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5、夸我吗？

　　第五章：夸我吗？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乱成一锅粥。

　　黄毛几人拎着书包就往外冲，路过林予安座位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练习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傻子。”黄毛笑得一脸假惺惺，人却已经走远了。

　　林予安愣了愣，连忙弯腰去捡。

　　他一本一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认真又笨拙。

　　“喂，傻子。”

　　身后传来贺嘉延的声音。

　　林予安立刻回头，眼睛一亮：“你……你还没走呀？”

　　贺嘉延靠在门口，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等你。”

　　“等……等我？”林予安有点懵。

　　“游戏继续。”贺嘉延淡淡道。

　　林予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还……还玩游戏吗？”

　　“不然呢？”贺嘉延挑眉，“你不想玩？”

　　“想！我想玩！”林予安用力点头，赶紧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了半天都没拉上，急得脸都红了。

　　贺嘉延就靠在门口，冷冷看着，像在看一只手忙脚乱的小动物。

　　终于，林予安拉上了拉链，跑到他面前，站得笔直：“现……现在玩什么？”

　　“很简单。”贺嘉延抬了抬下巴，“给我当跑腿。”

　　“跑……跑腿？”林予安眨眨眼，没听懂。

　　“我说什么，你去做什么。”贺嘉延懒得解释，“做完有奖励。”

　　“好！”林予安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我一定好好做。”

　　“先去把我桌上的校服拿过来。”贺嘉延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林予安马上跑过去，拿起校服，认真地拍了拍灰，又小跑回来，双手递给他：“给……给你。”

　　“嗯。”贺嘉延接过，随手搭在肩上，“下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林予安那张写满“我很努力”的脸，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去校门口便利店，给我买包烟。”

　　“烟……是什么？”林予安一脸困惑。

　　贺嘉延：“……”

　　他忘了，这傻子连烟都不知道。

　　“白色的盒子，上面有字。”贺嘉延不耐烦地说，“你进去问老板，要最便宜的烟就行。”

　　“哦……好。”林予安点点头，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像只急于完成任务的小狗。

　　贺嘉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黄毛发了条消息：

　　在校门口便利店等着，看他怎么买烟。

　　黄毛回了个“收到”，还加了个坏笑的表情。

　　贺嘉延收起手机，靠在路边的树下，看着林予安一头扎进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林予安进来，笑着问：“小朋友，买点什么？”

　　“我……我要烟。”林予安站在柜台前，有点紧张，“要……要最便宜的。”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要买烟？”

　　“嗯。”林予安点头，“我朋友让我买的。”

　　“你朋友？”老板笑了笑，“是你同学吧？他们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林予安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是开玩笑，是……是游戏。”

　　“游戏？”老板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多了点同情，“小朋友，他们这是在欺负你呢。”

　　林予安愣住了：“欺……欺负我？”

　　他不懂。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话都是好话，所有行为都是在跟他玩。

　　“对啊。”老板叹气，“烟是大人抽的，你还小，不能买。他们让你买，就是在耍你。”

　　林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着急：“可……可是他说……做完有奖励。”

　　“奖励？”老板看了他一眼，从柜台里拿出一颗糖，“这个给你，别听他们的，回家吧。”

　　林予安接过糖，小声说：“谢……谢谢。”

　　他走出便利店，脸上没了刚才的兴奋，只剩下一点茫然。

　　老板说，他们是在欺负他。

　　可……欺负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没买到烟，可能……拿不到奖励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心里有点难过。

　　这时，他看到贺嘉延站在树底下，正看着他。

　　林予安心里一紧，小跑过去，小声说：“对……对不起，我……我没买到烟。”

　　“为什么？”贺嘉延的声音很冷。

　　“老……老板说，不能卖给我。”林予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烟对身体不好。”

　　贺嘉延的脸色沉了沉。

　　这傻子，居然被老板几句话就打发了。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

　　林予安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地看着贺嘉延。

　　“废……废物？”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在他的世界里，别人跟他说的一切，都是夸赞。

　　就像妈妈说他“傻得可爱”，邻居阿姨说他“真是个乖孩子”。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贺嘉延也是在夸他。

　　林予安想了想，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你……你是在……夸我吗？”

　　贺嘉延：“？”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我……废物？”林予安看着他，笑得很开心，“是……是在夸我……很厉害吗？”

　　贺嘉延沉默了几秒，眼神冷得吓人。

　　这傻子，不仅蠢，还蠢得离谱。

　　连“废物”是骂人的话都听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点烦躁，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贺嘉延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嗯！”林予安用力点头，“因……因为你跟我说话了。”

　　他笑得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一丝阴霾。

　　“你跟我说话，就是……就是喜欢我。”林予安认真地说，“喜欢我，就会……夸我。”

　　贺嘉延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地一震。

　　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傻子，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可如果是真的……

　　贺嘉延的眼神沉了沉。

　　那他就更有趣了。

　　“奖励。”贺嘉延突然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丢给林予安，“给你。”

　　林予安被钱砸了一下，连忙接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是奖励吗？”

　　“嗯。”贺嘉延淡淡道，“虽然你没买到烟，但……还算努力。”

　　“我……我努力了！”林予安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我下次一定……更努力！”

　　他小心翼翼地把十块钱放进书包里，像藏什么宝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贺嘉延，笑得特别开心：“谢……谢谢。”

　　贺嘉延别过脸，没看他：“走吧。”

　　“走……走去哪？”林予安连忙跟上。

　　“回家。”贺嘉延淡淡道。

　　“哦……好。”林予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小碎步跑得很认真。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放学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林予安一路都在偷偷看贺嘉延，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因为，贺嘉延跟他说了好多话。

　　还夸他。

　　还给他奖励。

　　他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拿出那颗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甜甜的。

　　像奖励的味道。

　　也像……贺嘉延的味道。

　　林予安咬着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想：

　　贺嘉延一定很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要跟他玩游戏呢？

　　而贺嘉延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这傻子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可他又有点……停不下来。

　　尤其是，当他想到林予安刚才那句——

　　“你夸我吗？”

　　他的心情，就变得格外复杂。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傻子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也想知道，当有一天，这傻子终于明白“废物”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贺嘉延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