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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惊鸟雀   冬风卷 ...

  •   冬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青砖碧瓦上覆满薄晶,天地间一片清寒。
      “叮铃叮铃叮铃”
      风过回廊,铜铃轻颤,瓦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带起响声,清灵而空洞宛如碎雪敲在瓷器上。
      圣宸宫温室殿
      温室殿以椒涂壁,被文绣,香桂为柱,设火齐屏风、鸿羽帐,冬居之温暖。此刻地龙烧的旺盛,整个殿里如春三月。
      轻纱帐层层叠落,里面坐着的人若隐若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纱帐,传来略微有点沙哑的嗓音。
      “李池,现在是何年间。”
      随着声音的落地,一个穿着青缎朝衣的小太监连忙上前。
      “回殿下,正是灵庸十六年。”名为李池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完,就伺候主子穿衣。
      少年身形单薄,裸露在外的肌肤是不见日光的惨白,繁华的服饰穿在身上显得宽大。
      灵庸十六年…少年默默念着。没想到他重新回到了十六岁那年,上辈子他死在十九岁的冬季,老天怜惜又让他重来一次。
      李池小心翼翼的伺候,见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殿下,可是梦魇了,奴才给您点个安神香。”李池转过身走向殿外,没一会取来安神香在香炉中点着。
      少年没有说话默认他的举动,双眼随着李池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上辈子自己死之前恳求父皇放李池出宫,死后灵魂飘荡在棺木之上,看着李池为自己守了一辈子的陵。
      少年叫谢聿染,是大靖王朝的二皇子,生母丽妃谋害先皇后被赐毒酒,因怀孕留了一命,虽然及时救下却导致丽妃身体虚弱,生产之日没撑住难产去世,连带着谢聿染出生时也身体虚弱,疾病缠身。
      灵庸帝念及稚子无母,帝王亲自抚养,养在圣宸宫的侧殿,百般呵护。年仅十岁就被封为一字安王,食邑万户。
      李池是从小陪伴谢聿染的贴身大太监,因为身体原因,谢聿染很少出宫,儿时的玩伴只有李池,谢聿染待他如亲人。
      视线从李池身上移开看向周围熟悉的布置,温室殿是皇宫冬季最暖和的寝殿,灵庸帝最是疼爱二皇子,夏居清凉殿,冬入温室殿,上到衣食起居,下到娱乐读书都是灵庸帝一手安排。
      谢聿染的声音更加沙哑:“李池…你过来。”听着谢聿染沙哑的声音可把李池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
      “殿下,殿下,哪里不舒服?”边跑边吩咐“快传太医!传太医!”
      谢聿染摇头说道:“无碍,不必传太医。”李池着急的上前,用手试了试谢聿染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谢聿染抓着李池的手,轻声道:“李池,你可愿出宫,我会为你求一道出宫圣旨,许你荣华富贵一生无忧。”此言一出,李池立刻屈膝跪下,眼眸含泪。
      “殿下不要赶奴才走,奴才要陪殿下一辈子。”
      谢聿染就知道他会这样,把他扶起来。
      “并非赶你走,太医说了我活不过二十,你还年轻没必要陪本王耗着,葬送在这深宫。”上辈子自己死后,本该出宫的李池却自愿请旨为安王守陵,这一守就是一辈子,既然自己重活一世怎么忍心看他再为自己守陵。
      跪在地上的李池不起来,两眼泪汪汪:“这都是庸医说的胡话,殿下能长命百岁,李池要永远跟随殿下。”
      谢聿染无奈的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谁家的玉团子哭成这样,要人哄。”李池年龄也不过十五,生的白皙清秀,加上性格腼腆,小时候就被同龄人起了诨号“玉团子”也不知道是谁传到谢聿染耳里,每当李池被谢聿染欺负哭,谢聿染就喊他玉团子哄。
      哭泣的小太监脸上渐渐泛红,“一抽一抽”的阻止眼泪,委屈的喊“殿下…”。
      谢聿染原先还有些郁闷的神色,也被他逗得云消烟散。双手捏了捏李池的脸颊,“乖啦,你家殿下现在饿了,快去叫人传膳来。”李池小跑着就出去传膳了。
      谢聿染向后一仰,趴在锦被上,理了理脑中凌乱的思绪,上辈子自己的身体明明是在转好的迹象,结果突然迅速恶化,药石罔效,无力回天。
      看着头顶的帘幕,谢聿染不是蠢货,那段时间,自己能感受到身体正一步步的转好,这种突然恶化,说明了自己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这宫里想要自己死的人就只有那几个,一番排除谢聿染剩下三个怀疑目标。
      嫌疑最大的就是三皇子谢予生,三皇子一向与自己不对付,梨花苑事后直接进入死敌中。其次就是贤妃孙悦,三皇子的生母,别看谢聿染病怏怏的,实际上嚣张跋扈至极,幼年时在灵庸帝宠幸嫔妃时没少去打断,长大后更是直接发病不让灵庸帝去,看上什么是直接抢,连声招呼表面客套都不带做的,其中贤妃是最大受害者。最后一个人却让谢聿染不确定了,当今太后,灵庸帝的生母王岚柚,小时候谢聿染不理解同样是孙儿为什么太后不喜欢自己,后来才知道,被自己母妃害死的先皇后是太后手帕交的女儿,太后算得上是看着先皇后长大的,自然就怨恨上了谢聿染。
      动了一番脑子的谢聿染还没想出个七七八八,就已经感受到疲惫了,索性也不管这些了,反正距离“身体恶化”还有两年,慢慢查总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慢慢的谢聿染睡了过去,连晚膳都没吃,李池也不想打扰谢聿染,又把晚膳撤了回去,在殿门口守着。

      圣宸宫
      后殿里的装修更是繁华,惹人注目的则是正中设有的龙床,以紫檀木为架,镶嵌金丝、珍珠玛瑙,床幔为明黄色织金段,绣五爪金龙戏珠纹样,垂挂珍珠帘幕,高大威猛的男人从龙床上惊醒。
      “不……不要,长宁!”男人约莫有三十来岁,年过而立、正值盛年,身材高大挺拔,肩背宽阔,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风范。此刻男人却是脸色苍白,一向锋利的眼眸却挂着不易察觉的泪珠,男人用手按住心脏的地方,周围寂静,安静的只能听见心跳声。
      听见里面的动静,在外面的魏敬之急忙进入,“陛下啊,可算是醒了,张太医,快快,快来给陛下把脉。”穿着酱紫色朝服的魏敬之紧张地让太医给灵庸帝把脉。
      只见灵庸帝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周围宫人很有眼色的跟着退下去。一道充满威压的低音响起:“魏敬之,朕为何在寝殿中。”在灵庸帝的印象中自己明明是在前殿批改奏折,醒来就在后殿里了。
      魏敬之赶忙交代了事情起因,灵庸帝批改奏折中突然晕倒,太医院院使张德仁专门侍奉灵庸帝,一番诊脉没有诊出个所以然,在外面干着急的等待。
      灵庸帝面色不变,锐利的眸光看着魏敬之,压低语气:“朕可说了什么。”
      魏敬之屈膝跪地,声音颤抖:“陛下心念安王殿下…昏睡中不忘殿下安康。”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大内总管,魏敬之早已经是个人精,总不能说你在昏迷过程中一直念叨二儿子的名字,又哭又叫,一副生死离别的模样。
      “安排好。”这种事都不需要灵庸帝开口,魏敬之就知道怎么处理了,老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帝王的事更甚于此。
      灵庸帝按了按眉心,“伺候朕更衣,去温室殿。”魏敬之陪着笑容:“安王殿下刚刚睡下,想必不久要用晚膳,陛下可要陪同安王殿下一起用膳。”
      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只有别人上赶着讨好皇帝的份,偏偏这安王被灵庸帝宠爱惯了,次次都是灵庸帝上赶着伺候。
      提到谢聿染灵庸帝凛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柔和,“既然长宁歇下了,那就不着急过去,让那边人机灵点,别吵到长宁。”尽管谢聿染没有到弱冠之年,又被冠上活不过二十岁的谣言,灵庸帝却是直接提表字“长宁”平安喜乐、万事安宁。
      伺候灵庸帝更衣的魏敬之面上笑脸盈盈地应下,心里已经无力吐槽,还要人怎么机灵,整个宫里有谁敢吵到那祖宗,吵到帝王尚有一丝活路,安王那里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整理好的灵庸帝去往前殿处理未完成的政务,心里默默的想着脑海中的画面。奏折上的内容却无心思看进去。
      如果只是梦魇,为什么那么清楚,灵庸帝向来敏感多疑,在那个梦里长宁死时自己的痛不欲生恨不得随之而去的情绪那么真实……灵庸帝握着毛笔的啪嗒一声折断,手指骨节用力而泛白。
      不会的,只要他谢君如活一天,谁也别想伤害他的长宁,谁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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