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海妖未眠》渡舟客

1、雪与火车的约定 雪下得

　　雪下得很大，像要把整个镇子都埋了。

　　何嚣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脚踝冻得通红。他把唯一一双还能穿的旧棉鞋，套在了何止韵脚上。鞋很大，空荡荡的，但很暖和。

　　“姐，拿着。”他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怀里，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个冷掉的馒头。

　　何止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围巾裹着脸，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走。”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走了，他们会打死你的。”

　　“他们不敢。”何嚣燐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我是儿子，是命根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何止韵心上。她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的火车发出一声长鸣，汽笛声撕裂了寂静的雪夜。

　　“车要来了。”何嚣燐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走。去大城市，读书，工作，永远别回来。”

　　“嚣燐……”何止韵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冰。

　　何嚣燐看着她，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深邃。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拇指微微弯曲，小指轻轻勾起。

　　那是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姐，”少年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们做个约定。”

　　何止韵看着他，下意识地也伸出手，拇指与他相抵，小指勾连。

　　“不相忘。”他说，拇指相碰。

　　“要相欠。”她接上，声音哽咽，小指勾连。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誓言。

　　火车的灯光越来越近，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何嚣燐猛地抽回手，用力将她往检票口的方向一推。

　　“走！”

　　何止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他。少年站在风雪里，没穿鞋，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倔强的旗。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一步三回头，直到检票员催促，才咬牙转身，淹没在人群中。

　　火车缓缓开动。

　　何嚣燐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绿色的铁皮长龙消失在茫茫雪夜中。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他来时的脚印。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脚失去知觉，才慢慢转身，走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那一夜，他送走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那一夜，他把自己，卖给了这个小镇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