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云》洛桉恒

2、你长得真好看 暮家别

　　暮家别墅内，暮正时房间——
　　“加不加啊？到底加不加啊？”
　　暮正时趴在床上愁眉苦脸的，身下压着个枕头，时不时把脸埋进去闷闷的嚎一声:“烦死了——到底加不加！”
　　但嚎归嚎，下一秒暮正时就抬起头，窝窝囊囊地小声碎碎念:
　　“我要是第一天就这么主动加他，会不会显得特别掉价啊...”
　　“他要是没同意咋办啊...”
　　“他要是没手机咋办啊...”
　　“人家要是讨厌我咋办啊...”
　　“哎呀，到底加不加，加不加啊！”
　　其实他知道，正常人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讨厌一个人。
　　但——如果是季烬云呢......
　　如果季烬云一开始就讨厌自己呢......
　　不敢想，不敢想。
　　暮正时猛的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很显然，他已经不是白天那个不思考就撩拨人家的暮正时了。
　　他现在是——暮.后知后觉.小女生.后悔.不后悔.自作自受.正时。

　　“下来吃饭——”
　　徐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惯有的催促。
　　暮正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狠狠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添加到通讯录”，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像扔一颗手雷。假装很轻松满不在乎的下楼了。
　　餐桌上，暮正时的话垒起来比他人高。
　　“我今天走错班了，走人家高二一班去了，真丢死人了。”
　　“我们学校的桌子还行，比普通桌子长。好像还宽点。”
　　“你们今天看见火烧云了吗？我今天一出教室就看见那天上又红又紫又橙的。”
　　“然后你们知道我同桌长啥样不，巨好看。话挺少的。”
　　徐母像平常一样吃着饭。
　　看来暮正时一直这样。
　　暮正时说着说着，徐母接了句话:“那你感觉这个学校怎么样。”
　　暮正时垂眼扒了口饭，含含糊糊的说道:“还行吧。”
　　但这句的语气明显没前面几句轻快
　　徐母没特意怎么样，还是普通吃着饭，可语气重了几分:“既然上了高中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闹了，给你好的环境了你就不要辜负。”
　　“你什么事都不用管，只管学习，成绩优异。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暮正时一下有些生气，语气里也带上了责备:“唉呀，能不能不说这个。羡慕羡慕羡慕，我还羡慕那些每天在家一个人躺着玩的人呢。”
　　“行行行，不说了。”徐母语气软了几分。但暮正时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再说了，啥叫不能像以前一样胡闹了？我以前咋了？”
　　“你现在真是不如你哥哥听话了，你看你哥哥上了大学以后我和你爸爸让干嘛干嘛，说什么听什么，根本不带还嘴的。”
　　“你啊，我和你爸已经给你做好规划了，你只需要按部就班，达成目标就行，这你还不满意啊？你知不知道人家一般人家的小孩都没有这个条件啊，你还不满足，真是惯的你。”
　　“......”
　　暮正时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在徐母提及哥哥的时候无奈的笑了笑。

　　吃完饭后，暮正时感到一阵胸闷。
　　他打开手机。
　　“y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不再看手机。
　　他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
　　其实，上高中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烦——新环境、新同学、一堆未知的事要面对。在加上原本就有的问题。他感觉水面在慢慢上升，漫过了胸口。
　　这时，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暮正时的心变得有些期待，在看到发信息的是“江景明”时又没什么反应。
　　江景明可以说是暮正时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如果非要细说，两个人可能也就幼儿园那会没在一块。
　　当时江景明因为学校的恐龙滑梯太吓人哭着闹着不去上学，他妈只好给他转学。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上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
　　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是同一个学校，不同的班，江景明在6班，而暮正时在1班。
　　暮正时也不管江景明发的啥，手机一甩，爱发啥发啥。
　　随后，凡是带着聊天功能的软件包括游戏，都接连收到了江景明的消息轰炸。
　　暮正时知道，江景明这个傻子无非就是发点什么“11111”“在吗在吗在吗”“这回真有急事”然后非要你回他之后跟你说点比“高压电箱上意思为禁止触碰的盲文”还要没用的话。
　　或者，明明说有急事，等你回他之后再给你来一句没事......
　　当暮正时终于舍得看江景明的消息时，第一眼就被惹得释怀般笑了笑。
　　【江景明】:11111
　　【江景明】:在吗在吗在吗
　　【江景明】:这回真有急事
　　随后，暮正时用机器般的语调回道:“哈、哈、哈、哈你最好真的有事。”
　　江景明也回了条语音:“哦，我没事啊。”可能是觉得不够气人还加了一句:“我就是想打几个字了。”
　　暮正时已经习惯了江景明这样，没管他，若无其事的说起了自己的事。
　　【暮正时】:诶，你知道吗，我今天走错班了，走人家高二一班去了。
　　【江景明】:不是大哥，你是有什么隐藏任务要完成吗？
　　【江景明】:每次开学你都要闹个事。
　　【江景明】:不和你说了，我保卫领地日常任务还没做呢。
　　【江景明】:话说你之前不是也玩保卫领地吗，咋突然不玩了？之前不是玩的挺起劲的吗？你玩的那么早，肯定比我这号里绝版的东西多。
　　看到保卫领地这几个字暮正时不由得愣了愣，没有回复江景明。
　　随后，他闭上眼，任由一滴泪从眼角溢出，最后慢慢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

　　季家内。
　　季烬云吃完饭后将校服脱下。
　　又突然想到什么，摸了摸校服口袋拿出了暮正时偷偷放进来的糖。
　　他将糖放在手心，糖纸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用拇指摩挲着糖纸凸起的纹路，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季母顾玉兰先敲了敲季烬云的门随后问道:“小烬啊，妈妈能进来吗。”
　　季烬云回过神来:“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夫人走到季烬云桌前。
　　她先瞥见季烬云手里的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把热牛奶放在他桌子上，眉眼弯弯:“这样平时吃点甜的，吃点零食挺好的，心里亮堂。”
　　季烬云指尖动了动，低着头:“同桌放的。”
　　顾夫人眼里的高兴又深了几分。
　　这些年，季烬云话少安静，给人一种疏离感，没交过什么朋友，更别说被塞糖，他连话都没怎么和别人说过。
　　“那这孩子挺热情。”
　　“嗯。”季烬云依然是那个淡淡的语气。
　　顾夫人走后，季烬云拿出手机看着“我是高一1班暮正时”，手指在屏幕前顿了顿，最后点了添加。

　　夜里，暮正时蜷缩在床上，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脸和身体泛着白。
　　脑袋里像被敲了闷钟，胀痛到意识模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一闭眼便感觉整个人被又轻又重的无形锁链缠绕起来，眼里的泪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这次持续了多久，只知道他什么也看不清。

　　广大学子一群一群的进入高中校门，他们现在或许不知道自己未来三年会怎么过，只知道，绝对不会好过。
　　开学第一天暮正时随意的倚在便利店门口，敞着怀，袖子撸高，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阵风吹过，少年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因为还带着些许困意所以微微低头闭着眼，浑身透着一股随性慵懒的劲儿，惹得路过的人忍不住看上两眼。
　　正当暮正时快要陷入睡眠时，江景明终于出现了。
　　他顶着一头微微弯的头发，像是被风轻轻揉过，发梢还带着绒绒的光，一步能眨好几次眼。看得出来他也没睡醒。
　　暮正时眼尾泛红，刚睁开眼睛视线好像被蒙了一层薄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江景明的轮廓。
　　“咔哒”江景明指节相叩:“不至于吧，才让你等了多长时间。”
　　暮正时揉揉眼睛晃晃脑袋:“我还以为你退学了。等的我快睡着了。”
　　江景明从兜里掏出袋糖扔给暮正时:“得了吧，你宋姨还非要我喝袋奶再走呢。不过一想到你还在苦苦等待我，我咬了咬牙夺门而出，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到后面江景明一手搭在暮正时肩上，一手掩面，好像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似的。
　　“切～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喝。”暮正时将头轻轻往江景明那侧了侧:“如果你觉得委屈了，我可以用墙灰、粉笔、黑墨水给你做一杯黑芝麻糊。”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到了1班门口。
　　“得，放学还在便利店碰头。”
　　“我刚看见你们班主任往你们班走了，好险，差点就没让你迟到。”

　　早读梁卓背着手到处转悠:“早读先自己把语文课文好好读读，要背的提前背背，不要全部等到学到那了再背。”
　　“我出去开个会，都好好给我上早读。别我前脚刚出去后脚你们就想干啥干啥！我看着监控呢。”
　　早读声混着歌声和鼾声飘进暮正时的耳朵里。
　　此时他正将额头抵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扔橡皮。可能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又将脸转向右边。
　　映入眼帘的是认真看书的季烬云，他指尖搭在书页上，指节分明，眼尾垂着，睫毛微微颤动，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此时，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看够了吗。”
　　“不看书看我做什么。”季烬云翻着书连脸都没转过来的问道。
　　暮正时停了两秒，笑着脱口而出:“你长得真好看。”
　　季烬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带着警告说道:“好好看书。”
　　暮正时勾起嘴角看似妥协般慢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可是心中却萌生一丝别样的滋味。

　　下了早读暮正时困得一头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山在旁边伸着懒腰:“欧呦，下课铃不是响过了吗。”
　　眼看暮正时困得都不带搭理自己的，王山又把手臂搭在暮正时肩膀上:“你说说你，一下课就睡觉。再看看人家李木槌。”
　　暮正时这下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如果我没困懵逼的话，他这一早上应该也就现在是醒着的吧。”
　　王山摊摊手:“我只说了他下课是醒着的，又没说他早读是醒着的。”
　　和王山说了几句话的暮正时也不困了，靠在椅背上斜着脑袋看着王山:“来来来，咱俩去厕所唠唠去，来来来。”
　　“老师不让老往厕所跑。”王山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溜了。
　　暮正时瞥了一眼从早读到现在都没有犯困的季烬云，又把身子往人家那边凑了凑。感受到暮正时动作的季烬云皱着眉微微抬起胳膊制止暮正时的行为。
　　“哎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你咋不困呢。”
　　眼看季烬云不理自己，暮正时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季烬云的手臂，指尖接触到季烬云的时候，他的胳膊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眼看对方还是不理自己，暮正时带着些讨好和撒娇的说道:“哎呀，你就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季烬云看着书面无表情的说道:“对于你来说，犯困应该和昨晚睡了多长时间没有关系。”
　　只剩下暮正时在原地嘴张得大大的，指尖还悬停在季烬云胳膊边没收回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窗外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暮正时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糖，吃完一个隔不了多长时间就又塞一个，要不然就是低着头发呆。
　　王山是准备叫暮正时打牌的，但他拿着书挡着脸叫了暮正时好几次暮正时都没反应，便和高立方说:“我去，他耳朵落家里了？”
　　高立方回道:“要不咱俩先玩？”
　　“两个人玩斗地主？额...行吧行吧。”
　　暮正时浑然不知两人的对话，换了个姿势坐着。这才发现，季烬云看了眼自己整整齐齐叠在桌子上的糖纸。
　　暮正时又来了兴趣，将两块糖放在自己手心，直直的插在季烬云的目光和书之间的位置。一脸顽皮的笑。
　　季烬云平淡清严的声音响起:“好好上课。”
　　听到季烬云说这句话，暮正时把腰挺得直直的，清了清嗓子，一脸臭屁:“诶呀呀，季同学，我可是和你一样在暑假就提前学过这些了，简单死了。”
　　季烬云翻了下书面无表情道:“你每天不用一直盯着我看。”
　　“什么一直盯着你看，我只不过是......一小心，看到了你的笔记本和书。”
　　“好好坐着。”
　　随后，暮正时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放在胸口上，闭着眼摇了摇头:“诶呀～季大夫，我好难受啊，我一上课就难受啊～”
　　季烬云没搭理他，暮正时也不恼，有一茬没一茬的自娱自乐。

　　直到下课。
　　王山气势汹汹:“你耳朵落家里了？喊你那么多次都没听见。”
　　暮正时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一直在认真听讲啊。”说完还摇摇脑袋一脸贱样。
　　没等王山说话，一旁的高立方满脸都是想分享不可思议的欲望:“你知道我们这一节课都玩啥了吗。”
　　“我们玩了扑克牌、五子棋、斗兽棋、大富翁。”
　　暮正时听完下巴快掉地下了，扒着王山桌子四处翻。
　　王山退后一步:“你是军犬？找啥呢？”
　　暮正时翻着王山的书:“看看你桌兜里是不是还有抓娃娃机。”
　　王山则一脸得意:“那种小孩玩的我没有，但我还有象棋、狼人杀、飞行棋、三国杀和塔罗牌。”
　　“...怪不得你叫趣多多，不叫奥利奥。”

　　“现在把上午发的数学小题卷收一下”，临近放学，班长赵莹莹这句话算是“叫醒”了后排玩了一天的三人。
　　“嗯？啥数学卷？”
　　“卧操，还有卷子？”
　　“是不是虎啊你们，下了数学课发的卷子啊。”
　　“我去——”暮正时一下把手里的牌塞到王山衣服里，然后一个跨步回到自己位置开始翻。但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他是不可能找到的。
　　“哎呦我去，到底在哪啊！”
　　“英语书。”季烬云看着已经想咬桌子的暮正时，眼皮都没抬，平静地开口。
　　“卧操！真有啊。我明明已经翻过一遍了啊。”
　　“算了，以前也没有只翻一遍就找到的时候。”
　　虽然暮正时成功找到了卷子。上面除了有个脚印以外，什么都没写。
　　“同学，你的卷子呢。”
　　“马上马上，赵姐你先去收别人的吧，我马上写完。”
　　赵莹莹听闻，便扭身去收别人的。再转身，暮正时满脸都是得意的将卷子递出，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季烬云:“赵姐，给你。”
　　而季烬云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练习册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暮正时。
　　赵莹莹拿着试卷不可思议。虽然刚开学学的很简单，但胜在题留的多，数学汤老师为了让他们这群小孩被迫预习还留了下节课的内容。
　　“我去，你读题了吗？这么快。”
　　“没办法，其实我还用这点时间洗了个澡，吃了个饭。”
　　“额，早知道不夸你了。”
　　赵莹莹走后，暮正时立刻凑到季烬云跟前，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看见没？我玩归玩，也还是挺听话的。”
　　季烬云头都没抬，手还在写着字:“坐好。”

　　放学后，暮正时刚进门徐慧就从书房出来了。
　　“回家了就赶紧写作业，别一天天磨磨蹭蹭的。”
　　“诶呀。”暮正时顿时露出一副不解和烦躁的表情:“妈，我才刚进家门，我还没磨蹭呢，你别一到家就说这个。”
　　“我那是提醒你。”徐慧说完，看了看表，又补充道:“对了，你哥今天要回来吃饭。”
　　暮正时听闻，脚步顿了半秒，哦了一声，才往楼上走。
　　回房后，暮正时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闭着眼。胸口闷得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提到自己的哥哥暮方渡，他就束手无策了。

　　下楼梯时，每走一步，暮正时的眼里就黯淡一些。
　　直到餐桌前暮正时才将那些黯淡藏起，换上一副笑脸
　　座位上坐着的暮方渡正低头看着手机，丝毫不在意眼前的暮正时。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暮方渡还是没有抬头:“刚刚。”
　　虽然暮方渡态度冷淡，但暮正时就和没感觉到一样，脸上依然带着笑，嘴角的弧度半点没塌。

　　等菜齐了，暮磊便举杯提议。
　　“今天咱家人齐了。一起举杯庆祝小暮进入高中生活。”
　　等放下杯子后，暮磊又接着说:“方渡啊，你要加把劲啊。”
　　徐慧也说:“对啊，你弟弟人家可是一直都很优秀啊。”
　　暮方渡“嗯”了一声，眼都没抬便继续面无表情地夹着菜。
　　暮正时直起身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咱吃饭能别说这个了吗？”
　　“行行行，不说了。你们哥俩啊，打小就黏糊。见不得别人说对方不好。”
　　暮正时听闻，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悲哀和心虚，又小心的瞟了一眼暮方渡。见暮方渡还是面无表情，才低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