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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说出的礼物 ...

  •   周一下午放学,车棚里光线斜斜地铺进来。
      江疏白靠在自行车上,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左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了一圈很浅的白色印子,是手表戴时间长压出来的。表昨天卖了,卖了一百七十块。现在手腕上什么都没有,皮肤裸露在空气里,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等了一会儿。车棚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辆歪歪扭扭停着的旧车。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砸地声,郭泽那帮人还在打,吆喝声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林朗澈推着车从教学楼那边过来时,夕阳正好移到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低着头走路,没看路,像是在想什么事。卡其色的口罩戴了好几天,边缘起了毛球。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有点松了。书包斜挎在右肩,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拍着大腿。
      走到车棚门口,他抬起头,看见了江疏白。
      脚步顿了一下。
      “……在等人?”林朗澈问。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
      “等你。”江疏白说。
      林朗澈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他推着车走过来,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停在江疏白面前时,他单脚撑地,另一条腿还跨在车上。
      “有事?”
      江疏白没立刻回答。他站直身子,手伸进书包——那个黑色的、用了两年的旧书包,侧袋的拉链坏了,一直没修。他在最里层摸了摸,指尖碰到那个硬硬的、方形的轮廓。
      他把它掏出来。
      蓝色的硅胶手机壳,昨天在数码城花十块买的。老板说这是最便宜的款。壳是半透明的蓝,能看见里面黑色的手机边框。屏幕贴了钢化膜,在斜射的夕阳下反着光,有点刺眼。
      江疏白握着手机,递过去。
      “给你。”
      林朗澈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手机,眼睛一点点睁大。先是瞳孔微微扩张,像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然后睫毛开始颤动,很快,很轻,像被风吹动的草叶。最后整双眼睛都亮起来——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咔”一声点着了,烧出一小簇火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口罩随着呼吸起伏,一起一伏,频率明显乱了,像刚跑完步。
      好几秒后,他才很轻、很迟疑地问:
      “……给我的?”
      声音飘乎乎的,像不敢确认。
      “嗯。”江疏白说,手又往前递了递,手机几乎要碰到林朗澈的胸口,“你不是说手机卡吗?这个能打游戏,不怎么卡。”
      林朗澈的手还握着车把。左手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能看见皮肤底下骨头的形状。他没接,只是盯着手机看,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什么魔法变出来的幻觉。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胸口起伏得很明显,校服T恤的布料跟着一紧一松。
      然后他做了个让江疏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右手——左手还死死握着车把——抬起,伸向自己的脸。不是去接手机,是去摘口罩。
      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迅速、隐蔽,一拉一戴就完事。他用指尖捏住口罩下缘,捏得很小心,然后慢慢往下拉。拉到下巴,停住。白色耳绳还挂在耳朵上,口罩松松地搭在脖子前面,像条没系好的围巾。
      江疏白第一次在这么亮的光线下,这么清楚地看见林朗澈没戴口罩的脸。
      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见光的白,在夕阳下几乎透明。鼻梁挺直,鼻尖有点翘。嘴唇比一般人厚一些,下唇尤其饱满,唇色是很淡的粉。此刻那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露出一小点白色的牙齿——不很整齐,但很干净。
      林朗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形成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有人用笔轻轻画上去的。但很快又被抿住,像想压下去,藏起来,但没成功。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颤巍巍地挂着。
      整张脸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一层很淡的红。从脸颊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耳朵尖红得最明显,在夕阳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
      但最让江疏白愣住的,是林朗澈的眼睛。
      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疏离的亮,而是一种……滚烫的亮。像有星星碎在里面,又被点燃了,烧出一片光。睫毛颤动时,那光就在睫毛间跳跃,一闪一闪,晃得人眼花。
      “你……”林朗澈开口,声音有点抖,比刚才更明显,“给我买的?”
      “嗯。”
      “为什么……”
      “就是想送你。”江疏白打断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手机壳已经碰到林朗澈T恤的布料了,“拿着。”
      林朗澈的手终于动了。
      他松开左手——车子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右腿顶住车架——然后伸出右手,指尖悬在手机上方,停顿了一秒,才落下去。
      碰到手机壳时,指尖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颤抖,但江疏白看见了。不只是指尖,是整个手都在抖,连着腕骨,小臂,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林朗澈握住了手机。不是一把抓过去,是很小心地,用掌心托着,像托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鸟,或者一片很薄很脆的玻璃。他的手还在抖,手机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蓝色的硅胶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有一圈细细的亮边。屏幕是暗的,黑色的,但能映出他自己的脸——一个模糊的、变形的倒影。他用指腹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它的形状,它的质感,它的存在。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久到车棚里最后几个学生也推着车走了,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久到篮球场那边的吆喝声停了,换成零散的脚步声。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
      然后林朗澈抬起头,看向江疏白。
      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多了点别的东西——一层很薄的水光,在眼底浮着,像湖面上起的雾。没聚成泪,就只是那么浮着,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亮,更湿,更……软。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口罩下几乎看不见的、嘴角细微的抽动。是真正的、明显的笑。
      嘴角弯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弧度。嘴唇分开一点,露出更多的牙齿——很白,很整齐,有一颗虎牙稍微尖一点。眼睛弯成月牙,眼尾堆出一点细细的纹路,像水面漾开的涟漪。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舒展开,那些平时总绷着的线条——紧抿的嘴角,微蹙的眉头,绷直的下颌——全松开了,变得柔软,明亮,生动。
      江疏白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他甚至不确定林朗澈会不会这样笑。但现在他看见了,而且是因为他。
      “谢谢。”林朗澈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没压住的笑意和颤动,“真的……谢谢。”
      他说这话时,眼眶更红了点。那层水光更明显了,在眼底晃啊晃,但终究没聚成泪,没掉下来。只是眼睛更亮了,亮得几乎有点刺眼,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江疏白愣了愣,然后也笑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但嘴角就是扬起来了,不受控制。
      “不客气。”他说。
      林朗澈又把手机拿起来看,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按了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啪”地亮起——是默认壁纸,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散着些白色光点。他盯着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壁纸切换,变成另一张,是山和云的剪影。他又按灭屏幕。等了一秒,又按亮。又按灭。又按亮。
      重复了好几次。按亮,盯着看,按灭。再按亮。像在确认这不是梦,确认这手机真的能亮,真的能用,真的是他的。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这手机多少钱?我到时候还你——”
      “不用。”江疏白说,语气故意硬了点,像在生气,但其实没有,“送你的。你要是还钱,我就真生气了。”
      林朗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最后他只是看着江疏白,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太多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惊讶,感激,开心,无措,还有些江疏白看不懂的东西,全混在一起,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打转。
      然后他重新戴上口罩。
      动作很慢。先用左手把松在脖子前的口罩提起来,右手还托着手机。然后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一边的耳绳——很轻地咬,怕弄脏——把脸套进去。再换另一边。口罩拉上去,遮住下半张脸,整理边缘,按紧鼻梁处的金属条。
      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不,是更明显了。因为下半张脸被遮住,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眼睛里,反而更亮,更灼人,像两盏小小的灯,在口罩上方燃烧。
      他把手机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和江疏白刚才放的位置一样。放进去后,还用手按了按,按实了,确认放稳了,不会晃,才拉上拉链。拉链拉到顶,发出“哧”一声轻响。他又拍了拍书包那个位置,手掌平贴着布料,按了按,像在隔着书包抚摸里面的手机,确认它真的在里面,不会跑。
      “我……”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掩不住那股高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我真的……没想到。”
      江疏白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他很少做,但现在做了。头发有点扎手。
      “现在你手机不卡了。”他说。
      “嗯。”林朗澈点头,点得很用力,头发跟着晃动,在夕阳下甩出细碎的光,“不卡了。”
      他把车推正,单腿跨上去,坐稳。但没立刻蹬走。他坐在车上,双脚踩着地,转头看着江疏白,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谢谢。”
      江疏白又愣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空了一下,最后只发出一个音节:
      “哦。”
      林朗澈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在发誓,像在念什么重要的誓言:
      “真的。我……我会好好用的。”
      然后他脚下一蹬,车子滑了出去。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骑出去几米,他突然刹车,右脚往后一踩,单脚撑地。车子歪了一下,他赶紧用腿顶住,然后回头,朝江疏白喊:
      “晚上十点!上号!”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车棚里回荡,撞在铁皮棚顶上,又弹回来。林朗澈从没这么大声说过话。
      江疏白挥手,也提高了声音:
      “好!”
      林朗澈笑了——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来他在笑。水灵灵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尾的细纹堆起来。然后他转身,用力一蹬,车子猛地冲了出去。他没走平时那条路——那条平坦的水泥路——而是拐了个弯,骑上旁边的小道。那条道是石子铺的,不平,车子颠簸着,轮子碾过石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但他骑得很快,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只剩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颠簸声。
      江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腕突然觉得空。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手腕——那里光滑,什么都没有。只有皮肤上那道浅浅的、被表带压出的白色印子,和一点点没散去的、属于金属的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朗澈的微信:
      【我到家了】
      后面跟了个表情:[可爱]
      一个很简单的表情,黄色的圆脸,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嘴角咧到耳根,脸颊有两团红。江疏白盯着那个表情,愣住了。林朗澈从没用过表情包。一次都没有。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只有文字,最多个句号,连感叹号都少见。
      他盯着那个[可爱],看了好几秒。黄色圆脸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然后他打字:
      【这么快?】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骑得快!想赶紧试试新手机!】
      字里行间都透着高兴。那个感叹号,林朗澈也很少用。
      江疏白笑了。他靠在自行车上,后背抵着冰凉的车座。打字:
      【怎么样】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一点都不卡】
      后面跟着[开心]的表情。笑脸,眼睛弯成缝,嘴角咧到耳根,脸颊两团红晕。
      江疏白看着那些消息,那些表情,那些跳跃的、欢快的感叹号。忽然觉得,卖表好像……也没那么糟。
      挺值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推着车走出车棚。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深橙,像被人用画笔抹上去的,慢慢褪成紫,又褪成蓝灰。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是那种将暗未暗的色调,影子拉得很长,边缘模糊。
      他骑上车,朝家的方向蹬去。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傍晚的暖意,混着一点尘土和树叶的味道。路边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几个别的班的学生骑着车从他身边超过,车铃叮叮响,大声说笑着周末要去哪里玩,声音散在风里。
      江疏白骑得不快,让风吹在脸上。头发被吹乱,贴在额头上,有点痒。
      他想起林朗澈摘口罩时的样子。那张因为惊喜而发红的脸,那个明亮的、毫无保留的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还有那句“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疏白蹬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做了一件很重的事。重到他自己都没准备好,没想清楚。重到……可能会改变什么。
      但林朗澈接了。而且接得很高兴,高兴到摘了口罩,高兴到用了表情包,高兴到大声喊话。
      这样就够了吧。
      应该够。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他单手握把,左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朗澈的消息,这次是张图片。
      点开——是《暗区突围》的下载界面,进度条已经到78%。蓝色的条,白色的数字,底下是“剩余时间约2分钟”。图片有点糊,像是截图截急了,但能看清。
      下面跟着文字:
      【马上好了!】
      又一个[开心]的表情。
      江疏白打字:
      【等你】
      发送。
      他收起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握把。拐过街角,前面是条林荫道。梧桐树刚长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渐暗的天色里变成深灰的剪影。路灯“啪”一声亮了,一盏,两盏,三盏,依次亮过去,像有人沿着路点了灯。
      橙黄的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车轮碾过光斑,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江疏白抬头,看了眼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能看见几颗很亮的星,碎钻似的撒着。
      他想起林朗澈刚才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不,比星星还亮。是烧着的星星。
      他蹬了下车,加快速度。风更大,吹得衣服鼓起来,猎猎作响。
      手腕还是空的。左手腕,那道白印子还在,摸上去比周围皮肤凉一点。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晚上八点,还能一起打游戏。
      反正,林朗澈有新手机了,不卡了。
      反正……那个笑,是真的。那些表情包,是真的……
      江疏白想着,拐进自家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坐在亭子里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从镜片上方看他。看见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骑进去。
      停车棚在小区最里面,靠着围墙。他推车进去,找自己的车位——第三排第五个。锁好车,拔出钥匙,钥匙圈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上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直没修。他摸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哒,哒,哒。走到六楼,左手边那扇深棕色的门。
      掏出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他按亮灯,白光“嗡”地洒下来,刺得眯了眯眼。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书包滑到地上,他没管。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瓶可乐,几颗鸡蛋。他拿出可乐,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甜得发腻。
      端着可乐走到窗前。外面天完全黑了,远处楼房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棋盘。更远处有商场霓虹灯在闪,红的,蓝的,绿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林朗澈的消息:
      【下好了!】
      江疏白笑了。他放下可乐罐,罐底在桌面上磕出轻响。打字:
      【上号】
      发送。
      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卷子,乱糟糟的。他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
      戴上耳机。耳机线有些老化,胶皮裂了,露出里面的铜丝。但还能用。
      手机屏幕亮着,游戏大厅的界面。《暗区突围》的图标在右下角,暗色的背景,瞄准镜的图案。
      几秒后,屏幕中央弹出组队邀请。
      来自“戒///”。
      江疏白点了接受。
      加载,进入队伍房间。耳机里传来林朗澈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一点杂音,带着满满的笑意:
      “能听见吗?”
      “能。”江疏白说,也笑了。他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笑意。
      “好。”林朗澈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浓到化不开,“这把……你想打什么图?”
      “你定。”
      “那打电视台。”林朗澈说,语气轻快,像在唱歌,“用新手机,试试能多流畅。”
      “好。”
      游戏开始。加载速度确实快了很多,几乎秒进。进度条“唰”一下就满了,跳转到出生点。
      电视台一楼大厅,昏暗的光线,散落的文件柜,破碎的玻璃。林朗澈的角色就站在他旁边,ID“戒///”,高达头像。角色动起来,转身,抬枪,动作流畅得像抹了油,没有一点卡顿,没有一丝迟疑。
      “跟紧我。”林朗澈在语音里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像揣着个秘密,忍不住要溢出来,“今晚带你赚大钱。”
      “好。”江疏白说。
      他推动左摇杆,角色跟上去。脚步声在耳机里响起,清晰,有力,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林朗澈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有隐约的枪声,砰,砰,隔着重重的墙壁传过来。还有环境音——排风扇的嗡嗡声,滴水声,不知道哪来的电流杂音。
      一切都很流畅,很清晰。没有卡顿,没有延迟,没有突然的静音。
      像林朗澈现在的声音,和心情。
      江疏白看着屏幕上那个ID“戒///”,看着那个高达头像——干净利落的线稿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真的会不一样。
      至少今晚,会不一样。
      他握紧手机,指尖抵着屏幕边缘。摇杆推到顶,角色跑起来,跟上前面那个身影。
      耳机里,林朗澈轻轻哼了一声,是某个旋律,听不清歌词,但调子是欢快的。
      江疏白又笑了。
      他想,手腕空了,但心里满了。
      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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