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雁落·寒霜降》十二祀幽

4、第四章

　　“驾…驾…”宽广的官道上，一身着紫衣的女子骑马急行。
　　女子十六岁左右，肤若凝脂，眉如细柳，眼如弯月，不点而朱的红唇上挂着笑意。虽说因急行而头发有些凌乱，但也掩不住她美丽的容颜和焦急期待的心情。
　　“郡主……郡主，您慢点儿……”离她不远处，另一个独骑的青衣女子焦急喊道。
　　“青儿，你快点，咱们一定要比华莲那女人先到沧州。”紫衣女子明珠郡主头也不回道。
　　“那也不用拼命的赶啊，您都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再说青玉不是说公主她昨天才出发吗？到沧州还要半个月呢！”青儿大声道。
　　“我不管，早一天到，我就能早一天见到成霜了。”说到成霜，明珠眼中掩不住的温柔与爱意。
　　“成霜成霜，整天张口闭口就成霜。”他到底哪里好，迷得郡主这般魂不守舍。青儿小声抱怨。要说好看，她还从来没见过比明瑞世子好看的人，要说英俊，还沾得上点边。但是她最讨厌他捉弄人后还一脸天真委屈的模样。整一个小白脸，娘娘腔！青儿总结。
　　“青儿，我先走了。”明珠打马走远。
　　“哎，郡主等等我……”青儿立刻跟上。

　　定北军营的训练极其严酷，一天的操练结束，除了当值巡逻的人，如果还有力气的话可以在校场上互相切磋武艺，但大多人都聚在帐篷里喝酒吹牛。
　　当值的哨兵魏行匆匆跑进大帐内，巡视一圈，看见要找的人，连忙把他拉了出来。
　　“哎~哎，魏行你干嘛呀？我正和兄弟们喝的高兴呢。”被魏行强拉出帐篷的少年不满道。
　　魏行不理他的埋怨，急急拉着他向军营大门走去“快点，再不快点就快要打起来了。”
　　少年眼睛一亮“打起来了？谁和谁？”
　　魏行瞥了一眼身旁眉眼清秀的少年，三年来的军营生活磨砺了他的筋骨，可这爱凑热闹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他和他是同一期入营的，第一次见到他时觉得这么一个清丽俊秀的少年怎么能通过入营测试的，要知道定北军营的大营不是想入就入的。
　　身旁的少年什么都好，武功不说，小小年纪就能打败五个年纪身形比他大一倍不只的大汉。长的也好看，虽然过于阴柔，让人一看就以为他是女孩子，磨砺了三年到显出了点阳刚气。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寒将军的小儿子，那么他一人一帐，还出来不和他们一起洗澡的可疑行径让他一度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女伴男装混进来的。
　　“喂，我再警告你一遍，快点让我家郡主进去……”
　　“说了女子不得入军营，就是不能进。”
　　军营门口，一个青衣少女叉着腰，怒气冲冲的正和守门人员争执。守门人员却不理她气红的脸，一脸平静“军营规定，女子不得擅入，否则军规处置。”
　　青衣少女身旁的紫衣少女则站在一旁，看似一脸无谓，其实她一直在向门内观望。看到魏行两人，眼睛一亮，很不淑女的向他们招招手大声道“成霜，成霜。”
　　寒成霜老远看到她们就停下了脚步，真是头疼，这个明珠什么时候来沧州的？他向明珠身后看了看，没有见到另一个，顿时松了口气，对身旁的魏行道“千万别让她们进来，你也知道后果，所以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说罢转身跑了。
　　“哎~成霜，成霜，你去哪儿？”明珠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叫喊。
　　魏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叹道，要是上了战场他也能跑这么快，那他肯定能活到最后。
　　摇头叹气，走到门口继续当值。

　　天气转凉，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林慧如倚着窗，手中拿着一件红如火的披风，怔怔的看着窗外。
　　寒朝露进门看到母亲出神，微叹口气，从床上拿过一件披风，为母亲披上。
　　“娘，别站太久，小心着凉。”
　　林慧如回过神，对大女儿笑笑，“也没站多久。”任由女儿扶着到桌边坐下。
　　替母亲倒了一杯热茶，又见母亲看着窗外出神，蹙眉叹道“娘，您放心吧，雪儿她不会有事的。”
　　“哎~”林慧如叹气“天冷了，雪儿她从来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也不知道生病了没有，三年来一点音讯都没有，真让人操心。”
　　“娘，您别担心了，雪儿也不小了，她会照顾自己的。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如果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大齐这么大，我们也未必能找到。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
　　林慧如看着眼前精明能干的女儿，稍微放下心来。复又想起一事道“露儿，你什么时候回江家？你已经回娘家半年了。”
　　寒朝露顿时感到头疼，她老娘的思维跳跃也太快了点吧，怎么又扯到她身上去了。如果那个男人一定要娶小妾的话，那她宁愿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不会回去的。但是她不能对母亲这么说，三个弟妹的事情都够母亲大人操心的了，她不想让娘再为她担心。强笑道“娘，您这是要赶露儿走吗？您是嫌弃露儿了？”
　　“哎，你这丫头。可是你和江屏闹的别扭也够久了，老是在娘家呆着让外人怎么想？”
　　“好了好了，娘，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您就别担心我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让人不省心呢？江屏就算放的错再大，那也是你夫君啊，你要体谅他，就算你不能原谅他，可潮儿怎么办呢？”
　　听见自己的儿子，寒朝露也严肃起来。她是可以不顾别人的风言风语，可是她不能让她心爱的潮儿也被别人看不起。
　　“娘，我知道了，等霜儿的生辰宴一过，我就回去。”
　　林慧如见女儿答应了，也就放下心来。
　　今天是寒成霜十六岁生日，早上寒政告诉他今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在营里训练，回家陪陪家人。但是，明天要加倍训练。要知道定北军营的军规森严，没有最紧急的情况不得擅自离营。但成霜算幸运的，一年中有几天的时间可以回家，那就是家里人的生辰宴和过年时。虽然寒政不想特殊对待，但最终捱不过老娘和妻子的眼泪攻势拜下阵来。
　　成霜在这生活了十六年了，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她会为家人快乐而快乐，她会为家人难过而难过。
　　今天家里面所有人都配着她，除了二姐，但是她还是很高兴家人都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好。
　　可是，如果没有身旁的这两只蝴蝶，那么她会更高兴的。
　　“成霜，来吃鱼，你不是最喜欢陇川的桂花鱼吗？我特意让人快马运来的，还很新鲜呢。”赫连明珠道。
　　“成霜成霜，来吃这个，这是我带来的御厨特意为你做的雪莲羹，非常美味的。”赫连华莲也不甘示弱。
　　看着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菜成霜无奈。老夫人似乎特别喜欢两人，一直笑呵呵的慈爱的看着她们。寒政夫妻两则是隐隐有些担忧。
　　最后，一顿还算愉快的生辰宴结束，成霜就被两人拉出去说是要她带她们游沧州。
　　成霜翻白眼，又不是没来过，恐怕这沧州城恐怕比她们居住的京城和陇川都还要熟悉。但还是扭不过两人，也不想辜负奶奶的期待，也就硬着头皮出去了。
　　成霜带她们两人到街上随便逛逛，街道两旁酒楼林立，小商小贩吆喝着人们在自己的摊前驻足，就算那人挑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不买，也笑嘻嘻的对客人说等下次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再来买。马车马匹也尽量放慢了速度，以免伤到人群。一切都井井有条，一派繁荣。
　　沧州曾经是北燕的领土，六十年前北燕大肆进攻大齐，那时的大齐重文轻武，北燕的铁蹄长驱直入，险些踏平了整个大齐。当时，成霜的爷爷寒远山刚入仕不久，见大齐无领兵之将才，遂主动请缨。用两年的时间把北燕铁骑赶了回去，还占领了北燕边城‘沧漪’也就是现在的沧州城。
　　为防北燕再度南下，寒远山请命驻守‘沧漪’，而成霜的奶奶也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来到‘沧漪’荒凉之地。
　　经过寒远山和寒政两代人的建树，沧州越来越繁荣富足。
　　成霜不无感慨，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让一个荒凉之城繁荣起来。她也不无骄傲，因为以后，她将接过寒政的担子，保护这座城，保护这个家。
　　忽然，前面拥堵的人群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看了看另外两人，见她们都只顾着看街边的小玩意，也就自己走了过去凑热闹。
　　成霜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就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被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拉着，而少女则被另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拉着。
　　那男人道“小姑娘，看你也是外地人，你骗吃骗喝也就算了，还想诬赖别人偷你荷包？”
　　那少女涨红了脸争辩“我没有骗吃骗喝，我的荷包真的被他偷了。”她瞪一眼被她抓着的男孩。
　　男孩也争辩“我没偷，我家有的是钱，我为什么要偷你的钱？”
　　“谁知道呢，你家有钱你还会偷我荷包。”
　　“我没偷没偷就是没偷。”男孩争红了脸，哽着脖子大声道。
　　“小姑娘，你就别再诬赖别人了，我‘白月楼’也不是经不起你这一顿饭，你对这小孩道个歉，我就不在计较这顿饭钱了。”男人语重心长的道。
　　“我不是没钱吃饭，可是刚才我被这小偷一撞，荷包就不见了，不是他偷的，难道我的荷包会自己跑掉？”少女辨道。
　　“这位姑娘，你的荷包不是这位小公子偷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严蓉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少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五官不是特别好看，但是合在一起却异常相配。他不似北燕在马背上长大的男子般阳刚强壮，也不似江南公子般温润如玉，他是二者的结合体。有江南公子的身形容貌，也有北燕男子的英气。严蓉忽觉脸部气温升高，为什么呢？是因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着她吗？
　　男孩看见救星，委屈叫到“成霜哥哥。”
　　严蓉回过神，对成霜道“你说他不是小偷，你有什么证据。”
　　成霜对男孩点头示意没事，对严蓉道“姑娘，你看这位小公子衣着不凡，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严蓉挑眉。
　　成霜却笑笑，对一旁的酒店老板道“徐老板，既然这位姑娘的荷包丢了，那她的这顿饭钱就由在下帮她付了吧。”
　　说着递给老板一锭银子。
　　徐老板对成霜施了一礼，笑道“霜少爷，老徐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这姑娘穿着也不像会做这事的人，既然你替她付账那这事就算了，可是她也不能诬赖别人呀。”说着摇摇头“公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钱。”
　　成霜道“不必了，剩下的给这姑娘开间房，我看她丢了钱也没可以落脚的地方。”
　　“是，是，姑娘，还不谢谢公子。”徐老板说完进门去了。
　　“等一下”严蓉叫道“你和这个小偷是一伙的，不用你假惺惺的替我付钱，只要把荷包还我，我就不报官。”
　　严蓉鄙视自己居然会对面前这个衣冠禽兽悸动，他们明明就是一伙的，偷了她的钱，还来这施舍。她严蓉好歹也是家里的三小姐，掌上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哎，这位姑娘，霜少爷好心好意帮你，你步摇血口喷人好不好。”徐老板不平道。
　　“就是，成霜哥哥好心好意帮你，你还不领情。”赫连明珠跑到成霜身边，瞪着严蓉。
　　“我看，是你自己没钱吃饭，随便拉个人就说是小偷，好找个台阶下吧！”赫连华莲高傲的瞥了一眼严蓉道。
　　“你……”严蓉气结。
　　“好了好了，你们两别说了。”成霜皱眉打断二女，对严蓉道“姑娘，对不起，她们无意冒犯。实话跟你说吧，这位小公子是我的小表弟，他不可能偷你的荷包。你的荷包里有多少钱，我陪给你？”
　　“来，让一下让一下。”两个官差挤到人群中，对严蓉道“姑娘，是你丢了荷包吧？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刚才有个大娘说有个姑娘在西街掉的。”
　　严蓉一看官差手中的粉色荷包，连忙抢过来“这就是我的荷包。”
　　华莲嗤了一声“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什么证据。”
　　严蓉瞪她“这里面一共有三千两银票和二十两碎银，还有一块刻着蓉字的玉佩。不信你可以检查。”
　　华莲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成霜笑道“姑娘，既然你的东西找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没等她回答，携着三人离去。
　　严蓉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