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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重归不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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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懿拒绝路叙送机的请求,没拒绝头透彻,他还是像根尾巴,送她进登机口。
很巧,虞礼周也在那趟回浮州的航班上。骆懿不觉得意外,一直以来,她几乎忘了虞礼周的职业——精算师。
“作为交换,他给了你什么?你居然能让他独占一层展馆。”
“那是我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他的。出于诚信。”虞礼周说:“虽然我很不情愿。”
“记性这么好都能忘了背锅一事?”
“不仅没忘,反而还记得他当众对我动手一事。”
路逊怀疑虞礼周趁虚而入他们摇摇欲坠的感情,出手打了虞礼周,砸了餐厅,赔了钱。
“你知道的,锅是我自愿背的。那一拳只是让我受了点皮外伤。没破相。”
骆懿没再接话,掏出眼罩准备休息。
“骆懿,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他问。他在等她的回答,最好盼她这回能出自真心。
“忘了。”骆懿说:“我现在回。”
她突然用左手握住虞礼周的右手,转而十指紧扣,反问他,“这样?”
虞礼周即刻锁死她的左手。骆懿的手背向下,隔着衣服贴紧他的大腿。
“不可以。”骆懿说。
“可以。”虞礼周笃定,“有些东西可以弃如敝履。有些人,要珍爱有加。”
“我来,我往,我自由。”
“你来,你往,你自由。”虞礼周说:“我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等你那么久。骆懿,你该给我点回应。”
飞往浮州的几个小时里,虞礼周就这样锁紧她的手。除了上厕所,他才会松开。
路逊一早到达机场,等人。
骆懿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她跟虞礼周一同出现。就像她当初提分手那天,她也是跟着他一同现身。像是找的伴,也像是提醒他他当时明里暗里的所作所为。
很好。她变了,他没变。
“好久不见,虞总。”路逊先开口,人是带笑的,表情却僵硬得像铸了铁。
“好久不见,路总。”
虞礼周的视线从他腿部一扫而过。
从什么时候俩人间的称呼变得如此生疏,路逊不清楚,虞礼周也不清楚。
骆懿最后上了一辆挥手招来的出租车。
行李却被路逊一把抢先,带去他车上。虞礼周要先回家参加洗尘宴。没跟着路逊的路线走。
城东区。
骆懿在单元门口站着。蓝色门禁卡还能用。路逊出现了,提着她的行李箱。
电梯内,俩人一前一后。
路逊开门。家里几乎不见翻修过的痕迹,像是被刻意保持原有的特点。客厅电视柜左侧上方的浅粉色印记还能细看出来——那是骆懿为了展示她在酒店学的开红酒技巧,失败了。酒瓶被她抛到墙壁,红酒流了一地。
“我那天的话不是有意的。”路逊突然向她服软道歉。
“哪天?”骆懿反问他。她已经记不清了。他哪天的话不是有意的?
“茶馆那天。”
“哦,我已经忘了。”骆懿瞥了一眼她先前用茶刀刺过的位置。皮外伤,他受得住。
“晚点我会让人送饭过来,或者我下厨,你指点。”路逊请示她的意见。
“不用,晚上我约了朋友出去吃。你要做就只做自己那份。”骆懿拉过行李箱,去了儿童房。
路逊望着那道越来越密的缝隙,终于,那扇门,隔开了两人。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两人同居后第一次吵架那天,他是关门那个。仔细想想,当时他忽略了骆懿递来的神情,就像她此时忽略他一样。那天,错在双方,却是他先退场。
*
路叙将所有背调来的信息关到保险柜。他哥,没回他信息,也拒绝他的提议跟请求。
羊汤小馆。
骆懿出现在双人桌前,虞礼周抬头,一笑,“还是迟到了。”
“早到了,在路边逗了一会儿猫。”骆懿坐下。虞礼周递来消毒湿巾。
“擦擦手。”
“谢谢。”
“我点了大份羊杂汤,配葱花卷。”虞礼周说:“还有辣椒油。”
“记性挺好。”骆懿将擦了手的湿巾纸丢在脚边套了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里。
虞礼周已经替她添了茶水。
“不否认,我记性是挺好。”
*
路逊的车停靠在路边。他跟着骆懿出门,又紧随在出租车后。看着她下车,又看着她进去。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尤其雨滴开始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时,男人抬腕的频率劇增。病房内,他是望着墙壁那轮钟表度日。此刻,他也是。
路逊:“我在路边等你。不用给我打包。”
骆懿已读不回。虞礼周也瞥见了那条信息,她给那个昵称为“L”的人没加备注。
吃饱喝足。
虞礼周说:“一起散散步,消食?”
“正好,我得去喂猫。”骆懿提起刚才要老板打包的去粉条,少汤,加料的羊杂汤。
虞礼周有疑惑,疑惑她说的“喂猫”是喂四条腿的猫还是两条腿的那个“猫。”
店铺门口十升的透明亚力克桶里是一次性雨伞,上端放着未拆封的雨衣。
骆懿拿了一把伞,递给虞礼周。
“用吧!”骆懿一到店门口就觉得奇怪,灯牌没开,遮雨棚也关着。平时这个点,前面医院的实习生,后巷里的老师能将小馆填满。今天,客人除了她跟虞礼周,无其他人。
“一把够了。”虞礼周说着,撑开伞。
骆懿从包里掏出折叠伞,“我习惯出门带伞。”
俩人经过路逊停车的位置,骆懿没停,包在虞礼周手里。她一手撑伞,一手提饭,提饭的那只手里还勾着一袋猫粮。越过那辆车,还在往前走。终于,骆懿停在公园入口处。
像是喊暗号,骆懿叫了几声“咪咪”。几只花色特别的猫从绿丛里跑出来,见着骆懿,向前几步,又看见身后的陌生人,停下步子。迟疑。
虞礼周当下退后几步。
总共来了三只猫,一只通体黑色,穿白靴;一只梨花猫,后腿有问题;一只奶牛猫,眼睛坏了一只。
三只猫围着餐盒饱腹。
骆懿的伞正好罩住一人,三猫,以及那碗晾凉的羊杂汤。
路逊的车鬼鬼祟祟停在一侧,副驾驶的玻璃下降,雨水飘了进来。
喂完猫,骆懿又将包里分装好的猫粮倒在几个隐蔽的自助点。
“我送你回家。”虞礼周说。他的身影正好挡住骆懿看向那辆车的视线。
“可以。”
路逊一直跟着虞礼周的车。骆懿在东门下车。路逊的车在她进去后也从东门驶向地下车库。
同一趟电梯,俩人还是一前一后。
路逊开门。骆懿将伞撑开放在厨房地上,晾着。
“我们聊聊。”路逊说。
“下次。”骆懿懒得跟他聊。聊来聊去没个结果,还会一肚子气。何必。
“不。就现在。”
“行。”骆懿将近乎空了的提包甩在长条沙发上,走过去,坐在中央。
路逊提了把餐桌前的靠背凳,隔着茶几坐在她正前面。
骆懿双臂抱在胸前,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
“知道就好。”骆懿没惯着他。
“有什么方法能去除你对我的怨恨?小懿,请你告诉我。”
“去除?”骆懿被气笑了,“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路总。”
以爱好谋生的人在之后再也拿不起笔,这无异于要了她半条命。随之而来的,是亲生骨肉的离世。她的生活支架近乎坍塌。
“也就是说,没法去除?”路逊问完这句话,盯着她的双眸,试图从中抓取她迟疑的片刻,那是她对他余下的情分。显而易见,他期待的情分并没有出现。
“你重回浮州是因为有在意的物或者人在此地,不舍得,所以才会回来。”他说。他觉得冷,外套回来前留在副驾驶座位。
“我的女儿。仅此而已。”骆懿挑破他抱有的幻想。她舍不得的只有那个出生还没满百天的女儿。她跟路逊的。
骆懿站起来,提回横躺在沙发上的包,说:“明天九点,净缘寺。”
路逊辗转难眠。
骆懿也是,每年小月亮生日前一天,她都会失眠到天明。阵痛历历在目,那痛彻心扉的感受仿佛从未从身体内移除。
翌日,路逊在客厅等她。骆懿出来了,茶几上有束鲜花跟一个月亮形状的蛋糕。他买的。
骆懿将抄写的经书装袋,一并带去寺庙。
台阶不止三千层,层层叠叠,延至净缘寺门口。台阶是骆懿通往小月亮安息地的途径。她担心她太小受欺负,所以将她安置在净缘寺,求着神灵在天堂照护她,免受邪祟,免受欺凌。
骆懿停下脚步,转身,俯望早已拉开距离的路逊。他单臂抱鲜花,花朵在他胸膛前轻微晃动,仿佛还生在土里;另一个手则小心翼翼提着蛋糕。
*
梨花从头顶飘下,落在茶盘边缘。骆懿抬头,上方的树梢阴影正好挡住日光的映照,不至于刺眼。
路逊在帮师傅们修复台阶,西装外套搭在石凳上。男人的衬衫袖口挽起至手肘,领口的两粒扣子也解开了。
骆懿安静喝茶,手指摩挲起刻有小月亮名字的玉石福牌。这是她留给自个的念想。
路逊用清水洗完手,又抹了把脸。等汗消了才走到梨树前。
“我们再去陪陪女儿,就……回家吧。”
骆懿嗯了声,收起福牌。
回去路上,骆懿跟来时一样,一言不发,眼睛一直看向窗外。骆懿怨的不是他当初的决定,而是对于她求助的信息回以沉默。他要他遇事先找他,她确实找了。结果还是那样——没用——紧要关头,找他没用。
想起小月亮在怀里一点点冷去,骆懿的泪水滴在握紧福牌的手上。温热的眼泪顺着皮肤纹路向下渗去。
隔音板升起。
骆懿转头,质问:“我当时做好了带她离开浮州的打算,可意外来得太快。我想我得让你见她一面,我发信息给你,你没回,打电话一直占线。最后……是利娜回的我。她说你们也有孩子了。”
路逊想牵她的手,骆懿缩回。袖口沾上眼泪,变得潮湿。
“对不起。”
“邮件……不照样也石沉大海吗?”骆懿顿了顿,尽量让语句清晰,“路逊,我怎么能不讨厌你呢?”
他的道歉,一点用都没有。
“她很漂亮。护士都夸她长得好看。”骆懿每每想起小月亮酣睡的模样都倍感心痛。那天她就是以睡着的模样从怀里一点点离开,直到死亡敲下最后的钟声。
“我回浮州后遇见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我以为是你。可在我记忆里你已经死了。很凑巧,他是你弟弟。他比你诚实。”
“小懿……”
“在你用另一个身份高调出现时我对你的家庭跟野心一无所知。当时我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对你的了解犹如冰山一角。”
“我们没可能了吗?”
“没可能。”骆懿决绝。
路逊下厨,骆懿在儿童房休息。
饭做好,他敲门。
吃完饭,路逊收拾厨房卫生,骆懿洗漱休息。
*
公园里的那几只猫做完绝育手术后被爱心人士及时领养回家。
搭建的避风猫窝还在原地没撤,还是有新流浪的猫去那里饱腹避雨。也有新的爱心人士出现,继续领养,带它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