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暮色浸香时,等待落指尖 ...


  •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撞碎了老巷浸在暮色里的宁静。许茉然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姜丝混着生抽的鲜醇香气先一步漫过来,缠上鼻尖,又与阳台飘来的薄荷清冽撞了个满怀,暖意顺着呼吸漫进心底。

      厨房的推拉门半掩着,油烟机嗡嗡的低鸣里,许母系着蓝格子围裙,正弯腰往蒸屉里摆葱段。听见动静,她侧过头,额前碎发被蒸汽濡得微微打卷,眉眼弯成一弯月牙:“然然放学回来啦?今天学习累不累?我今天早班,给你做了最爱的清蒸鲈鱼,先去歇会儿,等你爸回来咱就开饭。”

      许母是老城区公立小学的语文班主任,带的是低年级小豆丁。晨曦刚亮她就往学校赶,守着孩子们早读、送家长接走,回家时围裙上还沾着淡淡的粉笔灰。她说话总裹着温软笑意,对学生的耐心像温水浸茶,全淌进了家里:许茉然刷题到深夜,她从不多问成绩,只端来一杯温牛奶,瓷杯带着掌心的暖,奶香混着点蜂蜜甜,轻轻搁在书桌角,声音轻得像羽毛:“累了就歇会儿。”

      有时她把作业本带回家批改,台灯暖黄的光里,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着桑叶。许茉然小时候总趴在旁边看,看母亲用红笔圈错字、画小星星,连标点都一丝不苟。潜移默化里,她也养成了习惯——写字描顺笔画,笔记分类标注,课本始终平平整整,没一丝卷角。

      许茉然换了鞋,把书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走过去扒着门框往里望。白瓷盘里的鲈鱼泛着莹润的水光,蒸汽袅袅往上飘,模糊了许母的侧脸。“不累,就是最后一节数学课有点犯困。”她说着,转身回了房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班级群开了免打扰,消息静静躺着,而列表下方,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赫然在目——谢砚舟,在不同时间发了两次。她指尖一顿,点了“同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Lumen”的名字,才点开他的主页。

      他的头像是低饱和冰雪蓝底色,像浸了清冽晚风的湖面,银灰狐的侧身坐像居于画面偏右,留白处透着干净的疏离。狐的毛发是渐变银灰,背部泛着细碎冷光,颈间胸口的绒毛白如落雪,蓬松利落。耳朵尖挺通透,浅金色瞳仁斜斜落向左侧,清冷锐利却无攻击性,反倒带着点警觉的温柔。尾巴蜷在身侧,蓬松毛发与背景朦胧冰川蓝相映,冷冽中漫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瞳仁与毛发边缘晕着极淡的光,像雪地里藏着一星未熄的炭火,冷调画面里藏着莫名的温和。

      谢砚舟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这个月没发过一条动态。这时客厅传来许母的声音:“然然啊,快出来吃晚饭。”许茉然应了声“来了”,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才随手放下手机。

      走到客厅时,许母正端上最后一盘清蒸鲈鱼:“你爸爸还没到家,你先吃,我给他打个电话。”话音未落,门铃便响了。“准是你爸,快去开门。”许茉然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后拉开门,就见许父举着一袋草莓笑:“然然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接过草莓,轻声道了谢,许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许母走过来,嗔怪道:“一身机油味,别蹭到然然身上。”

      许父笑着应了,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哒哒作响。他解下沾着机油味的工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挂钩上——作为市政工程队的水电维修工,他话少心思却极细:早悄悄给女儿房间装了双层隔音窗,窗沿摆着盆薄荷提神;阳台搭的小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许茉然爱看的散文和诗集。周末不加班时,他总坐在院子里修旧家电,街坊邻居谁家的电器坏了,喊一声他就过去帮忙,从不收钱。

      等许父洗完手换好衣服,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许母给茉然盛了碗汤,又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说起班里的趣事:“今天语文课上,有个小朋友造句说‘老师的笑容像橘子糖’,甜得我一整节课都忍不住笑。”许父在旁边捧场:“可不是嘛,也不看看是谁老婆。”茉然在一旁听得弯了眼。

      “对了然然,国庆假期快到了,有什么计划吗?”许母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腹,忽然想起什么,“外婆前两天打电话来,说院里的桂花开得正盛,她已经晒了好几罐桂花,就等着给你做桂花糯米糍呢。”

      许茉然咬着鱼肉,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筷子,心里忽然泛起熟悉的甜香——外婆做的糯米糍,外皮软乎乎的,咬开一口,桂花的清甜裹着糯米的温润,能甜到心坎里。她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声音轻轻的:“还没想好呢,好像作业有点多。”

      许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瓮声瓮气地接话:“作业慢慢写呗,不差这两天。”他看向茉然,眼里带着笑意,“你小时候去外婆家,一次能吃三个糯米糍,嘴角沾着桂花粉,跟小馋猫似的,还非要跟着外婆去树下捡桂花,结果把裙子蹭得全是黄点点。”

      许茉然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许母笑着瞪了许父一眼:“都多大了还提这个,人家现在是高中生了,哪还会追着桂花跑。”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漾着笑意,她给许父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过外婆确实想你,上次视频还说,今年夏天晒的茉莉花干还留着一小罐,说等你回去,给你泡茉莉花茶;还有你小学时穿不下的那条碎花裙,她一直舍不得扔,今年夏天花开的时候,就拆了布料绣了两枚书签,针脚密密匝匝的,还在花瓣缝里藏了个‘茉’字,说正好夹在你爱读的诗里,一直用防潮纸包着收在樟木匣里呢。”

      提到这个,许茉然的动作顿了顿——那条碎花裙是她小学时最宝贝的,后来长高了穿不下,外婆总说“布料软和,留着有用”,便收在了柜子里。她记得今年夏天视频时,外婆特意把老花镜滑到鼻尖,举着两枚半成品给她看,白瓷盘里摆着刚摘的茉莉花,外婆指尖沾着丝线,笑着说“等你回来,就给你装起来”。现在想来,那两枚书签该是裹着防潮纸,躺在外婆的樟木匣子里,混着茉莉干花的清冽气,连针脚里都浸着夏末的香。她抬眼看向母亲,声音软了些:“我一直记着外婆说的呢,就等着这次回来拿书签,还有她泡的茉莉花茶。”

      “可不是嘛,外婆记着你所有喜欢的事。”许母叹了口气,“夏天茉莉开得最旺的时候,她就天天摘花晒干,说你爱喝那口清香味;改书签时眼睛花,就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绣,说要跟你名字呼应。让她过来住,她又嫌城里吵闹,说离不开那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有她晒花的竹匾。”

      许父知道她惦念,温声安慰:“没事,咱这次回去多住两天,帮她把院子收拾收拾,再陪她摘摘桂花。”说着往她碗里夹了块肉,又转向茉然,“到时候爸陪你去外婆的花树下坐坐,闻闻桂花香,再泡上她晒的茉莉花茶,看看那两枚书签,不比在家待着强?”

      许茉然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没散——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坐在外婆家的茉莉花丛旁,手里拿着绣着茉莉花的笔袋,一边吃桂花糯米糍(外婆会把去年晒的桂花留到夏天),一边给外婆念诗,外婆就坐在旁边剥花生,风里飘着茉莉的清香,暖烘烘的。她抬眼看向父母:“那……作业过两天再写,我也想姥姥了。”

      许母脸上立刻绽开笑:“这才对嘛,姥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提前把桂花糯米糍备好,再把茉莉花干找出来。”许茉然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许茉然推着父母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收拾餐具,厨房的水流声混着窗外的暮色,漫得满屋子都是温柔。

      同一时刻,谢砚舟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指尖第一时间点开微信。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他怕许茉然忘了,指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谢砚舟的微信里加的都是常联系的人,其余人要联系方式时,他婉拒不了便给了自动通过的QQ,偶尔会力所能及地回复几句。

      谢父从书房出来,下楼走向他:“砚舟,和小熠商量好了吗?明天想几点出发?”

      谢砚舟立刻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抬头看向父亲应道:“还没,等他过来吃晚饭时再商量。”谢父点了点头:行,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露营的帐篷和防潮垫,还是去年你俩去山里用的那套。”

      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谢砚舟盯着微信界面发怔,忽然随口问了句:“我妈不在家?”

      谢父正往玻璃杯里倒温水,水流声淅淅沥沥:“你妈啊,跟小熠妈妈逛了一下午街,估计这会儿该往回走了。”

      话音刚落,手机便弹出一条通知。谢砚舟以为是许茉然通过了申请,连忙点开,却是江熠的语音:“谢哥!快给我妈打电话!她嫌我烦把我拉黑了,我快饿死了!”

      谢砚舟听后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还惦记着:许茉然怎么还没同意?他给江熠回了消息,让他来家里吃饭,随后便有些无聊,没心思写题,索性打开游戏,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微信界面,等着那个好友通过的提醒。

      一局游戏还没打完,微信终于弹出提示:“对方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谢砚舟立刻退出游戏,指尖点进许茉然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却又卡住了——他觉得第一句该由许茉然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同意。等了几分钟,对话框依旧一片空白,谢砚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敲出“在干嘛”,又怕她觉得烦,赶紧删掉;再敲“吃饭了吗”,又觉得太刻意。最后他想着,许茉然大概不会解释了,便干脆发了句“刚到家吗”,发送后,心脏忍不住怦怦跳。其实许茉然从学校到家不过二十多分钟,只是在学校多耽搁了会儿,可在谢砚舟心里,却像熬了大半日。

      对话框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谢砚舟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反光映得他眉峰微蹙。懊恼自己刚才的“刚到家吗”太生硬,又忍不住点开聊天框,敲了个问号又删掉,最后还是发了句“怎么不理我”,发送后却立刻后悔——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他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没两分钟又忍不住翻过来,屏幕依旧空白。

      这时门“咔嗒”一声开了,谢母带着一身烟火气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刚到小区楼下就碰到了来吃饭的江熠,硬是被她塞了两个最重的袋子。

      江熠跟在后面,俩胳膊各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手指都被勒得泛红,一进门就把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放,夸张地甩着胳膊喊:“姨!您这逛街也太‘战斗力爆表’了吧!这袋子比我书包还沉,我胳膊都快被坠成直角了!”他揉着手腕,一脸“生无可恋”,“您这是把菜市场搬空了?叔叔这月工资不得全贡献给你的购物车啊!”谢父赶紧起身迎过去,顺手接过谢母手里的袋子。

      谢母笑着拍了下江熠的后脑勺,语气嗔怪又亲近:“就你嘴贫!我跟你妈逛完街,正好碰到你往这儿来,让你顺手拎一下,还跟我邀功?亏我还想着晚上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江熠秒切换成“彩虹屁十级选手”模式,凑到谢母跟前笑得见牙不见眼,脑袋还轻轻蹭了蹭谢母胳膊,活像只讨食的小奶狗:“姨!我错了我错了!等我将来暴富,银行卡密码直接给您,挣的钱全给您买漂亮裙子、买好吃的,您啥也不用干,就负责貌美如花!”

      这话把谢父谢母逗得直乐,谢母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嘴甜得发齁!”

      谢母拎回来的购物袋堆了小半沙发,新鲜蔬果水灵灵的,还有给谢父买的厚衣服,连谢砚舟爱喝的无糖酸奶都揣了两盒——谢家冰箱从来都是满满当当,跟个小超市似的。

      谢砚舟跟着帮忙把食材放进冰箱,江熠在一旁边吃边递:“谢哥快尝尝,这个超好吃!”谢砚舟心不在焉地咬了口,心思全在手机上。

      谢父谢母在客厅坐下,谢母顺手拿出那件厚衣服,在谢父身上比划着:“天气快降温了,给你添件暖的。” 谢父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宠溺地问:“逛街累不累?要不找个阿姨帮忙打理家务,也不用你亲自跑着买食材。” 谢母连忙摆手拒绝:“可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做饭,在家忙活一点不累。”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的过往,补充道,“以前做自由插画师,婚后没进体制,在家做自由创作,偶尔接出版社的绘本约稿,反倒不如现在围着灶台转踏实。” 谢父笑了笑:“好,累了就说。” 谢母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我去做饭了。” “我帮你打下手。” 两人并肩进了厨房忙活起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很快漫出厨房。

      江熠像块牛皮糖似的扒着谢砚舟的胳膊,晃得他手机都快滑出去:“谢哥!陪我打两局!我那几个同学菜得像人机,跟他们玩还不如去喂峡谷野怪!”

      谢砚舟盯着手机发呆,心里反复琢磨:许茉然在做什么?是故意不回,还是没看见?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可能在吃饭。”“她大概没看见消息。”江熠叭叭说了半天,见他没回应,便晃了晃他:“谢哥你魂丢啦?打游戏啊!”谢砚舟回过神:“没什么,上号吧。”

      江熠立刻原地复活,捧着手机凑过来,唾沫横飞地炫新皮肤:“你看这特效!炸的时候带蓝光,比你上次给我讲的物理实验还炫!”谢砚舟只是偶尔应两声,心思全不在游戏上。

      第一局结束,“DEFEAT”的大字跳出来,江熠盯着战绩板哀嚎:“谢砚舟!你是不是故意的!全队死亡率50%,你一个人占了13次!杀的那一个还是我残血抢来的,你蹭人头都蹭得漫不经心!” 他拍着沙发跳脚,“我怀疑你被对面收买了,这哪是打游戏,这是给对面送温暖啊!”

      谢砚舟笑了笑,没说话。又接连开了两局,谢砚舟要么站在塔下发呆,要么把技能全放在空气里,江熠直接把手机一扔,瘫在沙发上装死:“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我要被你气出心肌梗塞!你这状态不如去打人机,人机都比你会走位!”谢砚舟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没手感。”

      “吃饭啦!”谢母端着红烧排骨出来,江熠立刻满血复活,冲到餐桌前:“姨!你这排骨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下来了!比五星级酒店的还绝!”

      谢砚舟看着手机依旧空白的对话框,有些失落,却又不好意思再发消息——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晾着。随后去厨房洗手,慢悠悠地走到餐桌前。

      “姨,你这手艺要是开店,我天天来排队,给你当免费宣传大使!”
      谢母被夸得眉开眼笑,往江熠碗里又添了块排骨:“就你嘴甜,多吃点。”

      “小熠,你和砚舟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去露营?”谢父忽然问。谢砚舟看向江熠,这种事向来是江熠拿主意,他向来无所谓。江熠想了想:“好不容易放假,明天先睡个懒觉,下午三点出发吧,刚好能赶上看日落。”谢父点了点头:“好,就三点去。”

      吃饭时,谢砚舟一直心不在焉,手机一响就立刻拿起来看,见不是许茉然的消息,又失望地放下。谢母察觉到了:“砚舟,你有心事?怎么总看手机。”谢砚舟抬头对上母亲关心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啊妈。”看出他不想说,谢母也没再追问,但谢砚舟的一举一动算是成为了餐桌上三人的焦点。

      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谢砚舟指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过去——这顿饭他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次手机,自己都觉得有些反常,却还是忍不住点开,屏幕亮起的瞬间,终于看到了那条盼了许久的消息:“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吃饭,现在刚吃完。”谢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不自觉漾开笑意,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想着吃完饭再回复,又怕她一会儿又没动静,便立刻回了句:“嗯好,等我一会儿,我也在吃饭。”发完,他心满意足地笑了,刚想安心吃饭,抬头看到餐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看我干嘛?吃饭啊。”“对对,吃饭。”谢母率先收回目光,江熠则眯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却没敢多嘴,也乖乖低头扒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