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28、真恶心

　　第 28 章

　　天还没亮透，临海三中门口的路灯刚灭，雾气从地面往上冒，把整条街罩得发白。

　　贺嘉延站在公交站牌下，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耳机线垂在胸前，眼神冷得像没睡醒。

　　他不喜欢早上。

　　更不喜欢早上还要看到林予安。

　　可偏偏——

　　那个傻子就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明显大了一号的书包，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像昨晚淋雨的不是他。
　　像手被划得鲜血直流的不是他。
　　像被他按在墙上骂“恶心”的也不是他。

　　林予安的手被包得厚厚的，还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他站得离贺嘉延有点远，却又不远，刚好是“能看到他”的距离。

　　“贺、贺嘉延……”他小声叫他，声音软软的，“早、早上好。”

　　贺嘉延没理，甚至没侧头。

　　林予安也不尴尬，只是笑了笑，又低头去数自己的手指。数到一半，他又抬起头，看着贺嘉延的侧脸，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你今天、没、没戴帽子……”

　　贺嘉延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

　　“闭嘴。”他冷冷地说。

　　林予安立刻闭上嘴，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孩。可那点开心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雾气。

　　贺嘉延抬脚就要上。

　　林予安赶紧跟上，却因为走得太急，书包撞到了贺嘉延的胳膊。

　　“啊……对、对不起！”他吓得立刻后退一步，像做错了天大的事。

　　贺嘉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他咬着牙，“你很碍眼。”

　　林予安愣住了，手指紧张地抓着书包带，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贺嘉延冷笑，“总之，别碰我。”

　　林予安用力点头，像在发誓：“好、好……我、我不碰、不碰你……”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站牌最边缘。

　　公交车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贺嘉延抬脚上车，投币，然后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予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车。他站在车厢中间，不敢往前走，也不敢看贺嘉延，只是抓着扶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两站，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急刹车，林予安没站稳，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

　　却在看到贺嘉延的一瞬间，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离贺嘉延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林予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被吓到了。他赶紧把手缩回来，紧紧抓着扶手，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微微发抖。

　　“对、对不起……”他小声道歉，像做错事的孩子。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明明可以伸手扶一下。
　　明明可以说一句“站稳”。
　　明明可以做一件很简单、很正常的事。

　　可他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予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予安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窗外，小声说：“我、我会、会小心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林予安站在车厢中间，离贺嘉延很远，却又不远。

　　他不敢靠近。
　　不敢说话。
　　不敢碰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贺嘉延。

　　看他的侧脸。
　　看他垂着的眼。
　　看他插在口袋里的手。

　　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贺嘉延当然知道他在看。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他身上，像虫子一样，挥都挥不掉。

　　“你很恶心。”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林予安的耳朵里。

　　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偷偷看他的眼神瞬间僵住。

　　“我、我没有、没有看……”他小声辩解，像被抓包的小偷。

　　“你以为我瞎？”贺嘉延冷笑，“一个男的，盯着另一个男的看，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林予安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对不起……”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这才对。

　　这才是他想要的。

　　让那个傻子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让他离自己远远的。
　　让他再也不敢看他。

　　可下一秒，林予安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贺嘉延。”他的声音很轻，“你、你别、别生气……我、我不看了……”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林予安的“乖”，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烦躁。

　　公交车缓缓驶入临海三中站。

　　车门打开，贺嘉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予安赶紧跟上，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他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走到校门口，贺嘉延突然停下脚步。

　　林予安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他吓得赶紧后退一步，书包掉在地上。

　　“啊……”

　　他弯腰去捡，手却因为包得太厚，怎么也抓不住书包带。

　　贺嘉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能不能有点用？”他低声骂了一句，走过去，一把把书包拎起来，丢回林予安怀里。

　　林予安被砸得踉跄后退一步，却还是努力抱住书包，对他露出一个很乖的笑：“谢、谢谢……”

　　贺嘉延没理，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林予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一点点距离。

　　阳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贺嘉延走在前面，背影冷硬。
　　林予安走在后面，脚步小心翼翼。

　　一个像冰。
　　一个像光。

　　可光，却追着冰跑。

　　贺嘉延突然觉得，今天的临海三中，比平时更让人烦躁。

　　因为那个傻子，又跟上来了。

　　而他，竟然没有再骂他。

　　也没有再让他滚。

　　他只是——

　　往前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昨晚那个在雨里骂他“恶心”的人，不是他。
　　像昨晚那个差点把他丢在巷子里的人，不是他。
　　像昨晚那个看着他受伤却转身就走的人，也不是他。

　　贺嘉延的手指在口袋里缓缓收紧。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可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