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病公子冬日归乡忽遇桃花雨 裴衾玉返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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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细雪如絮，零散地浮在空中，几缕寒烟若有若无地在水面飘着，一艘乌蓬船缓缓驶过，拖着长长的水痕，荡起浅浅的波纹。
船头站着位公子，其人如松下之清风，其衣袍洁白若雪，袖子随船头微风轻动着，公子抱着手炉远眺。
“公子还是回船舱里吧？”身旁的小厮撑着一把翠青伞，嘴里嘟囔着。
“无碍。”公子摸了摸暖炉。
小厮不依，还是再三劝阻：“还是进去吧！您身体不好，万一染了风寒……”
“今日无风，没事的。”公子轻声道。
那小厮叹了口气，妥协道：“公子手炉还暖吗？需不需要换一个？”
公子笑了笑：“好。”
小厮接过手炉，把伞递给了公子，转身进了船舱。
公子独自撑着伞，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这，不知那座庙现在怎么样了，那株山茶会不会开着花……
乌篷船轻轻晃着，渐渐地快靠岸了，岸边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拨浪摇得鼓咚咚作响，卖花的姑娘手里挎着花篮，花篮里躺着沾雪的腊梅……
一个青年嘴里叼着根野草，懒懒地坐在屋顶上，他单膝顶着手肘，手掌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水面，时而伸手挡一下阳光，时而打个哈欠。
忽地，一把翠青伞闯入了他的眼眸。
那执伞人身形单薄，伞遮半面，气质出尘，这让青年提起了极大的兴致，他盯着那伞不禁好奇——这伞下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容貌？
那青年轻快地吹了声口哨，翻手变出了几朵花，他摊开手掌轻轻吹了口气，风卷着花向执伞人飞去。
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倏地开始波涛翻滚，船也开始剧烈摇晃，公子踉跄了几步，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何事，只见一阵清风刮过，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抬袖去掩面，想看看是哪来的风。
一阵淡香扑面而来，他几乎被花瓣包围了，他眯着眼朝起风的方向看，那儿似乎坐着个人。
青年坐在屋顶上勾了勾嘴角，一个闪身，不见了……
风停，浪止。
公子的伞上顶着整朵整朵的桃花，脚下堆满了花瓣，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冬天为何会有桃花？
小厮慌忙从船舱内走出，跌跌撞撞，着急忙慌道：“公子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小厮迅速检查着公子的身体，围着公子转了一圈，絮叨的样子活像个老婆婆。
公子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楞住了，随后看着小厮惊慌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子！你还笑呢！”小厮跺了跺脚，朝那风来的方向瞪了一眼。
公子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敛了笑，正色道:“好了青灯，船靠岸了。”
青灯一边理着公子的衣服一边疑惑道：“话说公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起风呢？”
公子眉尖轻皱，颇感奇怪：“青灯，你看不见这些桃花瓣吗？”
“桃花瓣？冬天哪来的桃花？”青灯惊愕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就是这个……”公子收了伞，准备取下桃花。
他执伞的手轻顿，去摘花的手落了空，那些桃花尽数消失了：“刚刚明明就……”
“好了公子，你一定是太累了，我们先回去再说。”青灯收拾好大小包袱，领着公子下了船。
这才刚下船，岸边便围了一群人，他们争先恐后地伸着头朝二人的方向看。
“这公子长得好生俊俏，之前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这不是那裴家二郎吗？”
“哪个裴家？”
“十年前搬走的那个，那花神庙旁边……”
“原来是他家啊……他家二郎身体似乎不太行啊……怕是……唉！”
“当年搬走不也是这么个原因吗……可惜咯……可惜咯！”
裴衾玉对议论声似乎习以为常了，心中没有波澜，回头望了一眼那空荡的屋顶，那一瞬间似乎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他疑惑，又看错了？
主仆二人穿过街市，驻足在一座小庙前，再往前一些便是故居了。
这小庙里供的是花神，院子里有一棵山茶树，山茶树高过院墙，枝叶繁茂却没有花。
“这树已经这么高了吗？”他望着山茶树，嘴里喃喃着。
“是裴公子吗？”庙里迎出来一位矮小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庞圆润，双目灿若明烛。
这是花神庙的庙祝。
裴衾玉微施一礼：“庙祝先生好久不见。”
“公子近来身体可还好？”庙祝摸了摸山羊胡。
裴衾玉微笑道：“照旧。”
庙祝顿了顿，继续道：“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来找我。”
裴衾玉刚想客气一下，突然又想起那桃花来，他思索道：“先生可曾听闻冬日落桃花的事？”
“冬日落桃花……桃花……”庙祝搓着胡子，像是有了头绪：“公子，容我一问，那花是否只你一人看见了？”
裴衾玉回忆着青灯的反应，点了点头。
“那花是否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消失了？”
裴衾玉心下一惊，全都对上了！
庙祝脸色有一瞬间变了一变：“近年来江南有一个关于‘采花贼’的传闻，这个传闻的内容和公子所提之事十分相像……”
采花贼？裴衾玉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狡黠又满含笑意的眼睛。
“什么！采花贼？先生您方才说什么？”青灯瞬间跳了出来，脱口而出。
庙祝拍了拍青灯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惊慌：“此人神出鬼没，虽然称不上正派，却也不是个坏人。”
这“采花贼”的名号是后期传闻加上的，真要仔细盘算起来，这称号不如叫“盗花客“更为贴切。此人行事放荡自由，行踪不定，每回行动前都喜欢留下花朵作为预警，结束后他会在当事人的院子里折去一朵花。人们说，凡是遇到过他的人，第二天起来都会魂不守舍地闹着要再见他一面，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事情越传越玄乎……
青灯咽了咽口水，心中七上八下：“比如呢？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嘛……众说纷纭，真真假假。有人说那天夜里看见了自己死去的妻子；有人说半夜听见自己的老母在黄泉呼唤他；还有说自己失了清白的……”
“失……失了清白？”青灯目瞪口呆，自家公子还没失清白，他倒是先失了魂了。
“这……这……这可怎么办哪？”青灯紧张地搓着衣角，频频回头去看裴衾玉，眼里还有种莫名的自责。
裴衾玉仅仅是觉得新奇倒不是很怕，沉思片刻他拍了拍青灯的手：“没关系的，都是传闻罢了。若是真有人失了身，又哪有大张旗鼓明着说的呢？这句多半是假的。另外的几件事也不过是看见了所谓的幻觉罢了，一没损失二没害人，只不过图朵花而已。”
庙祝听着裴衾玉的分析，赞赏地点了点头。
裴衾玉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庙祝先生道：“日后多有叨扰，先生莫怪。”
庙祝甩了甩手，爽朗笑道：“裴公子无需客气，想必舟车劳顿，快请回吧。”
辞别庙祝后，裴衾玉回到阔别十年的老宅前，打开了落锁已久的大门。
院中只载了两棵桂花树，这个时节倒也没有桂花了，院子里零散地长着一些荒草，虽每年都会有人来修缮，但院子常年不住人，总会少了些人气，地面也积了一层薄雪。
屋内已经提前派人来打扫过了，炭火和粮食都有备量。
青灯是个手脚麻利的，一进屋便放下行李收拾出了两间房，又将堂屋重新打扫了一遍，正去扫积雪，裴衾玉开口道：“青灯，坐过来歇会吧。”
青灯摇了摇头：“没事，公子我不累！”
青灯今年十三岁，是个流浪儿，三年前跟着裴衾玉回了裴家，公子是他的贵人，给了他名字。
裴衾玉见他执意不肯，无奈摇了摇头，倒了两杯茶：“青灯你过来把这茶喝了，再拿银子去集市上看看，屋子里是否还缺了什么。”
这下青灯才肯放下扫把，心不在焉地把茶喝了。
“公子，真的没事吗？”
“要不……要不我去买些铃铛和花回来？”青灯眼珠一转。
“买铃铛和花做什么？”裴衾玉有些好笑。
“防贼啊！”青灯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公子你看，要是铃铛一响我就醒了，那贼估计也会跑了，而且家里也没花，不得去买一点免得他纠缠啊……”
裴衾玉抿了一口茶，点点头。
出门半刻，青灯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一进屋就开始忙活他的“防贼”大计——铃铛穿着线从院子里到屋内，全都挂了个遍，顺便把梅花也挂在了窗前。
青灯满意地弹了弹铃铛，院子里一阵铃响。
忙活完青灯就给裴衾玉煎好了药，裴衾玉喝完药，洗漱完便入睡了，青灯则守在门口。
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靠谱也不是很靠谱，没过一会儿青灯就打起了轻鼾。
裴衾玉掖了掖被子，良久盯着照进窗台的月光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挑灯看会书，窗外不远处却传来了风吹草动。
是谁？裴衾玉捏了捏手心，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阵风刮过，挂着铃铛的丝线颤动着，却未传来半点铃响，堂屋里原是燃着灯的，只听扑啦一响，尽数熄灭了。
裴衾玉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心里也打起了鼓，黑暗里只剩下了青灯若有若无的轻鼾声，他似乎睡得很死。
裴衾玉稳了稳心神，这人或许并无恶意，但也说不准到底想做什么，不如……
一道黑影从窗前飞过，直上了屋顶，是那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病公子冬日归乡忽遇桃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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