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捉刀》不子语

2、第二章 大和尚 初见上蹿下

　　“嚯，哪来的泥巴种？”
　　从那贵小姐身后蹿出个圆咕噜儿的白胖脑袋，他怀里抱着条小狗，见着我就直嚷嚷。
　　“快，咬他！”
　　我揣了点心就撒丫子狂奔，不是怕那条狗，而是怕那些拿着棍子冲上来的家丁。
　　园里被搅得鸡飞狗跳，那对公子小姐在一边儿笑弯了腰，人很多，我逃不开，于是顺带一脚，将他们踹下了河。
　　果然，那些家丁直接乱作一团，赶鸭子似地接着往河里跳，趁没人注意，我爬上了树。
　　上面枝繁叶茂，我躲在里面，眯眼看着水里的动静，差点被嘴里的贡品甜掉了牙。
　　“还有吗？”
　　冷不丁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我双腿一并，勾紧了树枝。
　　我回过头，瞧见一张似玉胚勾出来的脸蛋儿，便捂着怀抱，摇了摇头。
　　他看上去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给我愧疚的机会，而是揪着我的衣领，冲下面喊了一声儿。
　　“苏家的，那小乞丐在这里。”
　　刚被捞上岸的小屁孩还搁在地上喷着水，听到这话，立马炫出一条彩虹。
　　“把他给我弄下来！”他恶狠狠的，手里的狗子被捏地哇哇直叫。
　　我是被十来个家丁请走的，他们人手一根木棍，将我架着，如同一只叉了签子的叫花鸡。
　　这时我才知道我这地方叫持国寺，而私闯的地儿则是安置佛骨塔的地方。
　　在那里能有个坟的，富且贵，缺一不可。
　　偏殿里，一中年男人和一光头相对而坐，男人身后，那小胖子正扯着他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至于那个将我抖出来的少年，却是不见了踪影。
　　“胡闹，”中年男人拢了拢袖子，稍稍蹙眉便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子梅，带你弟弟到后院去。”
　　“云慧大师见笑了。”
　　“无妨，”老和尚神清气凝，招手将那对姐弟唤来，“子武，子梅，今天去哪儿玩了？”
　　“去找娘亲了...”苏子梅柔柔弱弱，声音温婉好听。
　　“睿哥儿又不在，还能去哪里...”苏子武抽了抽鼻子，还准备告状，却被自家父亲厉声喝斥。
　　“胡闹，你竟敢瞒着我去...”苏瞻视欲言又止，直接一巴掌杵在茶几上，随后又将目光望向老和尚，“大师...”
　　“玩闹而已，见不了真章。”老和尚摆摆手，示意他宽心。
　　苏瞻视叹了口气，神色稍霁，“我这两个孩儿，还请大师赐字。”
　　老和尚闻言却将目光转向了门口，此时我被缚了双手，斜靠在门槛上，嘴里塞了团破抹布，可怜兮兮的。
　　“她是？”
　　“就是她，就是她，偷吃了娘的贡品不说，还将我踹下了河...”
　　苏子武双手叉腰，露出胸口的脚印，仍待说话，却被姐姐一根手指头压在了嘴尖。
　　“本来就是嘛...”他小声嘀咕，目光瞥向父亲苏瞻视。
　　我杵在边儿上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染上一抹悲色，“我...我从小没了娘，今儿实在是饿昏了头才...只是公子放狗咬我，我怕得紧，这才不小心...”
　　“老爷们，我没想打扰夫人亲近，我只是想传些话儿给娘听，她...在塞北连个坟都没有...”
　　话不能说太多，留白才显深情；理儿不能全占，计较反倒失了分寸；最后来个委屈点题，则麻溜地恰到好处。
　　只要对方良心尚存，这一套可以熟稔地应用于各种即将挨打的场景。
　　果然，那老光头苦巴巴的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小施主当真是从塞北来的？”
　　“嗯。”我点点头，顶着脚趾翻开了破鞋的大嘴，里面有混着脓血的燎泡，有些脏，有些臭。
　　“苏大人此次回京，即将在朝廷上担个‘礼’字，此事，你怎么看？”老和尚双手合十，向着沉默不语的苏瞻视问道。
　　苏瞻视起身，并未看我，而是对着和尚正襟还礼，“大师菩萨心肠，言深行远，我一个外人怎可置喙。”
　　老和尚立身拢袖，叹息一声，转身望向苏子梅，和声道：“青梅怡翠，夜沐昭华，丫头字‘昭夜’如何呀？”
　　苏子梅捂住小嘴，在父亲的催促下才欣喜应下，盈盈下拜，“谢大师赐字。”
　　随后，他没理会蹦跶的小胖子，而是将我扶起，将绳子解了，问道：“小施主，你误入持国寺，也闹出了不少动静...”
　　我听得紧张，不自觉握紧拳头，却见他伸手摸向我的头顶，“可愿在此先休息一段时间？”
　　听他这么问，我松了一口气，内心又有些犹豫，他笑了笑，附耳过来轻声道：“有吃的，管饱。”
　　我重重点了点头，感受着头顶的温暖，内心隐隐有些触动。
　　“不行！”小胖子苏子武跳脚表示反对，“这小叫花子坑蒙拐骗，心黑手脏，持国寺是什么地方？！大师又是什么身份？！她凭什么赖在这里？！”
　　“住嘴！”正想着“昭夜”二字的苏瞻视回过神来，立马让苏子武不要放肆。
　　“你说说看，持国寺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身份？”老和尚望向苏子武，声音和蔼，笑容依旧。
　　“持国寺于我大晋有恩，大师献新历，换气象，是百万僧众之首，堪称隐相...”
　　苏子武的后心越说越凉，这才想起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有些慌了神，“小子一时失语，请大师莫怪。”
　　“倒是个能成材的，你便字‘牧北’吧，”大师回望一眼苏瞻视，拉着我向外走去，“如此，便是独占鳌头了，苏大人小心啊。”
　　话音落下，苏瞻视脸上难掩喜色，拉着一双儿女躬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