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红》罗尘

1、第 1 章

　　钟齐粗糙的大手轻轻拿起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乔秸在一旁笑的一脸灿烂。
　　“察言观色”多年的专柜小姐立即动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推销：“先生你真有眼光呀，这款项链非常的别致，很适合这位小姐的气质哦......”
　　乔秸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专柜小姐又误会了，但是实在已经懒得解释。
　　钟齐也完全当专柜小姐是透明人，转过头对乔秸开口：“你觉得好看吗？”
　　乔秸点了点头。钟齐随即示意专柜小姐将项链包了起来。
　　专柜小姐立即向乔秸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这目光刺得她火辣辣的痛。她讨厌这个时刻，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去了本来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虚荣，但是她又分外喜欢这个时刻，因为她喜欢看到对方眼中她和钟齐的倒影——这个时候他们是在一起的。
　　是的，她一直爱着钟齐。但是她从来没有打算过要向他表明心意，因为他的心早就被另一个女人占的满满的了，甚至没有留给她一丝可乘之机。如果她还想留在钟齐的身边，还想继续扮演“红颜知己”的角色，那么她必须学会伪装！
　　所以她让自己忙的昏天暗地，以此作为不结交男朋友的借口。所有的人，包括钟齐都以为她的目标是做一个万人景仰的女强人，常常劝她不要一心扑在事业之上，还是要适当地考虑一下感情问题。每当听到这些规劝，一种酸涩的情绪就在她的身体中蔓延开来。她多想说她也想要一段风花雪月、一场轰轰烈烈，也愿意抛下一切从此只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只是根本没有机会。所以她只好强迫自己微笑，然后说出违心的话语“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我还是更喜欢实质性的东西。”
　　久而久之，朋友们都说她不懂爱情，完全是这个时代的物质女人。她无法辩驳，只能继续微笑，然后在心中默默地流下泪来。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乔秸偶尔也会难以入眠。于是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她和钟齐的一点一滴。她已经记不得他们最初见面的场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爱上他，钟齐留给她的印象仅仅是一个五官粗犷却又不失好看的男人。
　　相处久了，她渐渐发现了钟齐会呈现周期性的兴奋，虽然并不明显，但敏锐如她总是能感觉的到。出于好奇她开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常常会对着一个蓝色的信封笑的失神，那笑容里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她偷瞄到蓝色信封上有力却娟秀的字体，万分肯定那是来自一位女性。
　　后来她在他家看见一个装满了蓝色信封的小书橱，想起每一封蓝色来信钟齐必定回复，她心里忽然莫名感动。在这个互联网铺天盖地的时代，竟然还有人执着地用信件来维系一份感情。这个粗犷的大男人不经意展现出的温柔和痴情，让她的心便慢慢地融化了。她爱上了他，起因是他对另一个女子的痴情。
　　再后来乔秸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家境良好的女子并不满足于舒适的生活、无波的爱情，不愿从此被困于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于是选择了离去。这其中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有的只是男子漫长的等待，因为爱情其实还在，缺少的只是女子倦怠之后的转身。
　　在乔秸和钟齐成了朋友之后，她便成为了钟齐的“陪购小姐”，总是不厌其烦地陪着他选购一个又一个的礼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其寄给远方的女子，独自感受那痛彻心扉的滋味。

　　星期天一大早，乔秸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懊恼地将头埋在被子之中，电话铃却依然不依不饶，无可奈何之下接起了电话，钟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乔秸立即清醒了起来。
　　“你怎么一大早扰人清梦呀！”
　　“芊芊要回来了！我想找你帮个忙。”钟齐的声音有藏不住的喜悦。
　　“芊芊？......”在意识到这个名字之后乔秸沉默了半天。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喂！喂！你还在吗？”钟齐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拖了回来。
　　“在！刚才线路有点不好。”
　　“哦，那就好，我想让你帮我想个点子，给芊芊一个惊喜。她真的要回来了！我到现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没等钟齐把话说完，乔秸猛地挂断了电话，拔掉了电话线。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空洞，虽然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也来的太快了，快的让她措手不及，无法招架。乔秸呀乔秸现在你该怎么办？她无声地询问自己。忽然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冲进了浴室，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乔秸，不要慌，你是最冷静的，你一定要冷静。”深吸了几口气，她回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开机拨通了钟齐的电话。
　　“钟齐吗？我们家电话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我只好用手机打给你了。你刚才是不是说芊芊要回来了？”镇定，要镇定，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
　　“我说呢，电话怎么忽然断掉了。对的，芊芊要回来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帮我想想。”
　　“太好了，你这男王宝钏可终于等到头了。不过帮你物色一下礼品我是没问题，惊喜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风花雪月实在不感冒，随便找个人都比找我好。”轻松，要放轻松！
　　“这倒也是，以前都是你陪我帮芊芊选东西，现在一想到芊芊的事就找你，都成习惯了。看来现在是动用我自己无穷智慧的时候了。那就这样吧，你继续睡。再见！”
　　“恩，再见！”
　　放下电话，乔秸从床头拿起一瓶安眠药，取出两颗塞进嘴里。
　　好，我继续睡，真希望一觉醒来发现是场梦。在迷迷糊糊之中她这样想到。
　　然而现实始终不能如乔秸之意，她最终还是要醒来，还必须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粘补起心中的裂痕，然后继续神清气爽地去面对钟齐，面对生活。

　　对面财大气粗的李董正在滔滔不决地高谈阔论，乔秸满面笑容地看着他，摆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心里却盼望这场谈话早点结束。
　　李董那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再配上趾高气昂的神情，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悲哀，情场失意不说，就连向来得心应手的工作也和她过不去。她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要对这种有点臭钱就忘乎所以的人卑躬屈膝、笑脸相迎，未免也活的太过失败。
　　“李董，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有创意，意见也很不错。只是我们公司目前没有涉足这个领域的打算，所以恐怕没有办法给你满意的答复，希望我们下次能够合作。”
　　听到拒绝之意，李董脸色大变。
　　“哼！你以为我真的非要和你们合作不成，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和我合作。”
　　乔秸轻笑一下，暗想这人实在是太没涵养，难道不明白买卖不成仁义在吗？为何一定要撕破脸皮？如果说真有一堆人想要和他合作才是见了鬼。
　　当然想归想，她还是缓缓地开口：“李董的抬爱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其实我也非常想和贵公司合作。只是说穿了我也不过是个打工皇帝，上面没有批示没有预算，我也没办法说了算。还请李董你多多包涵。再说你的创意这么好，企业资金又那么雄厚，没办法和你合作实在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李董听到这番恭维脸色稍有缓和，也就顺着这台阶下。
　　“好！也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和乔小姐合作。”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乔秸几眼，看得她鸡皮疙瘩直起。
　　送走了这尊瘟神，乔秸忽然想起有一份文件忘了交给钟齐。于是匆匆拿起文件走向钟齐的办公室。她和秘书小姐打了个招呼，轻轻地敲了敲那木制的门，随即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一对拥吻的男女骤然出现在面前，乔秸愣愣地站在那里。
　　发现有人进来，他们抬起了头却始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钟齐盯着乔秸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乔秸，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不过敲的比较轻，你们没听到。”她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钟齐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继续说到：“有什么事。”
　　“我来送文件。”
　　“文件交给吴秘书就行了，以后没我允许不要随便进来。”
　　“好的，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你们继续。”
　　乔秸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回了办公室。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的冰凉。泡上一杯热茶，紧紧地抱着茶杯，想要从中汲取一点温暖，却依然感到冷得彻骨。
　　陶芊芊！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一回来她的世界就开始震荡不安，今天为了她钟齐给她脸色看。不知道明日他会不会为了陶芊芊将她扫地出门？
　　算了，无论怎样她都认了。谁让她自己贱，这么多男人不要，偏偏去爱上钟齐。就当是自己欠他的吧，总有一天他们会银钱两讫。

　　在舞会上乔秸终于清楚地看到了陶芊芊，她完全不若她想象的娇艳动人，风华绝代，甚至连美都算不上。只是她有一张让人觉得温暖的脸，深邃的眼，笑起来的时候纯真的像个孩子。
　　看见她幸福地靠在钟齐的臂弯之中，乔秸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那一刻，她曾经的幻想全部化为泡影，彻底地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陶芊芊而代之。
　　事实上过去她一直认为陶芊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钟齐对她的容貌有很大程度上的迷恋，因为他总是说陶芊芊是最美的女子。而容貌却是最易逝去的东西，所以她妄想过自己会有一线生机。
　　但今天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生机也在瞬间枯萎死去。她明白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若是能够超越皮相，那么这爱也就更深一层，更加坚不可摧！
　　而她本来就没有走进过钟齐的世界。钟齐的世界里只有陶芊芊，他们才是那个世界的主角，她甚至没有一个配角的身份。看着舞池中那对快乐的碧人，他们潇洒、灵动的舞姿也在时时提醒着她——那是他们的舞台，而她从来被排拒在舞台之外。看着，看着她的笑容越来越大，不知是在为他们祝福还是在为自己悲哀。
　　“被排拒在舞台之外的感觉如何，乔小姐？”背后有低沉的男声响起。
　　砰的一声，乔秸手中的杯子在下一刻摔的粉碎，幸好有音乐的掩饰才没有引起太多人的侧目。飞溅起来的玻璃碎片扎进了小腿，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她猛地转过头去，想要看清身后的男子。
　　一张陌生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她想要说的话忽然哽咽在喉，说不出口，因为她怀疑自己是否看到了一个假人。
　　那是一张美丽到不真实的脸，白玉似的肌肤有着幽幽的光泽，微眯的眼，娇艳的唇，一切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她，是否真的掉进了迷梦里？这梦中竟然有一个千娇百媚，不可方物的男人！
　　只是他周身正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和一种不知名的清香，在告诉着她，他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
　　乔秸几乎想要伸出手去触摸他，却在刚抬起之时便硬生生地打住。
　　停！停！停！乔秸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会被男色迷惑了吧！你刚才的震惊，愤怒，不安，惶恐都跑到哪里去了？快问他呀！问问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静默了十几秒乔秸终于开口：“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也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子微微一笑，如雾般飘渺。
　　“我本来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过乔小姐的反映好像过大了一点，腿都流血了。是否需要处理一下？”
　　乔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这点小伤不碍事。我们俩是否可以谈一谈？”
　　“那不妨让我送乔小姐回家，我们路上慢慢谈。”

　　坐在男子舒适的车上，乔秸报上地址，心中千头万绪，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男子也一言不发，车里流动着诡异的空气。
　　由于倍感压抑她索性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想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路旁的霓红灯闪得她眼花缭乱，窗外的风令她的发轻舞飞扬。很久之后她才将头转了回来，将自己的满心疑问顷倒而出。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想干什么？”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男子只顾开车，根本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扬起了嘴角，一丝笑容在他的唇边绽放开来。乔秸在他的笑容中险些又失了神。终于他薄唇轻启。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乔小姐，不要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天衣无缝这回事，即使有，你也不是神！”
　　乔秸心头立即涌上了巨大的厌恶感，这个美丽却又诡异的男子为何要顾做神秘？有什么话不能明明白白地放在台面上来讲？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找上她？
　　这时车停在了乔秸家的公寓楼下，她狠狠地盯着那名男子，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说！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和你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独独找上我？还是你的爱好就是挖别人隐私，然后再狠狠地敲上一笔？”
　　看着她一脸抓狂的样子，男子笑出了声。这更惹的乔秸恼怒不已。
　　“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看不起你这种卑鄙小人！你想要多少钱？有什么条件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如果真是为了钱，你去做牛郎也比做这个来的好！”
　　“那我说了，你和我交往怎么样？”
　　“你，你疯了！我不是在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他忽然把头凑向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乔秸，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他呼出的气把乔秸的耳朵弄的痒痒的，他的话让乔秸惊讶的不敢动。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男子又缓缓地说：“肖翎。我的名字，记住了！”
　　乔秸终于清醒过来，大声说：“神经病，我为什么要和你交往？”
　　“哦？”肖翎挑了挑眉“因为你不想让钟齐对你避而远之。”
　　“你卑鄙！你既然知道我爱的是他，为什么还要和我交往，你的真正企图是什么？”
　　“卑鄙！多有趣的词！不过你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了，早应该见怪不怪了。为了某些东西，人们常常都是不择手段。至于为什么要和你交往，你不必过问，总之我不会伤害你。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给我答复。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乔秸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肖翎，这个极端诡异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刚才她气火攻心没有认真琢磨，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的穿着、言谈举止都隐隐透着一股贵气，接近她自然不是为了钱。而他的皮相也足以让很多女人垂涎三尺，那么他提出和她交往的动机是什么？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他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