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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疯了才更好玩,这个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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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临海三中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像濒死的心脏。
贺嘉延走得很快,伞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他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像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可那股黏腻的感觉还是黏在背上——林予安坐在雨里抬头看他的眼神,干净、困惑、还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像在问:我做错了什么?
贺嘉延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爬。
他不是第一次骂林予安。
更不是第一次用最狠的话把人逼哭。
可林予安不一样。
别人被他骂两句就会躲得远远的,会恨他,会怕他。
只有林予安——
被骂了还笑。
被推了还往他身边凑。
被他说“恶心”,还敢伸手碰他的衣角。
贺嘉延越想越烦,猛地把伞往地上一戳,伞尖插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他不是去接林予安。
绝对不是。
他只是——
不想让林予安死在临海三中门口。
不想明天一早,校园论坛上出现“临海三中高二学生雨夜失踪”“疑似坠楼”“疑似被霸凌”之类的标题。
不想警察来问他:“你最后一次见林予安是什么时候?”
他不想跟那个傻子的人生,有任何“官方”的牵连。
雨更大了,巷子里的积水漫过脚踝。贺嘉延走进去时,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予安还在。
他没坐在地上了,而是靠着墙,半蜷着身子,头歪在一边,像睡着了。校服外套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细瘦的轮廓。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掌心向上,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贺嘉延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林予安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抓着他的衣角说“对不起”。
可林予安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安静得像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贺嘉延的心脏猛地一沉。
“喂。”他踢了踢林予安的鞋,声音硬邦邦的,“起来。”
林予安没反应。
贺嘉延的眉峰狠狠一跳,又踢了一脚,力道更重:“林予安,我让你起来。”
林予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还是没醒。
雨声很大,巷子里却静得可怕。
贺嘉延突然有点慌。
他蹲下身,伸手去翻林予安的眼皮。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冰得像一块石头。
“林予安。”贺嘉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醒醒。”
林予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像刚从梦里醒来。看到贺嘉延时,他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贺、贺嘉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你回来了……”
贺嘉延的手一顿,随即猛地收回,像被烫到一样。
“你还笑得出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又冷又硬,“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在这里?”
林予安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贺嘉延,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我、我没事……”他小声说,“就、就是有点冷……”
贺嘉延的脸色更难看。
他突然弯腰,一把将林予安从地上拽起来。林予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贺嘉延用手死死扣住手腕。
“跟我走。”
“去、去哪里……”
“医院。”贺嘉延咬着牙,“你手破了。”
林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被雨水冲得淡了,伤口却还在隐隐作痛。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不用了……我、我回家、擦药就、就好了。”
“你家有人?”贺嘉延冷笑,“你爸妈会管你?”
林予安的眼神暗了一下,却还是笑了笑:“会、会的……他们、他们很忙……”
贺嘉延懒得跟他废话,拽着他就往外走。
林予安的鞋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被贺嘉延拽得踉跄,却还是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临海三中门口时,保安已经换了班。新来的保安看到他们,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还出去?贺嘉延,你同学怎么了?”
“关你屁事。”贺嘉延冷冷地说,撑着伞把林予安护在怀里,快步穿过马路。
雨还在下,街上几乎没有车。贺嘉延拦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他把林予安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师傅,最近的医院。”
“好嘞。”
出租车驶离临海三中,车灯划破雨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和林予安轻轻的呼吸声。
林予安靠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雨水打在玻璃上,滑成一条条水痕。
“贺嘉延。”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贺嘉延的手指一顿,没说话。
林予安见他不答,又笑了笑,像在自言自语:“那、那我、以后、不碰了……你、你别、别生气……”
贺嘉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的侧脸很干净,睫毛很长,被雨水打湿后黏在一起。他的嘴唇还是有点发紫,脸色苍白,却在认真地看着窗外,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明明被骂了。
明明被推了。
明明差点死在雨里。
可他还是在笑。
还是在道歉。
还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贺嘉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他讨厌同性恋。
讨厌别人对他有那种恶心的心思。
讨厌林予安看他的眼神,像他是全世界唯一的光。
可他又不能否认——
林予安的依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林予安的顺从,让他觉得自己是“掌控一切”的。
林予安的笑,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冰冷。
这种感觉,让他恶心。
也让他上瘾。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贺嘉延付了钱,拽着林予安下车。医院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把林予安带到急诊室,让护士给他处理伤口。
护士看到林予安的手,皱了皱眉:“怎么弄的?这么深的口子,还泡了雨。”
“摔的。”贺嘉延冷冷地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拿出碘伏和纱布,开始给林予安消毒。
碘伏碰到伤口时,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疼……”他小声说。
“忍着。”贺嘉延站在一旁,声音硬邦邦的。
林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点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护士给他包扎好伤口,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来换药。还有,他体温有点低,最好做个检查,别是发烧了。”
“知道了。”贺嘉延说完,拽着林予安就往外走。
林予安的手被包得像个粽子,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贺嘉延,眼睛亮亮的:“贺嘉延,你、你陪我、我来医院……”
“别误会。”贺嘉延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只是不想明天学校里传出什么‘临海三中学生雨夜被霸凌’的谣言。”
林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哦……”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林予安都不会恨他。
这个傻子,会把他所有的恶意,都当成“好”。
会把他所有的伤害,都当成“不小心”。
会把他所有的冷漠,都当成“需要时间”。
贺嘉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一个由林予安的笑、依赖、喜欢组成的无底洞。
他想爬出来。
想逃。
想把这个傻子远远地推开。
可他又知道——
他已经推不开了。
因为林予安,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哪怕他觉得恶心。
哪怕他讨厌同性恋。
哪怕他想把这个傻子掐死。
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把林予安从他身边抢走。
贺嘉延低头,看着林予安那双干净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残忍,一丝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占有。
“林予安。”他低声说,“记住。”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好、好……我、我是、你的……”
贺嘉延看着他的笑,心里的恶心和满□□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疯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
疯了,才更好玩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