弯了弯嘴角，点头转身。他注意力全在怀里的烧杯试管上，眉眼微蹙，脚步放轻，路过门口时，并未看见门后的许茉然。

　　许茉然屏住呼吸，往旁侧缩了缩，看着他的背影走过，白衬衫后领沾着一点细碎的樟叶，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晓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打趣。

　　许茉然没接话，指尖攥着那片樟叶，叶脉硌着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血管漫到心口。原来真正优秀的人，连被夸赞时，都这般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