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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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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Four 梦的开始和结束,一样措手不及
十月末的天气,秋天已去,而冬却尚未来临,有一种无人问津的冷清。
从初赛的赛场走出来,才发现天上凄凄沥沥的下起了秋雨,人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打落的梧桐叶像一片片残破的手掌,凄婉又悲凉。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出现。半个月了,没有任何的音信。在这一场纠缠中,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主人,而只是一只卑微的宠物,等待主人闲来的关心。我逃离了一场卑微,又陷入另一场卑微,卑微到尘埃里。摇尾乞怜,这个词突然跳出来在我脑海里。
来如春梦了无痕,去似朝霞无觅处。
许是梦早已醒了,而我却仍痴人说梦。
站在屋檐下,我迷茫的望着没有边际的雨,进退维谷。
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吹得我头疼。
背后走来两个人停在我旁边撑伞,我转头看见了尹平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也抬头看到了我,可是我们谁都没说话。
“还没走啊?”最后是苏艺先开了口。曾经多么熟悉的两个人,却竟然连话也要别人开口么。深蓝色的风衣披在她纤细的身上,似乎是觉得冷了,女人扣上了扣子。我买给他的礼物,温暖着另外的人,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每一颗扣子上穿梭,突然就觉得冷了。
尹平站在中间有些尴尬,我想他应该也还不至于忘记这衣服的来由。
“你没有带伞啊?”我多希望这话是从尹平的嘴里说出来的,可惜不是,他并不是没有看到,却什么都没有说。“雨这么大,要不我们借你一把吧,我们情侣打一把也没关系的。”女人脸上是温柔而得意的笑。
两把伞仍然握在手里,一把粉红的,一把蓝的,分明就是一对情侣伞。尹平看着苏艺深不见底的神色,脸上满是迟疑。何时,骄傲如他,竟变成了这样卑微的男人。
渴望猫的爱情,自己,却终究是一只耗子。
漫天的雨不知从哪里漏进了我空空荡荡的心里,汇成一片死去的湖,悲从中来。
“不用了。谢谢。”忽而很轻松的笑了,耗子也有耗子的骄傲。
白影从雨的深处飘过来,仍旧是鬼魂一般的苍白,让我想起我们初识的那天晚上。一场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梦。
“走吧。”他说的很简单,旁若无人。
当他伸手把我拉进伞里的瞬间,我觉得他是我的救世主。
仍然是那间屋子,给人温暖的感觉。他给我拿了一双粉红色的拖鞋给我,而他的是同款式的褐色。
一路上身上多多少少溅到了一些水,我刻意的与家具保持着距离,生怕弄脏了什么。小白来来回回的忙碌,愉快的和我说了些什么。我的脑子却空荡荡的,分别了太久忘记了要怎么和他相处。
“去洗个澡吧,看你狼狈的,像个小乞丐。”小白递过来一身白色的睡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冻得有些发青,有些缓和过来的地方又是丑丑的暗红色,像极了劣质的狗皮膏药。
温热的澡水冲在身上,僵硬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一些,心里是一种介于沉重和轻飘之间的感觉,像在水里泡久了忽而上岸的那种无力感,仿佛到了完全陌生的时空。我和这个世界不熟。
穿上了睡衣的上衣我才发现,这衣服竟然这样小,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像宽松的睡衣,裤子更是根本就提不上,而我的衣服已经泡在水里准备洗。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不知所措的小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一个男生承认自己的体型是需要勇气的,可是我没有。第一次,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平时没有少吃一点儿。
“你还好吧?”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毕竟总是要出去的,“这睡衣怎么这么小啊?谁能穿得上啊?”故作轻松的。
毫无意外的,门外的人大笑了起来。等我穿着他以前的睡衣走进客厅他又笑了一回。我渐渐觉得自己变得好轻好轻,轻的像要飘起来一样。
“你真的不要减肥么?沙发都被你坐出那么大一个坑。”
“用得着这么损么?”我尽量表现出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普通的斗嘴而已。
小白微笑着从厨房出走来,银白色的头发衬托出他光洁的脸,白色的氤氲围绕在他身边,像遥远的神祈。“喝了吧,暖暖胃。”声音棉絮一样温柔,让我又回想起了我生病时他关切的样子,和刚才邪恶的嘲笑我的分明是两个人,却有着一样好看的脸。
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是浓浓的热巧克力,想起一句矫情的话“甜到忧伤”。
“怎么不喝了?趁热喝吧,看你都被冻木了。”我拿起杯子抱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哪有叫人减肥的人搞这么高热量的东西给人喝啊。“呵呵,你该不会真想减肥吧。还是不要啦,人饿了心情会不好,你都已经这样了,再发展下去会变成黑无常的。那个难吃的米粉还是别吃了,不过喝热巧会变漂亮哦。”
蜷在舒服的沙发里,温厚柔软的液体一点一点流进我的身体,我觉得自己像一盏枯灯,在滋润下又有了一点光亮。吹风机在耳边发出嘈杂的嗡鸣,头皮偶尔传来手指柔软的触感,湿漉漉贴在头顶的头发在温暖的气流中蓬松起来。
真好,我心里想。
时间像是绵长流水,无声无息的在我身边淌过,倒映着一段两个人的踽踽独行。
很顺利的通过了复赛,随着决赛的临近,我和小白练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练习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坐在钢琴前面,他让我靠墙站直,我就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唱。选的都是很伤心的苦情歌,有的时候一唱就唱两三个小时,苦得我胆疼。
唱完以后他会帮我揉肩,也会开玩笑说我最近站得多好像长高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歌唱比赛,问他为什么从不让我面对着他唱歌,却没有一个正经的答案。
明明是一个没来由的梦,我却总想求一个前因后果。
决赛是在学校一个很正式的礼堂里进行的,租了很专业的设备,也有很多围观的同学,小白问我紧不紧张,我说紧张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只听你的钢琴。
小白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最近的他总是这样,我问他怎么了,却只是“我总是要去投胎的啊,你要学会照顾自己”这样的回答。
我站在台上,身上穿着小白给我的黑色礼服,孤独得像一个影子,灯光熄灭,又是我喜欢的黑夜。钢琴声响起,一切都那么熟悉,小白就坐在身后不远的钢琴后面,这一次是他看着我的背影。歌起,是王筝的《衬衫》。
曲终有人跑上台来献花,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紧紧地抱住,他说:“这歌听得我心都碎了。原谅我吧,还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台下起哄的声音四起,或许他们只想配合一对甜蜜情侣的高调。
匆匆下台,我只想赶快见到小白,我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却没有,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一个陌生的人间。
“那个白发的男孩儿?”工作人员仔细的打量了我,“你就是刚才唱歌的那个女孩儿吧,唱太好了,都唱哭了。我从来没见过男孩儿哭成那样的。”
第一次,我才知道原来他不让我看着他弹琴是怕我看到他被悲伤扭曲的脸,从来他给我的表情,只有搞笑的、温柔的、沉静的,却惟独没有悲伤的。这一刻我才觉得,原来我们两个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从来都是他在默默地照顾我。
人说冤家路窄,第一轮胜出的是我和苏艺还有另外一个男孩。苏艺换了白色的衣服,像一个天使,而我站在她旁边像一只黑色的大鸟。这一刻我一点都不想赢,只想飞回我无光的巢穴。
熟悉的钢琴声如约响起,可是身后已经没有了他。唱了一首《忽然之间》,“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怀念你”。
梦境的开始和结束,同样的措手不及。
Part Five 梦境的出口
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苏艺出了专辑,成了一颗小小的明星。
尹平又有了新的女朋友,大一的学妹,个子很小,大眼睛,让人想到童话里的拇指姑娘。
去过几次小白的家,起初没有人,后来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那件我穿不上的白色睡衣在她的身上非常合身。她问我找谁?
是啊,我找谁?
我也不知道啊。只好鞠躬说声抱歉,然后逃之夭夭。
地点仍旧是我最喜欢的食堂。
“喂,你怎么还在吃这难吃的米粉啊?抬头让我看看变多丑了。”
眼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头发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的颜色,衬托着脸也不像以前那样苍白。他解释说是之前妹妹硬拉他去玩什么cosplay,染白了。我的脑海中浮现他穿着诡异的衣服做出非人类的动作,哈哈的笑出了声。
所说的妹妹就是白睡衣的主人,她说怪不得我哥哥突然良心发现说要考研,还说要闭关。我发现他们笑起来眼睛都是细细长长的,宁静而温柔。
“你都不知道啊,你发烧的时候可怜兮兮的拉着我说话,说自己多么凄惨多么悲凉,还说有三个愿望,那善良又有正义感的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帮你实现咯。那做好事不留名嘛,就取了个化名叫小白。多么感人的故事。”
“你当你是什么?阿拉丁神灯啊?”
——其实,我希望你是——
——白马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