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豆蔻》猫眼澜

9、伍。

　　小舞凝视着躺在手心里安静的植物，像一颗承载着愿望的星星，在过分殷切的希望中枯萎了。就像《兰花草》里唱的那样“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在一首属于孩子的歌里，为什么会有这样无奈的悲伤呢？而这悲伤，那些张着大嘴的天真的孩子，又能体会多少呢？
　　如果她回头，就能看到在尹亦辰孤单的站在门口，门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灌进来，在鹅黄的灯光中剪出一个清瘦的身影。然而一直，一直，她专心致志的注视着，注视着枯萎的植物，注视着自己的心像一片枯黄的叶子般蜷缩在一起，不曾回头。一直以来，小舞都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黑暗是那世界里最普遍的风景，还有，还有她自己造出来的小希冀、小渴望、小光芒、小失落、小悲伤，过家家一样。在小舞的面前只有自己制造的风景，波澜不惊，这是她的生活。
　　被爬墙虎爬满的窗户吞噬了白昼和黑夜，有星星点点的光照进来，像一张窗帘覆盖在她的天空上。这黑夜、这星光，都是只属于她的。
　　属于她的世界是一只蓝色的水晶球，黑色的天幕之下所有的草木发出银白的光，像一个醒不来的梦，她走不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也许就像尹亦辰觉得的那样，小舞就是一个鬼魂，一个无法出现在别人世界里的鬼魂。
　　而她的生命就像这个星星窗台，茫茫夜幕，盈盈星辰，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伪装，是虚妄的梦境。而他人是她永远的恐惧，魂飞魄散般的恐惧。
　　而在她悲怆的心里，尹亦辰，应该是蓬勃的向日葵。在太阳下恣意的欢笑，而不是面对一扇只有黑夜和星星的窗户，慢慢的枯萎。
　　小舞也曾经下定过决心，如果，如果这棵向日葵能够活下来，哪怕不是开花。可是，它却一天一天的衰微下去，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关于他和她，关于爱情的隐喻。

　　玻璃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上面的风铃碰撞出细细的声响。
　　女孩儿把散落在桌子上的书一本一本的收回书架上，没有回头。
　　看着仍然纤细的背影，在他的心里，一颗种子缓缓地破土而出，张开手掌一样的叶片。这么多年，他终于知道了那棵植物的名字，这么多年，他又再一次的看到她。她依然把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低头缓缓收起散落的图书。好像这几年的时光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境。
　　那一个瞬间，“同学，闭馆了”这一句久违了的话在他的心里像一只狂躁的野兽，四处冲撞，他张了张嘴，却仿佛被什么硬生生的抓住了喉咙。
　　“人少，休息一下吧，我来收。”男孩儿从里屋走出来，抱过女孩儿手里的书，那张脸上的痘痘已经褪去了，面容却依然青涩。
　　仓皇的退出来，身后的风铃跌跌撞撞，就像是梦想一片一片碎裂了一地。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尹亦辰每次听到风铃的声音，都会想起那天的他面对着被夏日的阳光烘烤得燥热的街道，而自己却全身冰凉，那一天，他最后的一个梦，一个苟活在记忆的罅隙中的梦，在过去与现实的挤压中，支离破碎。
　　男孩儿望向门口，摇摆的风铃发出细碎的余音。“小舞，刚有客人进来么？”摇头。
　　三天后，女孩儿在门口发现了那盆盛开的向日葵，单薄的身体上面硕大的花盘自信的笑着。闭上眼睛，眼泪就顺着她的脸快速的滑落。
　　男孩儿默默地打开店门，周而复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