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集（短篇集）》雪夜抚弦人

8、情桥欲壑

　　她和他,是情,是欲,是搭建在情桥上的欲壑,还是通往欲壑那颤动的情桥?
　　她站在桥上,望着欲之深渊,渴望而害怕,挣扎而矛盾……
　　她在乎他吗?
　　而他,可在乎她?
　　情和欲之间,可有爱的存在?

　　1初遇
　　明知是深渊,却还是选择跳入.

　　她和他的相识,极为尴尬.
　　那天,是她毕业后的第一次面试,她却迟到了五分钟.楼下的电梯,一个在10楼,一个刚上去,她选择了刚上去的那座.
　　以和电梯赛跑的速度,她跑向二楼,希望以准确的速度,让电梯门打开,却是迟了一步,于是,她又跑向三楼,四楼,五楼……每次她总是迟了一步,抑或仅仅半步.
　　当电梯终于在她眼前打开时,她气喘吁吁的打算进入,却被眼前的情景,震的目瞪口呆,继尔,面色潮红.
　　电梯里,一男一女,衣衫凌乱,女的被压在电梯墙上,男的,呃,正在进行某种剧烈运动.
　　靠在墙上,呃,不,正确的来说,是挂在墙上的那位,边喘着气边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一时之间竟是愣了,没有什么反应.
　　她以为她接下来会尖叫,然而,她只是傻愣愣的望着她,纤纤玉手软绵绵的抬起,轻叫了一声,“夜……”
　　只见那位可能叫什么夜或者夜什么的依然在冲刺的男的,终于发觉什么,停下身下动作,转过身来,看到她,眼中仅闪过一抹惊讶,那抹惊讶快速的不到一秒,便默默的消失了.
　　只见他,异常冷静的整理好衣服,似乎,电梯外的她只是空气一缕,不会引起他的丝毫慌乱.
　　“衣服穿好,你可以下去了.”他丢给那位愣呆的女人这么一句薄薄凉凉的话,便走出电梯,按向按钮,电梯的门瞬间合上.
　　他转过身,走向她,唇角微斜,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眼中满是兴味.
　　望着他微挑的唇角,她的心,竟漏了一拍.
　　“你的脸……”他的手抚向她的脸,唇角弧度扩大,眼中一股深沉的火焰闪过.
　　“啊?”她抚住自己的脸,愣愣的望着他.她的脸怎么了?
　　意识到此刻的情况,她的脸又是一阵烧红,下意识的拍开他的手,眼睛找着楼梯,准备逃走.似乎她才是被撞破的那位.
　　“你不知道这是几楼吗?为什么会上来?”他扳过她正在搜寻的脸,兴味的看着她.
　　“几,几楼?”她光知道和电梯赛跑,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几楼.
　　“23楼,总裁办公室.”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答道.
　　“什,什么?23楼?”不,不会吧?她怎么会跑到这里?她要去的是12楼,人力资源部啊.
　　她,可真能跑.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么一句.
　　“你就这样跑到23楼的?”他惊讶的挑起眉.
　　“呃……”她无语.
　　“呵呵……”他居然爽朗的一笑,突然在她唇边轻轻的一啄,“你真可爱.”
　　他拉起她,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我,我是来面试的,我迟到了,我得赶紧下去了.”她挣开他的手,打算逃开.
　　“刚好,我这里也可以面试.”他拿过她手上的简历,重新拉住她的手.
　　“可是,我要去的是人力资源部.”
　　“我现在通知你,你通过人力资源部了,这里是最终决定层.”
　　“啊?”
　　“进来面试.”
　　她浑浑噩噩的被带到他的办公室,准备被面试.
　　她想她可能不会被面试上吧,这么糗的事,他应该会杀人灭口才对.
　　她以为他起码会看她的简历,不想,他只是将她的简历随意的往桌上一扔,回过头来望着她,眼中闪着挑逗的兴味,像是盯着猎物的狼,一步步的紧逼着.
　　她也一步步的后退着,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他将她逼到墙角,身子紧贴着她,双手圈住她,薄唇亦向她的耳垂贴近,
　　“你扰了我的性致.”他低沉而魅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我,我不是有意的.”她紧张的屏着气,轻颤的道.
　　“该怎么补偿?”他似乎笑了.
　　“我,我真的不是,不是有意的.”她结巴的强调着.
　　他没有再说话,薄唇却越来越靠近,就在她以为他即将吻她,脑子正乱七八糟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他突然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明天来上班,可爱的,总裁助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去的,大概是慌乱不堪,躲门而逃吧.
　　“那部电梯是总裁专属,以后记住了.”她记得她逃出门时,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和传出门外的哈哈大笑.

　　2陷入
　　她跳入的深渊,可曾有爱?

　　她就这样上班了,接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上班了.
　　本来她可以选择不来,但她最终还是来到他的身边,当他的特别助理.
　　甫一毕业,就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工资待遇丰厚,也许这只是她的借口.
　　她知道,其实,一开始,对他,她就动心了,面对那样的男子,无可避免的动心了.

　　“你知道吗?你扰了我的性致,却挑起了我更深的欲望.”他在她耳边低喃着,轻咬着她的耳垂.
　　一次宴会后,借着酒意,她和他,终于一起走向欲望的深渊.
　　从此,他的别墅,跑车,办公室,专属电梯,处处留下他们疯狂欢爱的痕迹.
　　南风夜,夜昔,他们十指相缠,在欲望的深渊,他们永远要不够彼此.
　　她以为,有欲便有情,有情便会爱,但她错了,眼看着他身边的女子从只有她一个到越来越多,此去彼来,一个接一个,一个换一个.
　　她,可有被替换?
　　他从未说分手,不是吗?
　　她,没有被替换,依然被他留在他身边,只是被搁至角落,渐渐的被遗忘,她的心,亦渐渐的彷徨,痛苦.
　　要离开吗?她想过.
　　但,她离不开.
　　她已沉沦,就让她慢慢沉沦.即使,他们欢爱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他来找她,只是偶尔.即使,有太多的女人占了他心的分量.
　　在情和欲间,她挣扎,迷失……
　　她到底爱他吗?她和他,仅是欲望吗?
　　而他,可在乎她?可有,爱她?
　　若,在乎过,爱过,即便现在已无,那,便已足够.
　　可是,她知道,他从未在乎,从未爱过,他对她,如同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倩影.
　　她们在他眼里,有着相同的意义.
　　女人如衣……
　　她只是他旧了的却舍不得丢掉的衣……
　　旧未去新又来……
　　爱情,婚姻,不能代表什么,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就让她跟着他,直到心死绝望的那一天吧.
　　只是,会有那一天吗?
　　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和他一辈子,然而,当他其中之一的女友,升级成了他的未婚妻,她的心,彻底崩溃,崩溃的支离破碎.
　　他的未婚妻有着她没有的美丽面孔,有着她没有的良好家世,有着她没有的商业才能,有着她没有的大方体贴,她甚至能对着他的其他女人,微笑嫣然.
　　她和他是登对的,是相配的,门当户对,很适合的一对.
　　心碎而恍惚的日子,没有撑多久,他的婚期即临.
　　他结婚的前一天,她硬撑着的心,终于瓦解.抑制着内心的痛苦,她面无表情的递了辞职信.
　　他没有丝毫惊讶的收下她的信,脸上,没有一点不舍.
　　他,早就对她倦了吧,只是,敷衍至今.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在她踏出门的一刻,他唯一对她说的话.
　　她无语以应,门静静的在她背后合上.
　　是的,她的选择,从不争取,心碎便放弃.

　　3另一段感情
　　只有情,没有欲,她对他,是爱吗?
　　白逸,是她的另一段感情.
　　她离开夜的两年后.她遇上了他.
　　那是她从美国总公司,调入澳洲分公司的欢迎宴上.他望着她,眼里闪着欣喜莫名的光芒.
　　她认识他吗?为何他望着她的眼神,如此奇怪.
　　“夜昔,我想你一定不记得我了.”他看着她,眼里热切的光芒未散.
　　“你……,我们?”他们真的认识吗?
　　“初中同学,三日同桌.”他温和的提醒着.脸上的笑容,暖暖的.
　　他是个温和的大男孩,这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
　　“同学?同桌?”
　　她隐约记起了那个印象中瘦小而羞涩的男孩.那是她转校前坐了三日的同桌.
　　她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至今还记得.他的记忆力真是惊人.
　　“对不起.”为她的遗忘,他的记得.
　　“没关系.”他依然温和的笑,明暖的如和煦的阳光.
　　平平淡淡的,陌生的老友般,他们成了同事.
　　他是她的上司,却毫无架子.他很照顾她,工作上,生活中,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但她早已冷寂的心,却没有因他而有丝毫的波动.
　　他的温柔,不适合心死的她.
　　直到,一次偶然中,她看到他的皮夹中,一张她初中时的一寸免冠,她的心,狠狠的颤动了.
　　他竟是这般痴恋着她.他恋了她十年,而她这十年来却毫无所知.甚至十年后碰上他,对他竟是完全陌生.
　　感情有公平吗?
　　从未……
　　那就让她在空着的一边,加点砝码吧.
　　于是,她开始回应他,点点滴滴的,由少而多的,看着这个温和的大男孩,从不可置信到受宠若惊到越来越欢喜,激动,高兴,她的心,也渐渐变得暖暖的,甜甜的,不再冷寂.
　　他的温柔,体贴,他望着她的眼神,总是让她打心底里感动.
　　这就是爱吗?她对他是爱吗?
　　她和他,没有激情,只有温情,甚至在接吻时,也只是淡淡的,暖暖的感觉,再无其它,这就是爱吗?
　　她不知道,也许她从未了解过爱.
　　爱是情,还是欲?她不知道.
　　对逸,她发觉自己从未有过一丝情欲.
　　这让她不安,却也让她安心,她会和他这样一辈子,纯纯的,暖暖的,不会陷入欲的深渊.
　　在她再次碰到夜之前,她以为她的一生会和逸一起这样过下去,结婚,生子,一起依偎着慢慢变老.
　　可是,人生总是偶遇,似是注定了的偶遇.

　　4回头
　　蓦然回首,原来,曾经有爱.
　　一次商业宴会上,她和他在三年后再次相遇,她以为他的公司在国内,在国外碰到他的几率很小,却不想,她和他,有缘的让她心痛.
　　逸挽着她,他挽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那个女子,并不是三年前那个即将与他走进婚姻殿堂的女子.
　　她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里闪过什么,快的让她抓不住.她看到的,只是他眼中的漠然和唇边淡淡的笑.
　　“不介意交换舞伴?”他唇角含笑的望着逸,她却觉得,他正在望着她.
　　逸淡淡的点了点头,把她交给了他.
　　在逸把她的手交到夜手中时,她分明看到逸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
　　一舞未毕,夜便强硬的将她带入车中,驶向他的住处.
　　在那里,她顺从了自己的身子,背叛了逸,她与夜疯狂的补充着三年来欲望的空虚.从车里到客厅,从一楼客厅到二楼卧室,一路从未停歇饥渴的疯狂.
　　睡榻上,她疲累的睡着,感觉他的指缠绕着她的发,似有若无的话语飘入她的耳中.
　　“你知道吗?在乎你的我,害怕你的不在乎.”
　　那是梦吗,抑或幻觉?
　　她笑了,是啊,怎么可能,他会在乎她?
　　女人对于他,如衣……
　　一缕晨光洒下,睡醒的她抚着他俊美的脸庞,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尽管有一丝不舍.
　　离开他,亦离开那个让她深感愧疚的大男孩.
　　这一个,她抓不住.另一个,她没有资格.
　　“这依旧是你的选择吗?”当她穿好衣物,手握着门把时,身后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淡漠.
　　她以为自己会和上次一样,无语回应,静静离开.
　　但,她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她一直想知道的.
　　“她呢?”昨天他身旁的人并不是她的妻.
　　“谁?”他似乎不清楚她在问什么.
　　“你的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含着嘶哑.
　　“我至今,仍旧单身.”他似叹了口气.
　　“可是……”她疑虑着,难道,他离婚了?
　　“我没有结婚.”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却似在盼望着什么.
　　“为什么?”她有些不相信的问着,心中有些期盼.
　　“没有谁能牵绊住我.”他不羁的道.
　　“是吗?” 她苦笑着,她以为……
　　“除了你.”就在她自嘲时,他淡淡的补充着.
　　“什么?”刚才那三个字,是她的幻想吗?
　　“只有你,能让我有那么深的欲望,陷入深渊的欲望.今生,只有你,能绊得住我.”暗哑的嗓音,魅惑的温柔.
　　只有她,能牵绊住他.
　　她轻轻笑了,昨晚飘入耳中的话语,原来不是梦,他,在乎她.原来,深渊里,曾经有爱.至今,还在.

　　5内心之角
　　情和欲,总是分不开,爱是情之桥,欲之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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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情,没有欲,不是爱.
　　只有欲,没有情,也不是爱.
　　你和他,既有情,亦有欲.
　　而,你和我……
　　他笑了笑,带着自嘲的,望了望天,叹着,
　　世上有一种情,叫作感动,但,那并不是爱.
　　内心有一个角落,为一个人,永远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