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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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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前三天,公司举办年会。水晶灯下,衣香鬓影,酒杯碰撞出一年终结的清脆声响。靳争作为集团最高代表,上台做了简短而有力的致辞,寥寥数语便点燃全场气氛,随即在一片欢呼声中开启了备受瞩目的抽奖环节。
沈疏行与部门同事坐在一起,看着大屏幕上数字飞速滚动,一个个幸运名字被念出,引起阵阵羡慕的惊呼与掌声。或许是好运并未眷顾,他最终只拿到了那个人人皆有的阳光普照奖——一个印有公司Logo的保温杯。邻座同事拍拍他的肩,笑着安慰:“没事沈哥,重在参与!”
年会散场,已近深夜。同事们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空气中弥漫着假期伊始的松弛与欢愉。沈疏行走向停车场,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启动引擎,暖黄色的车灯在昏暗的地下车库划开一道光路。
不久,靳争在几位高管的陪同下走来,低声交代几句后,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他身上带着极淡的酒气,混合着西装面料的冷冽味道,瞬间盈满车厢。
一路沉默。车子平稳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稳稳停住。沈疏行熄了火,手指刚搭上安全带扣——
“等一下。”
靳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清晰。
沈疏行动作顿住,侧头看去。
靳争没有急着下车。他靠坐在椅背里,侧脸在车库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然后,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递到沈疏行面前。
“沈组长今晚运气似乎差了点,”靳争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年会后特有的微哑松弛,嘴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目光在昏暗车厢内却异常明亮,“打开看看,这是你的……专属‘大奖’。”
沈疏行的目光落在那质感高级的丝绒盒上,没有立刻去接。他微微蹙眉,婉拒道:“靳总,年会奖品大家凭运气,我没有失落。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说着,他抬手想将盒子推回去。
“别急着拒绝。”靳争的手稳稳挡住了他的动作,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沈疏行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径自拿过盒子,打开。
黑色丝绒衬底上,一块腕表静静躺着。表盘设计极致简约,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精密机械特有的、低调而深邃的光泽,铂金表壳透出毋庸置疑的奢华与品味。
沈疏行瞳孔微缩,再次坚决地摇头:“靳总,这真的不合适。请您收回去。”
“有什么不合适?”靳争低笑一声,目光从手表移到沈疏行脸上,“未来几天假期,恐怕还得继续辛苦沈组长照顾我这个‘病号’。”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极其自然地从盒中取出那块表。手指灵巧地解开表扣,然后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沈疏行的左手手腕。
沈疏行的手腕清瘦,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白皙,腕骨清晰。靳争的掌心温热,手指有力,触碰的瞬间带来清晰的包裹感。他动作稳而快,将冰凉的金属表带绕过沈疏行的腕骨,“咔哒”一声轻响,利落地扣好。
表带微凉,紧密地贴合在脉搏跳动之处。
戴好后,靳争并未立刻松手。他握着沈疏行的手腕,微微抬起,就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左右端详了片刻。表盘尺寸与沈疏行清隽的腕骨比例完美,哑光灰的表带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有一种沉静而高级的契合感。
“很配。”靳争低声评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仿佛在鉴赏一件由自己亲手挑选并完美适配的珍品。
说完,他才松开手。指尖撤离时,似有若无地掠过沈疏行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痒的触感。
然后,他没再给沈疏行任何拒绝或摘下的机会与时间,直接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车门关闭的闷响在空旷车库回荡。
沈疏行独自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着腕间那块在幽暗中流转着幽微光芒的陌生重量。金属的凉意丝丝渗入皮肤,方才被靳争握过的地方,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属于对方的体温和力道。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也推门下车。
晚饭后,沈疏行把碗筷收拾好放入洗碗机。
靳争斜倚在客厅冰凉的大理石岛台边,受伤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台面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丝丝缕缕升起,模糊了他眉眼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饭后特有的慵懒与放松。
就在这时,搁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靳争垂眸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父亲。
“喂。”他接通电话,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靳父的声音,低沉,威严,透过电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简洁,没有任何寒暄:“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回老宅?”
“安排好了。”靳争的回答同样简短,吐出一个明确的时间点,“除夕。”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父子间的交流高效得像在交换工作日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靳父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听说你手臂伤了。回来了让黄医生给你仔细看看。”
黄医生是靳家的家庭医生,跟随多年,深得信任。
“知道了。”靳争应道,语气平淡。
“嗯。”靳父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一声极短的应答后,通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靳争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丢回冰凉的岛台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重新将烟衔回唇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弥散开来,将他脸上那瞬间可能掠过的、极淡的复杂神色遮掩过去。
“疏行,”他开口,语气像是随口问起,“过年假期,打算什么时候去父母那边?”
沈疏行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看向靳争,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很平稳:“我……今年不回去了。”
“不回去?”靳争挑眉,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对于中国人而言,春节不回家团圆,总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他等了一下,但沈疏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显然不打算解释。
靳争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这可能触及对方不愿多谈的私人领域。他没有追问,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询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那正好。”他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意味,“我这边,张姨提前走了,手臂又不方便。接下来这几天,恐怕还得继续麻烦疏行你……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疏行脸上逡巡,抛出一个更具体的、近乎邀请的请求:
“而且,我一直在国外,对杭城有什么好玩的,实在不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沈组长当几天导游?”
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恰到好处——既是需要照顾的伤患,又是对本地陌生的“客人”。而沈疏行腕上那块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昂贵手表,此刻成了最柔软的枷锁,那句“预支的谢礼”让他难以推拒。
沈疏行沉默了两秒。他抬眼,迎上靳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应允,靳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他趁热打铁,用一种商议却不容反驳的口吻提出下一步:
“来回跑也挺折腾的,不如……疏行你这两天就直接住下来?也方便些。”
沈疏行的心跳漏了一拍。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更易被观察、也更易被……影响的位置。危险,但同样,也是机会。
一个可以近距离、长时间观察靳争真实态度的机会。在他自己的领地里,在他最放松的状态下,那些玩世不恭的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底色?他对同性的亲近,是出于新鲜感的游戏,还是带有某种更持久、更认真的吸引力?
这或许,正是看清他“真实意图”的最佳时机。
这个念头在沈疏行心中迅速扎根。他压下瞬间升起的戒备与一丝隐秘的紧张,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思考后的妥协。
“……也好,”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地应道,“确实更方便照应。不过,我需要回去拿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靳争对他的爽快应允略感意外,但随即,笑意便更深地浸入眼底。猎物不仅没有逃离,反而主动向巢穴更深处走来。这比他预想的,进展更快。
“当然。”靳争欣然同意,甚至主动拿起了车钥匙,“我陪你一起过去。顺便……认认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缓,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沈疏行没有反对。两人一同出门,再次坐进车里。这一次,目的地是沈疏行居住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