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裂绝伤劫》从此搁笔

16、宁末

　　今夜又是一个好天气，梁子驱正凭窗赏着月，只见今日因为已是月底，月底弯成小小的月牙，可是上面答着一层烟雾，照例美得迷朦，梦里正如那位名为“水流无”的美少年。近来宫中盛传着他的画像，自己又何尝不想买，只是他知道，即使是吴道子下临，也无法画出如真人般漂亮的那个来。自从一年前在月例考试上见到了这位惊也之美的小师弟，梁子驱便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自知已身处歪道，却拨不出，亦舍不得。
　　“大师兄，月下发呆，可真是大煞风景之事呢！背后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梁子驱一个激灵，猛然回身，只见水流无站在身后，一脸如若的傲慢。一刹间，梁子驱恍然如梦，因为一年来，自己还是第一次与水流无两人单独面对面交谈呢。“怎么？一脸不欢迎我的样子，连问话也不讲…….既然这样，我走了！”小恶魔傲势要走，只吓得梁子驱脱口而出：“怎会不欢迎？！我只是太惊讶了！”
　　水流无出师得利，他回过身，定定地望向梁子驱，一针见血地提递：“我听说，你好象很迷恋我的样子。”此言一出，直把梁子驱窘得面颊飞红，他大退了一步，别过脸去，紧张地解释道：“那，那是……别人瞎说而已!”“果然如此”水流无心中一目了然地思忖，只见他忽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小声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咧，害我白高兴了一场.…….”梁子驱只觉大脑“嗡”地一响，一片空白，那可爱的水流无，竞会在自己的面前噘起嘴巴不爽地说：“失望，实在是…….太可爱了！！”
　　梁子驱差一点失去理智便要上前抱住，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听见远处传来人声，才猛地回神。“好恐怖！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明明不正常，还不肯承认。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水流无皱眉假怒道。不知不觉中，此时他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小孩子，可是梁子驱尚未注意到，只被那“讨厌”二字当场截穿心脏，愣站在那里，仿佛濒临绝望。
　　水流无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了，他清了清嗓子，露出商人的招牌笑，道：“要想我不讨厌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帮我这个忙就可以了！”发觉梁子驱眼中又重燃起希望，水流无便打出了今日的正题：“我想请你，替我保护小牙。”梁子驱一震，万不料他会说出这般请求，可是在那往常明媚娇艳的脸上，挂着的却是掩不去的担心。顿时，梁子驱恍然大悟，从一开始水流无便是为此而来，可是心高气傲的他无法直接向人求助，只好一步一步地逼自己自行答应。但…….“那你呢？你的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保护他呢？”
　　“我当你答应了。”水流无的神色一瞬间黯淡了下去，“算我求你吧，保护好小牙，别让他受到来自任何地方的伤害。”梁子驱不由地震住，水流无身上透出的气息，分明是无法言喻的绝望。水流无转身离去，却仍留下了方才逃避问题的答案：“我是灾厄之星，只会伤害小牙，永远无法保护到他。”
　　梁子驱愕然，呆呆地看着水流无走远，那被月光拖长了的背影怎么像一个真正的大人呀，可是那瘦小的肩膀不住颤动，仿佛背负了别人所看不见的诅咒命运。
　　水流无离开梁子驱后，便径直去找婀娈仙子，谁知晴天霹雳般化被告知宫主下山，需几日方可回来，水流无的心都凉了一半，本来即使宫主在，二人合力也不见得是那人的对手，而现在宫主已走，所有的希望便被抹杀在摇篮中了。水流无的矛盾与不安越来越大，几乎压得他透不气来。他失魂离魄地走在加房的路上，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杀戳味。水流无大惊失色。正准备冲回房间，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忽然款款出现在他面前。
　　“水野娑？你怎么会在这里”水流无又惊又恨地质问道。只见那面具男人一身红衣，宛如鲜血，未被遮住的嘴便是习惯性地上翘着，却透着说不清的残忍与变态。他“呵呵”两声失笑，答道：“当然是奉公主之命，带少主你回去咯！”那声音尖利到疑为妖孽，水流无却皱起了眉，双目欲意杀人。“好眼光，少主，你若是愿意杀人，我随时可以奉上性命”水野娑继续笑，得令人作呕。
　　水流无冷笑，他侧过头，不愿意去看那人反感的红色，只威胁着开口：“少假了，不用你双手奉上，凭现在的我，一样可以打倒你！”水野娑一点也不以为忤，他耸耸肩，尖利的声音道：“错了！少主你可以杀了我，却永远打不倒我的。”
　　“少自以为是了！你只不过是我爹爹的臭护法，才在我面前得意洋洋！”水流无咆哮着。
　　“你又错了，少主，水野娑这代号可只有护法头头才可以用。”水野娑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你认为，护法头头都来了，那些臭喽啰们会在哪里呢？”
　　水流无的脸倾刻煞白，只听见从房间那处传来一声尖叫，顿时血凉了一半。他转身，拼命向那处冲去 ，可是那红色身影贴近过来。“少主，你太天…..真了”话还未说完，水流无便一掌击去，水野娑只觉一股推山倒海之力从体内童欲涌出。大惊跌地。却见水流无回头，带着恶魔之子该有的眼神看着自己，寒冷茫冰的声音说着：“你记住，若是敢伤到小牙一根寒毛，别说你，连‘那个男人’我也会杀 ，杀光你们全部人！”
　　水野娑叭在地上，直到水流无的消失在前方，才吐出了一口血爬了起来，一刹间，他的笑容阴毒如蛇。“不愧是主公的儿子呀，身受三重那么厉害的封印，仍有如此厉害…….咳咳，可是，接下来的戏，不是会更好玩了，不是吗？主公…..”
　　水流无冲回小牙房内，只见屋中一片狼籍，可小牙却不见踪影。“还是晚了么”水流无只觉四肢瘫软。忽然，从身上传来了那让人安心的声音：“小流，我在这里！”水流无欣喜喜若狂，正欲回身冲去紧紧拥住，可一回身，便看见了小牙身边，一个呆头呆脑的大笨蛋的存在。
　　“上官划，你怎么在这里！”水流无果然是小孩的证据之一，便是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发现小牙与上官草在一起便会抓狂。“……”上官草隔了一年时间还是阴郁得可怕。小牙忙出来解释道：“多亏了阿草呢！开始我正准备睡觉时忽然杀出了两个蒙面人，武功太过于高强，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呢！关键时候阿草破门而入救了我，小流，我……”“喂，烂人，你是不是天天守在我家小牙的房外呀，大变态！”水流无一点也没听小牙的说话，只气焰嚣张地去找上官草的麻烦。
　　“……大醋缸了。”上官草半晌才冒出一句。可杀伤力极为强大，直激得水流无忍不住跳起脚来，反唇以讥：“谁像你呀！因为日思夜想的小牙用一张画像无法得到满足，便趴到门后来偷窃对吧！对了，还有我的画像，死变态（小声）！醋缸是你才对！”这番言语太激烈，直把上官花给激了出来。“大混蛋！小牙有危险时你又在哪里呀？你不是说小牙是你最重要的人吗？可是你却无法将他保护好，还说我……”“啪”地一声，小牙一耳光向上官花扇去，尽管下手很轻，却仍让上官花愣在原地。
　　“阿草，我不许你那么说小流。”小牙的声音那般严肃，以至于那两人全都说出话来了。水流无当是最为害惊的人才是，他本为上官花那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却没有想到小牙会如此地维护于他。他再度陷入矛盾之中了，是放弃两人的“友情”，又或是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直面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水流无闭紧了双眼，心中在重重激战。
　　小牙为自己打了上官草有些后悔，他尴尬地回身看水流无，却愕然发现水流无失魂落魄地出着神，苍白的脸上，是莫名的痕伤。“水流？”小牙实在很担心，他上前一步，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那些人好象是冲着他来的一样。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若是平日的水流无，早就该发觉今天的小牙与以往大不一样了，至于变化的原因，就连小牙自己也不清楚。可是现如今的水流无却仍呆呆地站着，皱起了眉头，无法在心中做出一个选择。
　　“小流，你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背叛你而去，这是我一生一世的承诺。”水流无恍然惊醒，他望向小牙，却见他表情那般坚毅，眼中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微微征住。原来最强的自己反而最脆弱，而是半吊子的小牙才是最坚韧的那个。他忽然恢复了平日笑容，握住小牙的手，下定决心了道：“笨蛋，我死也不会放弃你的！怎能让那小子得意呢？哼，阿…花？”水流无转向另处的头却又僵住，什么时候，那出来的上官花神色已黯了下去，俨然换成了阿草，他并不答话，只是回身离去。
　　“你是阿花吧，别装了！”水流无担心着，却死也要臭上风句，那寂寞的身影停住，没有回身，只微微偏了个头，那至美的眼宛若失去光泽，他并不回答，只留下别的一句，却意味深长的话来：“你该相信我的水流无，死也不会放弃你。”
　　水流无怔着，听不出这话中的弦外之间究竟是甚。只是觉得那孤单的背影，留下了“同伴”的感觉。半晌，他才露出了欣慰的笑来。望向小牙，握着的手不肯放松，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道：“小牙，趁事情没有变到过日子坏以前，我们先把潜入琉透宫的娄啰们打倒，等宫主回来。”
　　“喂！”小牙笑着点头，和那句所谓“一生一世的承诺”一样，他所说的一切皆来自于心底最原始的声音，只是他自己尚未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