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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叶藏心事 你听,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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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白天的这一出闹剧,放学时间很快就到了。
复学的第一天,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落下了不少功课,老师讲课的时候,我听得有些吃力。所以放学前,我借了同学的笔记,又转头看向我那无所事事的同桌,问他:“你这次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原本趴了一整天桌子、看起来比我还虚弱的同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考第一!”那骄傲的神情,仿佛快要飘上天。
我满脸诧异:“你?你是第一?”
刘一咧嘴一笑:“嗯,倒数的!”
我瞬间一脸黑线。其实我主要是想跟他借期中考试的卷子,拿去复印一份。果然,我这“优秀”同桌一拿出数学卷子,我直接看懵了——卷面干净得过分,基本没写几道题。
倒是他的语文分数高得让人意外,我忍不住问:“你这语文成绩,是你自己考的真实成绩吗?”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瞧不起谁呢?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考进咱们学校的?除了艺术加分,我的文化课成绩也不差。”
我看着他的成绩单:语文130分,年级第一;数学38分;英语100分;物理化学加起来都没及格;历史90分,政治85分,地理也不及格。嚯,这妥妥是以后要走文科路的人啊。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学文?”
“是啊。”同桌一脸天真地看着我。
我默默收好他的卷子,打算放学去校门口的复印社复印。
这时,王嘉树背着书包走了过来,简单说了句:“走吧!”
刘一立刻凑上来,故意阴阳怪气:“唉,王嘉树,你什么意思?这是在赎罪呢?你看看你把我同桌摔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嘉树皱了皱眉:“要你管?你忘了运动会是谁帮你跑的800米,是谁把你从操场上背回来的?还敢跟我叫板?”
我同桌立马双手合十,一脸求饶:“谢树哥救小的一命,要不我以身相许?”
王嘉树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谁要你以身相许!”说完,他转头看向我,语气软了些:“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了,我快饿死了。”
刘一凑过来,一脸吃瓜样:“你们俩什么情况?早上一起过来,晚上又一起走?”
王嘉树不耐烦地回了句:“要你管?”
我看着他,说道:“我要去趟复印社,你先回去吧。”
王嘉树刚要开口,唐菲菲就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王嘉树,你是不是骑车子了?能不能送我回去?我家离学校很近,很快就能回来,正好能接上小渔。你看我这鞋跟坏了,实在没法走回去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鞋的鞋跟掉了,便说道:“正好,你先送她回去吧,我这边复印也快好了。等会儿我请你吃校门口的手抓饼怎么样?”
王嘉树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说:“行吧,真麻烦。”
王嘉树和唐菲菲先走了,我拿着试卷去了校门口的复印社。复印社的大姐很健谈,跟我聊了几句。这家复印社就在学校对面,平时同学们打字、复印都来这儿,大姐人热情,生意也格外好,我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
等一切弄好,我看王嘉树还没来,就拿着东西回了教学楼。班里还有住校的同学在上晚自习,我悄悄把东西放下,打算去趟厕所。
刚走到女厕所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喂,你干什么?”
我一脸疑惑地转头,发现是课间操时帮我挡篮球的学长,便答道:“我上厕所啊。”
学长指了指门口:“那是女厕所!”
我抬头看了看门牌,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没错啊!”
学长看着我,突然恍然大悟,我也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上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把我当成男生了!
我忍不住笑了,解释道:“学长,我是女生哦!”
学长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哈哈,没事没事,我都习惯了,很多人都会把我认错。”被人认错性别这种事,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上完厕所,我又等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嘉树打来的。“喂,你还有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声音。
“我在班级走廊里。”我说道。
王嘉树连忙说:“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王嘉树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此时我正坐在走廊的地上,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班里的同学在自习,我不好意思进去打扰,就一直坐在走廊等他。我向来就是这样,不喜欢麻烦别人。
看着他后背的校服全被汗浸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是怎么了?其实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自己能回去的,何必跑这么急,弄一身汗。”
他却语气不善地丢下一句:“走吧。”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委屈,但还是压着情绪问他:“要不要吃手抓饼?我请你。”
他依旧没好脸色:“不吃!”
我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站起身,盯着他:“你这是跟谁甩脸子呢?我欠你的?我等你这么久都没说什么,你倒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谁看呢?”
王嘉树见我真的生气了,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下次能不能别随便帮我答应别人的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唐菲菲家很远吗?”
“不是,”他皱了皱眉,“送完她,她非要拉着我聊天,磨磨蹭蹭耽误了好久。”
我更委屈了:“所以呢?你为了陪她聊天,让我等这么久,还反过来给我甩脸子?我招谁惹谁了,这么冤!”
我拎起书包,气冲冲地往前走。王嘉树赶紧跑上来,伸手想接我的书包,我躲开了:“不用了,我自己能拿。你自己骑车回去吧,我坐公交。”
王嘉树见我是真的动怒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默默跟在我身边,一路陪着我往公交车站走,全程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年少的我们,总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理由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大概是笃定,无论自己怎么吵、怎么闹,对方都不会离开。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藏在心底的那个人,我们都会肆意挥霍这份安全感,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真的转身离开,才会猛然怅然若失。而等我们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时,早已过了懵懂的少年时光,踏入了而立之年。
我和王嘉树一起上了2路公交车。我们学校距离始发站只有一站,可每次上车都没有座位。我找了个相对宽敞、人少些的地方站着,王嘉树就默默站在我身边,依旧一言不发。
我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我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可王嘉树的脸庞已经渐渐变得棱角分明——高耸的鼻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独有的清冷与干净。
我赶紧收回偷偷打量他的目光,心里乱糟糟的。白天被大家闹了一整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突然,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我重心不稳,下意识地向旁边倒去。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地将我抱住,稳稳地扶在了原地。
我的鼻尖恰好碰到他夏季校服的第三个纽扣,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他身上的少年气息,悄然钻进鼻腔。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哎哟,怎么开车的啊!”“会不会开车?”还有一两个人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连忙伸手扶了起来。
司机师傅摇下车窗,对着外面气愤地骂了一句:“我×,咋骑的车?不看路啊!”骂完,他又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对着车厢里的乘客解释:“不好意思啊各位,实在抱歉!刚才有辆自行车突然从小道里窜出来,我不紧急刹车,就得把他撞飞了!”
大家又议论了几句,有位乘客喊道:“没啥事就赶紧开吧,别耽误时间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可王嘉树却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意思。
还好车厢里光线昏暗,没人能看清我的脸——我敢保证,此刻我的脸,比关二爷的脸还要红!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我不知道,这心跳加速是被刚才的急刹吓到的,还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或是那萦绕在鼻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王嘉树才缓缓松开手,恢复了上车时的站姿,依旧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直到公交车到站。
从公交站到我家,需要横穿一个小花园。已是秋天,花园里的花早就谢了,小路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咔咔”作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你不问我唐菲菲跟我聊了什么吗?”王嘉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向来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可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还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刚要开口问他,他却又摆了摆手,语气别扭:“算了,不跟你说了!”
“王!嘉!树!”
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小花园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嗔。
王嘉树见状,撒腿就跑,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我气得牙痒痒,真想冲上去胖揍他一顿!
晚风吹过,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两个懵懂少男少女心底,那藏不住的、青涩又柔软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