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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死而复生的 ...


  •   骆懿刚从茶水分离保温杯里倒出热茶,还烫着。黄蕾打来电话。

      “你的作品凭空出现在了展馆!”黄蕾在电话那头压制不住的喜悦情绪传到骆懿这里。

      她内心毫无波澜,只存有一点疑惑——假的——作品假,署名假。

      “早烧毁了,怎么可能还有遗留。”她亲手烧毁的。六年心血,亲手毁灭。于她而言,烧毁的又何止是六年的心血。

      “骆懿,不是遗留,是全部。是的。是全部!” 黄蕾比她还要激动。她要她打开社交软件,关注展馆。骆懿照做,点击进入最新一季的展品云路线。线下还得提前三天预约。

      一套绸缎的白色婚纱置于玻璃展柜。那是她设计给自己的,准确来说,那是一套能将孕肚完全遮住的婚纱。

      也是由她亲手烧毁的首件作品。

      图没了,成品却岿然在世。骆懿冷笑一声,路逊还真是死性不改。拿回忆纪念不会复燃的旧情?补偿吗?谁教他的?脑子睡久锈掉了?大病一场没死成算他命大,也是老天有眼,不稀罕收他。

      *

      烟雨蒙蒙。早上酒店管家送来路叙的几个包裹。骆懿挨个拆了,两套同款不同色的女士睡衣,一件黑色v领长裙,一双同色平底鞋,以及一些日用品。

      骆懿也算了下时间,来这里一周多了,她还没出过酒店。也拒绝同路叙参加一些活动。无聊了就去小院外绕着人工观景湖散步。碰见隔壁入住的邻居遛狗,她们会结伴同行。从起初的点头之交发展为约下午茶的友人关系。关于展览,从不在意到渐渐忘却。只花了不到一周时间。

      路叙开门进来,手拿一束粉色郁金香。骆懿在餐桌前插花,隔壁邻居送来几支粉白色梅花,连同青瓷花瓶也是送的。

      骆懿抬头,短暂问候,视线又停在桌面展开的梅花上。琢磨着该如何把花盛进花瓶。思索了两分钟,她借着上午去隔壁喝茶的记忆,大差不差记起电视机旁的那瓶插花。照猫画虎。

      路叙见她做派认真,没多打扰。郁金香轻放在餐桌一端,他倚靠在柜门处,看着骆懿左右裁剪,又上下调整。终于见着花瓶里的花儿开了。

      “大功告成。”骆懿说:“看来得去学习学习插花技巧了。”

      “好看。”路叙说。

      “你带回来的那束也好看。”骆懿伸手,“送给我吧!”

      路叙重新拿起花,交给她。

      “郁金香。”

      “希望你喜欢。”路叙以往送花,多半是玫瑰。

      “谢谢。”骆懿说:“包裹我都拆了,你买了不少东西。”

      “给你买的。你不喜欢网购,每天待在酒店,我怕你闷着。找点活儿给你做。”

      “我不会闷着自己。放心好了。”

      睡衣已经清洗烘干,叠放在卧室的沙发上。那套长裙骆懿提着衣架一并挂在柜子里。

      “下周末有个小活动想邀请你陪我一起去参加。”

      “先斩后奏的本事长了嘛。”

      “衣服跟活动无关,”路叙又说:“也有关系。你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我想着时不时添一些。不过明天,会有设计师上门,量身定制。你可能得注意一下时间安排。”

      “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小路总。虽然不知道你那个小活动是做什么的,不过看在你这么贴心的份上,我可能会陪你一起参加。”

      “真的?”

      “真的。”

      临睡前,路叙原本睡得好好的,蓦地将脑袋挪到她枕头上。骆懿转头,“有话直说。”

      路叙没说话,抿嘴笑,额头抵在骆懿肩头。发梢的椰子护发素味道钻进路叙鼻中。

      “你让酒店送了可食用冰过来吗?”路叙知道,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冰块减压了。

      “管家跟你说的?”骆懿不用问都知道是酒店管家说的。嗜冰在某种程度上能减缓她的焦虑跟不安。

      “你如果想走,就忽略我的请求。你开心就好。小懿。”路叙又小声补充了句:“别走太远就行。”

      “去哪儿?我倒是希望你能腾出时间陪我出去旅行,不行啊!你都算卖给你们公司了,哪里有自由可言。”

      “我会腾出时间陪你去旅行。”

      “不着急。”骆懿打了个哈欠。今天绕着人工湖走了三四公里,小腿酸疼。

      明天继续,睡前她想着。

      *

      路逊连续几天都睡在城东区——那张床上。床是骆懿亲自去家具城挑选的,试睡舒坦,买了。原本定制给主卧的那张床被师傅们挪去次卧。

      路逊吃了特效止疼药,因为疼痛骤烈,男人的额头上渗出粒粒汗珠。白色药片的苦涩味浸在喉间,他伸手勾床头的水。

      “让你犯懒躺着喝水,看吧,差点呛到了。”骆懿的怪罪声儿传来。路逊放开握住的水瓶,头又搁在枕头上,不可置信中又带着喜悦。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他照例服软。

      骆懿蹲在床头,头发用铅笔绾起,碎发栩栩。端着的水杯里插了根吸管,“喝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不说教你。”

      路逊咬住吸管,上下唇一阖,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

      “还喝点不?”

      “不喝了。”

      “路逊。”骆懿此刻的表情夹着过分的认真。

      “我没装,我真难受。”路逊说。

      骆懿的嘴抻成一条直线,摇摇头,说:“你这会儿看起来蛮好欺负的。”

      “干嘛……”路逊不自觉拉被子盖住自己。

      “你想什么呢?”骆懿砸了他一拳,砸在大臂处,“矫情。”

      “我真的浑身酸疼。”

      “好好好,”骆懿敷衍,“我信,我真信。”

      骆懿抬手,捋起他额前的碎发,摸到人已经退烧,隔着掌心亲了下他的额头。

      “好了,快睡吧!睡一觉就彻底好了。”

      “骆懿……”路逊叫出口,眼前人却顷刻间消失不见。伸手,却抓得一场空。

      原来是梦,真的是梦。

      *

      路叙在往骆懿的灰色卡包里别新卡时发现了照片——一张很小的婴儿照。

      骆懿毫不遮掩,悄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拿过照片,重新别在卡包里。

      “你该出门上班了。”

      路叙突然解释,“我不是……”

      骆懿看了他一眼,开口,“司机在门口等你。别迟到了。”

      她今天穿一身深蓝色运动服,她约了隔壁邻居绕着人工湖散步,顺带遛她养的狗。

      路叙心不在焉地前往公司,一路哑声。助理汇报的工作进度他完全没听进去,也没心情听去。

      *

      骆懿收好照片,将卡包装回提包,换运动鞋,出门。

      隔壁邻居晚她几分钟才从院子里现身,倒是淘淘——邻居养的小串先蹦哒出门。见着熟人骆懿,哒哒哒地先跑过去招呼她。不停往身后看,仿佛用眼睛在催促主人快现身。别让客人等久了。

      骆懿蹲下去,看着淘淘的两只发黄的耳朵随着它一蹦一跳,欢脱极了。

      “小骆,不好意思呀,刚接了通电话。让你等久了。”说话的是这几天骆懿新认识的朋友——退休以后在国外住了几年,回国后又喜欢上不同的地区短住。

      “周阿姨,我也刚到没几分钟,煮了壶茶,一会儿一起喝点。”

      “有心了。”周阿姨手里拿着匝成一圈的荧光色牵引绳。淘淘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东嗅嗅,西闻闻。时不时停下脚步等等后面的俩人。

      “它的嘴筒子很像萨摩耶欸。”

      一路上遇到的客人几乎都这么说。骆懿起初也以为淘淘是萨摩耶串的。不是,它是土松跟柯基串的。模样小巧,五个月了,警惕性高,也很亲人。简单的口令记得一清二楚。

      “小骆,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周老师说:“过几天有个花市,我想找个朋友去逛逛。你有没有时间呀?”

      “不好意思,周老师。我可能就这几天得回去了。怕是要辜负你的邀请了。”

      “没关系。”

      俩人找了个亭子,坐下,骆懿倒茶给周老师。

      周老师说:“陈年寿眉自带蜜枣香,汤很醇厚,余香久久。”

      “春天了,还是喜欢喝点老白茶。我算外行,也是跟着茶友应季喝。”骆懿又给周老师添上茶。

      “挺好。”

      一溜烟的功夫,淘淘不见了踪影。等俩人反应过来,狗不见狗,当下要找时却听见一道熟悉的逗狗声。周老师无奈一笑,给自个倒上茶。

      “不找了吗?”骆懿看着没有监控盲区的活动场所,也放心下来。

      “有人会送过来,咱们再喝点。”

      没过多久,淘淘身后果然跟着人,但不是工作人员。骆懿看清来人,认识,不仅认识,还算得上是熟人。

      虞礼周,他是路逊的好友,后来也成了骆懿的好友。

      骆懿同周老师一起起身。周老师抱起涛涛,向骆懿介绍来人,“小骆,这我儿子。虞礼周。”

      “你好。”骆懿伸手。

      虞礼周一笑,“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周老师欣喜道。

      “认识。”虞礼周想,是久别重逢。

      *

      路叙收到了私家侦探寄来的背调信息。关乎骆懿——她的以往恋情以及那个孩子。

      当他翻看完所有信息时,手头的平板也发出低电量提醒。

      骆懿的前男友是他哥路逊。而当年被他爸叫人撤下来的新闻里全是对骆懿的污蔑跟指责。

      路逊当时,命悬一线。搜救队三次深入雨林搜救他,好在最后找到了。当时医生对他的破烂身体束手无策,救他的是名退役医护兵。

      路叙拨通路逊的电话。

      “哥,我请你离开浮州,并且作出保证……保证你再也不会接触骆懿。”

      他是请求,但在路逊听来,他是在命令他,命令他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要出现在浮州,更不要出现在他跟骆懿之间。

      如果他不走呢?带她离开浮州,这是路叙当前的想法。

      “她爱你吗?”

      路叙沉默。

      路逊说:“要她选。你选,不作数。”

      他挂了电话。

      *

      在路家高调宣布将与利家结为亲家之际,虞礼周出现在妇幼医院——骆懿预产期将至。

      他们先是朋友,再是合作关系。

      单人病房。

      骆懿站在窗前,一身浅绿色宽松纯棉睡衣。待产行李箱就躺在茶几附近。桌上有鲜花,有果篮。

      虞礼周在病房门外逗留了几分钟才敲门入内。骆懿转过身,笑着,“你今天不忙吗?”

      当时虞家在整合资产。早在一年前他母亲就跟他父亲签署书面离婚协议。

      “骆懿,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孩子生下后,去新加坡,我会托我母亲照料你跟孩子。如果可以……我会对外宣称孩子是你跟我虞礼周的。”

      “谢谢。”骆懿看着他。他提过多次,她考虑过,没采纳。孩子是她的。怎么能让他背这个名呢。

      “礼周,我不会因为我跟路逊分手一事就刻意疏远你,那不理智。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

      “请你再考虑一下。”

      “我会的。”

      孩子出生后,骆懿再度拒绝了他的提议。转入月子中心后他还是会经常去看望她们母女。骆懿默许工作人员将他称为小月亮的爸爸。

      孩子最后还是走了。那段日子,是初春来临之际的灰褐色。安置好孩子后,骆懿给身处新加坡的虞礼周发了道别信息,离开了浮州。而今,在杭州,在酒店凉亭内,他又见着她了。

      她变了很多。

      他几乎没变。

      *

      晚上,骆懿早早睡了。路叙一直到后半夜才被司机送回来。

      一身酒气。

      路叙窝在沙发里,瞥见一旁突显的行李箱,几乎是当即清醒。他一步三晃走过去。

      “空的。”骆懿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路叙转过身,两只掌心用力揉搓额头,迫使自己视线清晰。骆懿看着他的动作,脑子跟不上行动似的,显得有点蠢。

      “别靠近我。”骆懿说。

      路叙停下要奔向她的步子,没刹住力,人已经被他紧紧锢在怀里。

      “别吓我。”路叙蹦出这句话来。

      “我要是连夜就离开杭州了呢?”

      “我会睁眼到天明。”

      “别装。”

      “你发现了?”

      “往身上泼了多少酒?”

      “二两吧……”

      “赶紧洗澡去,我去外面透透气。太难闻了。”

      路叙讪讪地进浴室。

      骆懿站在院里,夜间气温低冷,她背上披着一张宽大的围巾。照片是她故意别进卡包第一层,为的是让路叙看见,为的是让他去查她。

      他年轻,很容易被引着走。

      “噗呲”,蓝色焰火引燃细支香烟。她抽了几口,捻灭在随手拿的玻璃花纹烟灰缸中。

      虞礼周站在二楼。他很清楚地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抽了几口烟,又灭掉。独自望着被云遮住的月发呆。

      直到她身后出现的人拉着她回房,他才收回定住的视线。重望她看过的那轮隐蔽在云身后的月。

      “我可能得早一点离开杭州。”

      路叙摇头,“我错了。”

      “你想多了。我回去处理一点事情,如果结束后你还在杭州,我再回来。”骆懿说:“住酒店,我比你擅长。”

      “不是因为昨天上午的事?”

      “不是。你如果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可以。等过段时间,你回浮州后。我带你去。”

      “好。”

      路叙心里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声并不嘹亮的响在胸腔传开。骆懿似乎也听到了。那代表接受。

      灯灭了。虞礼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几次将信息删除重编。最后还是选择发送。

      虞礼周:“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会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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