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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山居日常 晨光初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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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徽州城客院的廊下便落了一地碎金。
南星抱着云深坐在门槛上,看院中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挪。怀里的孩子刚醒,还有些迷迷瞪瞪,脑袋靠在她肩窝里,小手攥着她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
“娘亲。”云深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
“爹爹呢?”
南星抬眼,正瞧见清澜从月洞门那边过来。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走得很慢,像是怕洒了。
云深也看见了,一下子精神起来,从南星怀里挣下去,蹬蹬蹬跑过去:“爹爹!爹爹手里是什么?”
清澜蹲下身,把碗递到他面前:“粥。给你和娘亲的。”
云深低头看,是一碗白粥,米粒煮得开花,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他凑近闻了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做的?”
“嗯。”
“比娘亲做的好喝吗?”云深认真地问。
清澜一愣,没忍住笑了,抬头看向南星。
南星靠在门框上,晨光落了她满身,眉眼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着。
“你什么时候喝过我做的粥?”她问云深。
云深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理直气壮道:“梦里喝的。”
清澜笑出了声。
云深不管他们,自己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边走边嘟囔:“给娘亲喝,娘亲喝了就不累了。”
南星怔了怔。
孩子已经走到她面前,踮着脚把碗举高:“娘亲喝!”
她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看着碗里那勺被他一路端过来、晃得只剩下半碗的粥,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米香清淡,还有一点点甜。
“好喝。”她道。
云深满意了,转身又跑回清澜身边,扯着他的袖子:“爹爹抱!云深要看花花!”
清澜弯腰把他抱起来,看向南星。
晨光里,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发髻边还别着昨日云深插的那朵小野花,已经蔫了,却没摘。
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就这样,很好。
……
早膳后,清澜抱着云深在院中认花草。
“这是桂花。”他指着墙角那株矮树,“秋天会开黄色的花,很香。”
云深凑过去闻了闻,皱起小眉头:“不香。”
“现在没开花,自然不香。”
“那什么时候开花?”
“秋天。”
“秋天是什么时候?”
清澜想了想,道:“等你再长大一点点,就是了。”
云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向另一边:“那是什么?”
那是一丛野菊,还没到花期,只绿油油的一片叶子。
清澜正要回答,院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师兄!”
来人是个青衣小道士,十七八岁模样,生得清秀,正是清熙宗的弟子、清澜的师弟之一,唤作明心。
清澜微怔,旋即想起砚白说过,这些天会有宗门弟子来送信。
“明心师弟。”他点头示意。
明心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南星和云深,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言又止。但他很快收起这些情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掌门让我送来的,说是与师兄的伤势有关。”
清澜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道:“辛苦你了。”
明心摇摇头,却站着没走,目光时不时往南星那边瞟,又飞快收回。
清澜看出他有话要说,便道:“师弟有话直说。”
明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清澜沉默了一瞬:“嗯。”
明心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终于忍不住道:“师兄,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清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从前在宗门,话很少,整日只知道修行练剑,我们这些师弟都不敢跟你多说话。”明心道,“也只有聆言师姐敢在师兄跟前说得上话。宗门里好些人都私下议论,说师兄和师姐是一对佳偶,迟早要结成道侣的。几个月前还听说待你们回宗门定下婚约,我们便都以为……”
他说到这里,又往南星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回下山前,我听人说师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还有个孩子,还以为是师兄做了对不起聆言师姐的事。后来是清越师叔传话回来,说师兄失忆了,我们才晓得是误会一场。”
明心说完,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师兄,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清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云深,听着这些话。
晨光落在身上,明明是暖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和白聆言。
婚约。
佳偶道侣。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本该是一对。
那南星呢?
在他失忆之前,他和南星,又是什么?
他想起这些日子明里暗里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他们只认识几个月,一起并肩作战过,一起经历生死。
仅此而已。
没有温情脉脉,没有朝夕相处,没有像现在这样,抱着儿子在院中晒太阳的寻常日子。
那几个月,他是什么样的?
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的,只知道修行的?
那她呢?
她靠近他,是因为云深,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不得不?
他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师兄?”明心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清澜回过神,看向他。
明心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师兄,你……没事吧?”
清澜摇摇头,看完信后,声音平静:“没事。你去吧,替我向掌门问安。还请告知长门,我们安排好就动身出发。”
明心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午后,云深睡了。
南星坐在廊下,继续缝那件小衣裳。针脚细密,一针一线,像是在做着什么极重要的事。
清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方才那个小道士,跟你说了什么?”南星头也不抬地问。
清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我从前……不是这样的。”
南星手上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目光有些空。
“他还说,”清澜的声音很轻,“宗门里的人都以为,我和白聆言会是一对。”
好一会儿,清澜忽然开口:“南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南星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窗外,声音很轻:“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纷争,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南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清澜,看着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的柔和轮廓,看着那双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忽然晃了晃神。
这一幕,不在她的记忆里。
准确地说,不在她对“原著”的记忆里。
她穿过来之前,看过的那边小说。男主清澜,天资卓绝,清冷自持,是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云端人物。他与女主的感情线写得荡气回肠,而她这个女配——灭世弱水,注定要被男女主联手镇压,灵智泯灭。
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离剧情越远越好,活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的剧情,已经面目全非了。
男主失忆了。
男主和她有一个儿子。
男主此刻正用这种她从未在原著中见过的眼神,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出了错。
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按照原著里那个清澜对女配的态度,在恢复记忆之后,会对她这个“污点”恨之入骨。他会视她为人生的耻辱,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镇压、抹杀。
那是他该有的样子。
清冷卓然,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不是现在这个——
这个会在清晨端着粥走过来的男人。
这个会抱着儿子认花草的男人。
这个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
南星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她不能想。
不敢想。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也许哪一天他忽然恢复记忆,就会变回原著里那个清澜。到那时,今日的温情都会变成笑话,今日的期待都会变成利刃。
她能做的,只有积蓄力量,听之任之。
尽可能地保持距离。
尽可能地友好相处。
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陷进去。
她抬起头,看向清澜,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清澜,我们还有该做的事。你的记忆,我的法力,还有那些没有解开的谜。”
清澜听着,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她总是这样冷静,这样理智,这样……清醒。
可他多希望,她也能不清醒一次。
为他。
“我知道了。”他道,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没有起身离开。
他只是继续坐在那里,陪着她,看风卷落叶擦过窗棂。
南星也没有赶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各怀心事。
……
傍晚时分,砚白来了。
他将徽州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南星的第三缕魂魄气息被人刻意抹去过,应该是有意拖延时间。你暂时不用急,先随清澜回清熙宗养着,等法力恢复了再说。”
南星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隐约觉得砚白有些话没说,但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那你们何时动身?”砚白问。
“明日吧。”南星道,“今晚让云深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出发。”
砚白点点头,又看向清澜:“路上照顾好她。她刚融合魂魄,不宜动用法力。”
清澜应下,神色认真。
砚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
翌日清晨,马车从徽州城西门驶出,往天虞山而去。
车里,云深趴在窗口,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娘亲,那座山好高!上面有人住吗?”
“娘亲,那个是什么鸟?好漂亮!”
“爹爹,你看你看,那边有云!”
南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偶尔应一声。
清澜坐在她旁边,目光时而落在她脸上,时而又移向窗外。
他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山川草木,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回头,该多好。
带着她和云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不用管什么记忆,不用管什么法力,不用管那些纷纷扰扰的恩怨纠葛。
就他们三个。
就好。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她有她的路。
而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握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前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此刻,此刻的他,想和她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马车辚辚向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徽州城墙上,砚白目送马车远去,收回目光,望向赤幽城的方向。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