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雁落·寒霜降》十二祀幽

5、第五章

　　是夜。
　　成霜没有因为一天的忙碌而疲惫，反而靠做在窗沿上看着夜空。
　　夜晚的气温骤降，要是从前的成霜定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吹风，多年的习武，和三年的军营生活让她的体质好转。
　　这几日天气晴好，夜空中的星星也异常明亮。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看星星。
　　“霜儿，睡了吗？”寒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成霜回神，连忙打开房门“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有事吗？”侧身让寒政进屋。
　　“也没什么事！！”从桌上倒了杯茶，也不喝，拿在手中把玩。
　　成霜眨巴着大眼，等待下文。
　　沉默了片刻，寒政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营。”
　　成霜点头，起身送寒政。
　　待到门前，寒政止步转身，递给成霜一个盒子。
　　成霜疑惑接过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做工精细的梅花簪。
　　“霜儿，一转眼你也十六岁了……”语气中无不感慨无奈。
　　是啊，她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女孩子标志已经成年，可以嫁人了！可他的小女儿却不能像其他人家的女孩一般，在闺房中等待别家公子上门提亲。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
　　“爹，谢谢你！”眼泪滑落成霜哽咽道。虽然簪子的样式普通，但这代表了寒政的一番心意。做为男儿的她在外面受了气，也可以回家对他这个爹哭诉撒娇，她有这个权利。
　　寒政叹口气，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揉揉成霜的头“霜儿，幸苦你了……”

　　成霜的第十六个冬日刚过，阳平帝因病驾崩，举国皆大丧，家家皆挂素缟。
　　三个月后，新皇登基，改年号为顺，帝号轩文。
　　同年七月，北燕举二十五万铁骑南下。先遣五万铁骑攻打沧州，还有二十万后备军。沧州驻守军共有三万，和二十五万铁骑相抗无疑是以卵击石，就算朝廷调遣十万大军也是杯水车薪。北燕想像七十年前一样踏平大齐。还好当年寒远山在‘沧漪’城的基础上建造了外城，外城倚沧、益二山而建，北门更是卡在沧、益二山的险要上，易守难攻。
　　成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心中说不紧张是假的。
　　在和平的二十一世纪生活了十八年，从没亲眼见过战场，就算在中亚地区战火弥漫，但那也隔着个屏幕，没有真实感。
　　可现在，自己马上就要经历一场战争，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一切都要靠自身的能力，更加的残酷无情。
　　转身看看身后，那里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是她的家，她的奶奶、母亲、姐姐们还在家中等待她平安归来，她一定要守住，守住她的幸福。
　　血，整个世界被染成了血色。杀红了眼，身上的铠甲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中的剑就快要握不住，再也不能移动一步，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自己却无力去扶他们一把。体力一丝丝流失，犹如灵魂在一点点剥落。敌人还在如潮水般蜂拥而至，而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
　　突然形式逆转，敌人如见洪水猛兽般惊惶后退，成霜没听见站友们的欢呼声，脚下一软，倒了下去，落入一个稳重熟悉的怀抱，松了一口气，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张张熟悉的脸，母亲更是红肿了双眼，虚弱的靠在床柱上。大姐三姐也是红着眼，伴在床边，连明珠都来了。爹爹站在一边，见成霜醒过来，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成霜弱弱一笑“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林慧如听罢，眼泪又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大姐连忙道“没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明珠扑到成霜怀中，哭道“成霜，还好你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成霜猝不及防，扯到伤口，一口气上来呛咳不止。
　　“明珠，不得无礼，快放开成霜。”一个貌比女子还美的男人在一旁说道，正是赫连明瑞。
　　赫连明珠吓得连忙起身，乖乖坐好，想帮成霜看伤势又不敢。
　　成霜对明瑞投去感激的一眼。
　　“好了，霜儿脉象平稳已经没什么事了，只需好好休息便可。”家里的女大夫，成霜的三姐寒夕雲说道。
　　“那霜儿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出去了。”寒政发话，扶起林慧如率先出去了。
　　几个小辈也和成霜问安了几句，也出去了，留下成霜一人。
　　待所有人都出去，成霜连忙翻身起来，伏在床边呕吐不止，直到快把苦胆吐出才停下。
　　虚弱的躺着，胸口还是压抑的难受。
　　成霜现在穿着白色的亵衣，身上也无半点血迹，可她却感觉到身上粘粘糊糊的，吸一口气也是血腥味，一闭上眼就看到那天的场面。
　　敌人狰狞的脸蜂拥而至，在她的剑挥下，夺去他们的生命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怨恨、有遗憾、有恐惧。身上湿热黏糊，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她像着了魔一般，不停的挥剑砍杀。要不是有援军赶到，她恐怕就要死在战场上了。
　　寒政静静的站在门外，听着屋内异样的声音，心中无奈又痛苦。他的小女儿，隐忍着不在别人面前发作，显现她的软弱，她的小女儿如男儿般坚强，甚至比一般男儿还要强。不是不让他感到骄傲，可是他却为她感到心疼。如果当年不让她女伴男装，那么她也就不用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了，也可以像寻常人家女儿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寒政回过神，看见来人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寒夕雲看看房门，又看看寒政，了然的点头。
　　待寒政走远，寒夕雲才捧着药碗，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