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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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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声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最后只剩下键盘敲击的零星回响,也渐渐归于寂静。
沈疏行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离开。他坐在工位上,专注地整理着桌面文件,直到最后一个同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一个崭新的名字跃入眼帘——靳争。头像是一片纯黑,带着那人一贯的冷感。好友是今早出门前,在电梯里,靳争以“方便沟通”为由,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的。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沈疏行点开了对话框,输入:
「靳总,可以走了。我在车上等您。」
消息发送成功。他不再耽搁,拎起外套,走向专用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沈疏行坐进驾驶座,目光平静地望着电梯间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电梯口。靳争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受伤的手臂被巧妙地掩在大衣之下,步履沉稳地朝车子走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门关合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靳争侧过头,看向沈疏行,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点慵懒的抱怨:
“沈组长,让我在楼上好等啊。”
沈疏行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声中,他转过脸,对靳争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语气温和却理由充分:
“抱歉,靳总。人多眼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议论,只好请您稍微……配合一下,晚一会儿下班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维护上司声誉、减少办公室八卦的角度出发,姿态放得低,理由也无可指摘。
靳争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沈疏行平静的侧脸上。
车厢内的空气因为他的凝视而变得有些凝滞。
就在靳争薄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尖锐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靳争的大衣口袋。
这通电话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靳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不合时宜的打扰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伸手掏出了手机。
电话刚一接通,林其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带着兴奋从听筒里蹦了出来,在安静的车厢内甚至有些刺耳:
“靳争!晚上出来放松放松?哥们儿刚搞到一瓶罗曼尼·康帝的蒙哈榭特级园白,95年的,状态绝了!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特意留着等你一起开!”
靳争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胳膊伤了,不去。”
“什么?受伤了?!”林其野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真实的惊愕和关切,“怎么搞的?严不严重?要不要紧?”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小伤,骨裂,没什么大碍。”靳争言简意赅,显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骨裂还叫没什么大碍?你在哪儿呢?在家还是医院?我过去看看你!”林其野立刻说道,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兄弟义气。
“不用。”靳争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在家。你别来。”
林其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声音里的焦急褪去,换上了一丝狐疑和了然的促狭:“……在家?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有人。”靳争没等他问完,便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吐出这两个字时,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掠过了一旁正在开车的沈疏行的侧脸。
“有人?”林其野重复了一遍,随即,听筒里传来他恍然大悟般的、压低了的、充满暧昧意味的笑声,“哦——懂了懂了!‘有人’照顾是吧?行,行,那哥们儿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挂了。”靳争没接他的调侃,直接结束了通话,将手机丢回了大衣口袋。
沈疏行自始至终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仿佛对这段对话充耳不闻。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回到公寓时,家政阿姨已经做好晚餐离开了。空气里残留着家常菜肴的暖香,冲淡了公寓本身那种过分的整洁与冷感。
两人沉默地用完晚餐。沈疏行收拾好碗筷,放入洗碗机,然后拿着保鲜膜走到靳争身边。
“靳总,我帮您缠上手臂。”他的声音平静,如同执行既定程序。
靳争配合地抬起手臂。沈疏行半跪在他身侧的沙发旁,低下头,专注地将保鲜膜一层层、细密地缠绕在石膏上,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腕皮肤。他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包扎完毕,沈疏行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开始替靳争解开衬衫的纽扣。有了昨天的经验,他的动作流畅了许多,指尖避开了可能的触碰,目光也只落在纽扣本身,仿佛在拆卸一件精密器械。一颗,两颗……直到所有扣子解开,露出其下结实的胸膛。
“好了。”沈疏行退后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您可以去洗漱了。”
靳争靠在沙发里,由着他做完这一切,目光始终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手指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做完这些“看护者”的职责,沈疏行拎起自己的外套,走向玄关。
“靳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他在门口停下,转过身,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明早我准时来接您。”
对于他的离开,靳争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阻拦。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路上小心。”
“好的,靳总再见。”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拢。沈疏行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靳争依旧坐在原处,没有动。半晌,他才缓缓从沙发深处坐直身体,他伸手,从茶几的暗格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他唇间衔着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冷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第三天傍晚,沈疏行驱车与靳争一同回到公寓。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早已做完晚餐悄然离开的家政阿姨,此刻仍等在客厅里,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与不安。
见两人进门,阿姨立刻迎了上来,双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靳先生,你们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歉意,目光看向靳争,欲言又止。
靳争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张姨,有什么事吗?”
“是、是这样的,靳先生,”张姨搓着手,语气忐忑,“我今天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我父亲……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家里就我母亲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眼看着还有四天就过年了,我想……我想跟您请个假,能不能……让我提前几天回去?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年底事也多,实在是……”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提出这个不合时宜的请求,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辞退的准备。
沈疏行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能理解阿姨的难处,年底家政人员紧张,雇主通常不喜欢临时变动,尤其靳争这样要求高、又正值受伤需要照顾的。
然而,靳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温和。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减轻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语气平和:
“张姨,不用这么紧张。家人身体要紧,这是大事。”他顿了顿,给予明确的应允,“假当然可以准,你今天就收拾一下,早点回去照顾父亲吧。来回车票订好了吗?”
张姨显然没料到雇主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才连忙点头:“订、订好了,晚上最后一班高铁。”
“那就好。”靳争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这样,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金,我让财务马上结清打到你卡上。另外……”他看向一旁的沈疏行,“疏行,我书房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备用红包,麻烦你拿一个给张姨。”
沈疏行依言去了书房,很快取来一个厚实的红色信封。
靳争接过,亲自递到张姨手里:“一点心意,给老人家买点营养品,路上注意安全,代我问好。”
张姨拿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红包,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道谢:“谢谢靳先生!谢谢!您真是个大好人!我、我年后一定早点回来,把家里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不用急,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靳争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恤,“去吧。”
张姨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公寓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疏行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目光微动。靳争方才处理这件事的姿态——果断、大方、甚至称得上体贴——与他平日里的冷峻深沉或面对自己时的暧昧侵略,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却并非不近人情的、高效的仁慈。
“看来,”靳争转过身,看向沈疏行,方才面对阿姨时的温和已然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扫过空荡的厨房和客厅,“未来几天,我们的晚餐……得另想办法了。”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和“晚餐”,将张姨的意外离开,瞬间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新的“状况”。
沈疏行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思索,家政阿姨的提前离开,究竟是巧合,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意外”?
他面上不显,只是平静地问:“靳总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靳争笑了笑,走到沙发边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做你喜欢的就好,不过,张姨不在,疏行可能要……多辛苦几天了。”
沈疏行只是挽起袖子,走向厨房。冰箱里食材充足,显然是张姨离开前特意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