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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朋友论 谁成想,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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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我懂。”
许即明嘴里咕哝着不清不楚的话,扭开脑袋,又说:“厨房从哪里进?门在哪?”
又说着:“好人卡,我懂我懂。”
那话几乎含在嘴里,温迎听不清,也没有多问。
她说:“我未婚夫今晚不来。”
许即明从一推箱子柜子里找到去往厨房的路,本来表情都收紧了,一听温迎的话,瞬间不淡定。
但许即明太局促了,只能用“啊?啊!”来表达疑惑。
“你只需要煮两人份的面就可以。”温迎说。
许即明暗暗松下一口气,想多了。
“未婚夫今晚不来”的重点是“不来”,许即明听到的重点是“今晚”。
温迎一直在观察许即明。
一张与许今照相似的脸,性格却如此的不同,或真或假暂且看不懂,但许即明很多反应在温迎眼里都挺有意思的。
“需要跟你未婚夫打个报告吗?他万一突然过来误会了怎么办……”许即明拎上袋子去厨房,声音从大到小。
本要彰显自己的坦荡、光明正大、清清白白,说着说着,话好像变了味。
许即明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一项鉴别绿茶的技能,只是想不到,几次三番鉴别到自己头上。
他瞥着余光观察温迎,好在温迎应该没多想。
温迎跟着进到厨房,大致讲过一遍燃气灶开关,再随口一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你洗菜。”许即明也是随口一回,回完才转头看温迎。
越想掩饰心里的不坦荡,表现就越奇怪。
温迎说:“我以为你会客气说‘不用帮忙’。”
“这在你家。”许即明说。
“也对。”温迎开始卷袖子,“应该我跟你客气才是,你别动手了,哪有客人自己下厨,我来……”
许即明买的这些东西,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准备下火锅,除了泡面,就全是煮火锅同样适配的食材。
他也不是真的要温迎来洗菜,明明自己都在拆包装准备上手洗。
洗了大半,许即明才后知后觉发现,温迎说说而已,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站在一旁挑自己喜欢的蔬菜。
泡面里下喜欢的蔬菜肉类,无需调味不用看火候,几分钟搞定,厨房还被许即明顺手整理干净。
温迎把餐桌一角整理出来,让俩人能有个地方坐下,收拾完回头看见她的厨房比原来还整洁,发自真心地夸:“你的确是个好人。”
不提这人是否带有目的故意接近,就目前能看到的,温迎不得不承认,许即明是个不错的人。
当然了,这可能是因为温迎以往接触的男性,大多是许今照这种自诩天之骄子的人物。
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有一套自己的评分体系,凝视世间一切,不论男女老少。
甚至不仅限于男性,包括谷艳云,包括温迎自己,有时姿态也高,会下意识在心里评判每个人的价值。
甚至不止对人有评判。
一场社交,一顿饭,都需要有价值与否的衡量。
小时候,饭桌是谷艳云是“战场”,她需要借此证明自己温家女主人的地位。
后来经常参与许家的家宴。家和宴都不是重点,饭桌是“舞台”,有人展示权威,有人展示价值。
“你和家人完全不联系吗?”温迎忍不住好奇。
许即明主人一般,主动盛面给温迎,说着勺子好看不好用,再回答:“没联系,他们都忙。”
餐椅都没坐稳,许即明又起身,跑去客厅茶几上拿抽纸过来,放到温迎的桌前。
由于温迎的生活里有太多价值与利益的衡量,她现在看许即明,实在很难相信许即明的心是纯粹的。
但几次接触下来,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这倒挑起来温迎的好奇心。
她真觉得有意思。不论许即明是杀猪盘能手还是单纯少年,都有意思。
“味道怎么样?”许即明不动筷,认真看着温迎问。
温迎夸:“好吃的。”
“我是不是问了句废话?”许即明咧着笑,“泡面味道都一样。”
“我没吃过泡面。”温迎说。
许即明直说:“那你童年好惨。”
“不应该羡慕我从小锦衣玉食?”温迎问。
“好。”许即明配合道,“真羡慕你从小锦衣玉食。”
温迎咽完了嘴里的食物,再说:“没有没有,我在你面前不值一提,你一个人出国读书,打工养活自己,还能在国际台球赛事上闯出成绩,你多励志。”
许即明沉默半响,才问:“你在阴阳我?”
“从哪里听出来的?”温迎的笑意味不明,确实像在阴阳。
“那你就是在夸我。”许即明选择自己愿意信的,“荣幸之至。”
“你还这么会煮泡面,这么好的人,应该是发生不小的事,才让你跟家人不联系,宁愿借住朋友家。”温迎闲聊的口吻。
“会煮泡面的人应该想不到,有一天煮泡面能成为评选‘好人’的条件。”许即明说。
温迎想笑:“你真会挑重点听。”
“你该不会对我有好奇,想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吧?”说完,许即明紧急补充,“我这么问,会显得自大自恋吗。”
“自大自恋的人可不会反思自己讲过的话自大自恋。”温迎说,“聊天嘛,我难得有一次在饭桌上聊这么无关紧要的屁话,很轻松,泡面都比五星酒店的龙虾粥香。”
“无关紧要,的,屁话。”许即明脸上有那么一点失望。
“你真会挑重点听。”温迎再次感概。
“我偏文科,最擅长阅读理解,很会挑重点。”许即明说。
“你对我就没有好奇的?为什么一个人过年,为什么搬家?”实际上,温迎只是想试探许即明有何目的。
“我好奇。”许即明结巴道,“但我们不合适,你有……”
他看向沙发上的领带。
温迎顺着目光也瞧见了。
那条领带她搬家的时候跟抱枕混一起打包,还没来得及丢掉。
许即明说:“我懂我懂,我很有分寸感的,你放心。”
那种淡淡的绿茶感又来了。
明明是真情实意的话,怎么讲完一琢磨,就不太对了?
许即明想找补,却看见温迎笑了起来。
温迎就和大多数读不懂茶言茶语的男人一样,其实不是真的没懂,就是觉得这样吊着挺有意思,继而不打算说破。
“你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温迎说,“你还有小周和ViVi,跟你们交朋友很轻松。”
几次轻松大笑都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温迎话说得真诚。
在许即明听来,这是好人卡之后的“朋友论”,说得很委婉了,他觉得温迎也是个好人。
那盆泡面吃到最后,越嚼越能吃出酸涩味,明明是香辣味的。
许即明没有把情绪放在脸上,他和温迎一句接一句地聊,话题还真不少。
他讲台球比赛,温迎说要看比赛视频。
因为不了解规则,品不出乐趣,温迎几近走神,又不好扫人的兴。
干巴巴看了五分钟,许即明体贴地点破:“无聊吧,没事你继续吃,我自己看。”
许即明把手机挪到自己那边,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一边回味比赛。
“如果俱乐部的老板没有慧眼识珠挖掘我去比赛,靠我那几年打工真养活不了自己。”他一边说。
温迎把碗里剩的一点蔬菜吃干净,汤太油她没喝。
放下碗筷,她问:“你是因为靠自己也能生活下来,才选择不跟家里联系?”
许即明尴尬地笑:“不然我可能撑不到一年就灰溜溜回家要钱了。”
“刚上大学的年纪,你那会儿不到二十岁吧?”温迎问。
许即明说:“十七岁。”
“我现在二十六,肯定能撑得下去。”温迎十分笃定。至少不会让自己最后灰头土脸回家任由安排。
许即明没听明白,问她什么意思。
温迎摊开双臂展示一屋子的凌乱:“看不出来吗,我也离家出走。”
“你这个年纪,最多叫‘独立出来’。”许即明小心提醒。
温迎没笑没应声。
许即明紧急找补:“因为你已经成年了。”
“我没生气,你这么容易紧张吗? ”温迎只是在想事,接着她伸出手,做出握手状。
许即明懵懵地照做,握完了手才问为什么。
“沾沾好运。”温迎说了声谢谢,又说,“面,还有搬这些东西,都谢谢,你是个好人。”
许即明蹭地站起身,收拾吃光了的碗盆,边说:“我已经听不得‘好人’,你别再讲了。”
“还主动要去洗碗了啊,我多不好意思,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温迎作为主人,没有抢活儿的自觉。
许即明把碗盆放回餐桌,看着温迎,意思是,真不好意思你就去洗。
温迎跟着起身,只讪讪地笑着。
她的笑犹如迷魂术,让许即明不忍计较,作为客人不仅自带食材煮了面条洗了碗,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垃圾。
这是他们两们彼此间都很意外的发展,大概是饭桌的魅力,一顿简单的晚餐,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后来,竟就像认识许久的朋友。
第二天温迎醒来,换上最简单方便的衣服,开始收拾屋子,拼装柜子。
拼装了大半,临近中午时,她收到许即明的信息。
[在忙吗?]
[你那些柜子如果需要帮忙组装,随时可以喊我。]
[要是你未婚夫在,不方便也没事。]
最后一条秒撤回。
温迎只好当做没看见,拍了快装好的成果视频过去,然后让许即明有空就上来帮忙。
柜子能拼好,但她需要有人搭手一起抬到合适的位置。
不过许即明才回了条“好”,过不到半分钟,又发来一条:[等等,我现在走不开。]
[在小区门口碰到我哥了。]
他哥?
那就是许今照?
温迎心头一惊,许今照又是找谁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