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非人哉！》明九曲

2、第 2 章 这日子，啥

　　来地球生活这一年，我每天最真实的感受就两个字：心累。

　　别人的爸妈是生活能手，做饭、养花、带娃还有社交那叫一个样样在行。

　　我的爸妈虽然是星际满级大佬，却整天在人类最基础的日常里天天闯祸，偏偏每次还一脸无辜。

　　傍晚吃完饭，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收拾完餐桌回头，就看见我妈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看得格外专注。

　　她最近迷上了人类的“过日子方式”。

　　看人邻居家家户户阳台上都有花有草，她心里就一直记着，总想学着在家里种上一些。

　　以前在他们的母星，草木自生自长，四季恒温，根本不需要人费心打理。养花、种菜、收拾庭院，这些都是她来到地球之后，一点点学来的。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屏幕，满满一购物车的花种、多肉、还有一堆青菜种子。

　　我瞬间头皮一紧。

　　“妈，你别买。”我条件反射开口，“你控制不住的，上次绿萝的事你忘了？”

　　我妈指尖顿了顿，抬眼看我，眼神老老实实的，还有点小声的执拗。

　　“我这次真的会收住。”她轻声说，“我练了好多次了，一点异能都不外泄。别人家阳台都好看，我也想把我们家收拾得正常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

　　我一下就没话说了。

　　我知道她不是贪玩，也不是想故意翻车。

　　她只是太想融入这里了。

　　我们三个是突然坠落到地球的外星人，在地球上他们没有亲戚，没有旧友，什么都没有。

　　这一年来，爸妈一直在拼命模仿普通人，模仿人类的生活习惯，生怕自己哪里不一样，被人发现破绽。

　　我没办法再泼冷水，只能无奈妥协：“那……少买点，千万稳住。”

　　我妈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点下了付款键，输密码，看物流，一气呵成。

　　我站在旁边，心里只剩一种预感：明天绝对要出事。

　　这边家里刚埋下翻车的隐患，楼下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傍晚七点多，天色微暗，小区小广场准时热闹起来。

　　楼下李大爷每天雷打不动的坐在榕树下和人下棋，今天闲来无事，干脆上楼来抓人陪玩。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谁。

　　果不其然，门一开，李大爷拎着装有棋子的棋盘站在门口，笑得格外热情：“小林，下来下棋不？今晚没人跟我对弈，无聊得很。”

　　我爸本来正低头研究电视说明书，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礼貌温和。

　　他对人类的下棋游戏很感兴趣，在他眼里，棋盘布局和星轨排布、能量推演很像，安静、规整、有章法。

　　“可以。”他应得十分干脆。

　　我瞬间慌了，伸手偷偷拽住他的袖口，压低声音提醒：“爸，普通人下棋会输、会失误、会放水，你别太认真。”

　　我爸垂眸看我，一脸平静，似懂非懂：“下棋，自然要走最优解。”

　　我：“……”

　　完了。

　　他完全不懂人类社交的弯弯绕绕。

　　我来不及再多说，我爸已经跟着李大爷下楼了，我只能跟在后面，心里隐隐预感不妙。

　　楼下路灯亮着，一群大爷大妈围在棋盘旁边，摇着蒲扇唠嗑，小孩子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

　　李大爷摆好棋子，十分随和：“随便玩玩啊，输赢不计较。”

　　周围邻居也跟着起哄，都说老李是小区棋王，这新来的邻居多半要被虐。

　　我爸坐下，姿态端正，神色淡然。

　　棋局开始。

　　最开始两步，看着还算正常。

　　第三步之后，画风彻底失控。

　　普通人下棋，犹豫、试探、出错、被反杀，有来有往才叫娱乐。

　　我爸下棋，是全局推演，步步封死。

　　他每一步都落得很轻，不急不躁，可招招精准，没有一丝破绽。

　　不过短短几分钟，李大爷的棋子就被逼得节节败退，全盘被动。

　　刚才还热闹打趣的围观人群，慢慢安静了。

　　李大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愣是找不到活路。

　　我站在人群后面，尴尬得脚趾扣地。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爸活了上千年，推演过无数星轨变局，算计过整片星域的能量走势。

　　人类最简单的围棋，对他而言，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我赢了。”

　　几秒后，我爸声音平静响起。

　　第一局，结束。全程不到十分钟。

　　全场寂静两秒，瞬间炸开。

　　“卧槽？老李输了？”

　　“这新搬来的邻居也太会下了吧！”

　　“深藏不露啊！”

　　李大爷一脸难以置信，又不服气，立马重新摆棋：“再来一局！”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结局一模一样。

　　四局全胜，零失误，零平局。

　　李大爷彻底懵了，哭笑不得：“小伙子，你这水平也太吓人了！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国家队的？”

　　周围大爷纷纷凑上来夸，一口一个高手、棋神，围着我爸不停打听。

　　我爸被人群围着，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有点困惑。

　　他看着满脸挫败却依旧笑着的李大爷，轻声问：“下棋若是不求赢，那求什么？”

　　这话问得真诚又直白。

　　周围所有人都被问得一愣。

　　李大爷叹了口气，笑得无奈：“孩子，我们下棋是图开心、图热闹，不是图把人杀得干干净净啊！凡事留点余地，才有人陪你玩。”

　　我爸沉默了几秒，好像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人情世故”。

　　他轻轻点头，记住了这句话。

　　我站在旁边，又尴尬又无奈。

　　真的太难了。

　　别人家长下棋输赢随意，图个乐呵。

　　我家长下棋直接杀穿整个小区，硬生生把邻里娱乐搞成专业比赛。

　　今晚过后，我爸低调普通人的人设，算是彻底碎了一半。

　　我跟着他上楼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开始，全小区大爷都要蹲点找他下棋了。

　　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的麻烦，比下棋翻车更离谱。

　　一大早，我是被楼下邻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吵醒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爬起来，一走到阳台，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我懵了足足三秒。

　　昨天晚上我妈网购的那些花种、多肉、青菜籽——

　　全疯了。

　　一晚上的时间，原本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花种破土而出，并且开始抽枝、长叶、开花。

　　五颜六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爬满整个阳台栏杆，开得热热闹闹，繁盛得过分。

　　原本小小的多肉幼苗，膨胀得硕大饱满，一盆挤一盆，绿意堆得满满当当。

　　最离谱的是青菜。

　　生菜、香菜、小葱，一夜之间全部成熟，长得郁郁葱葱、叶片宽大鲜嫩，整整好几盆，根本吃不完。

　　整个阳台像被人硬生生搬来了一整个春夏，繁茂得不正常、夸张得离谱。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清新得过头。

　　我妈站在阳台边上，看着满园疯长的植物，整个人都懵了。

　　她睁着眼，有点无措，甚至带点小小的慌乱，转头看向我：“我真的收力了……我只释放了一点点异能。”

　　我看着她有点慌的样子，根本没法怪她。

　　她真的尽力了。

　　她小心翼翼克制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学着做一个普通的地球主妇，想把家里收拾得好看一点、正常一点。

　　可灵曜族的异能，根本不是地球土壤能承受的。

　　对我们来说微不足道的一丝灵气，落到普通植物身上，就是逆天的生长buff。

　　“我只是想跟别人一样。”她小声补了一句。

　　“……”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收拾这一阳台的烂摊子，隔壁阳台的张阿姨直接推开窗户，探出头来。

　　她盯着我家阳台，眼睛瞪得极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小屿妈妈！你们家这阳台怎么回事啊？！”

　　一大早小区好多人路过，全都抬头往我们家看，指指点点。

　　“这家养花也太厉害了吧！”

　　“一夜长成这样？不可能啊！”

　　“是不是打药了？品种也太特殊了！”

　　各种疑惑、好奇、猜测的声音层层叠叠传上来。

　　我脑子瞬间嗡嗡响，窘迫得不行，心跳飞快。

　　最怕的情况，又来了。

　　我赶紧挡在我妈前面，硬着头皮对着隔壁尬笑：“阿姨，是、是网上买的速成新品种！长得快，纯属巧合！”

　　张阿姨一脸难以置信：“什么品种能一夜开花长菜？我活几十年从没见过！”

　　我根本接不上话，只能僵硬地打哈哈，一边伸手飞快扯掉蔓延出去的花枝，手忙脚乱遮掩。

　　尴尬、慌乱、心虚。

　　每一次翻车，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爸妈无心之举，我兜底圆谎，我顶着所有陌生人的好奇和怀疑，拼命守住我们一家人唯一的安稳生活。

　　我妈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但我能看见她眼底的无措和拘谨。

　　她大概也终于意识到。

　　不管怎么学、怎么忍、怎么收敛，我们永远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抬手快速整理着疯长的枝叶，心里又累又无奈。

　　今天的烂摊子，又得她自己一个人慢慢收拾了。

　　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