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玩具坏了要捡回去 ...
-
第十一章玩具坏了要捡回去(上)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瞬间炸开。有人抄起书包就往外冲,有人勾肩搭背去小卖部,还有人围在讲台边磨蹭,等着值日生锁门。
林予安收拾得很慢。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动作笨拙,像在完成什么很重要的仪式。铅笔盒扣了三次才扣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他就低着头,耐心地一点点拽,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好像这也是件挺好玩的事。
他背上书包,站起来时还晃了一下,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他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没找到贺嘉延,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笑了——贺嘉延肯定先走了,他想。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回家。
林予安走到校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冬天的傍晚冷得厉害,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拉到一半就卡住了,他低头拽了几下没拽动,干脆放弃,任由冷风往脖子里灌。
他刚走到拐角,准备过马路,就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
“喂,傻子。”带头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嘴里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就是你啊,贺嘉延的跟屁虫?”
林予安愣了一下,没听懂“跟屁虫”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黄毛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还挺有礼貌。”黄毛伸手,猛地揪住林予安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拽,“贺嘉延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林予安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皱了皱眉,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他……先走了。”
“先走了?”黄毛嗤笑一声,“那你这玩具,是不是没人要了?”
“玩具?”林予安歪着头,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满是疑惑,“我不是玩具,我是林予安。”
这话一出,那几个男生笑得更凶了。
“还挺有意思。”黄毛松开他的衣领,抬手就推了一把。
林予安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书包掉在一旁,拉链被摔开,课本和作业本散了一地。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爬起来,弯腰去捡。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捡什么珍贵的东西。
黄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恶意更盛了。他一脚踩在林予安的作业本上,狠狠碾了碾:“捡什么捡?傻子的东西,谁稀罕。”
林予安抬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这是我的作业,老师要收的。”
“老师?”黄毛冷笑一声,“你还怕老师?”
他说着,又推了林予安一把。这一次,林予安直接摔倒在地,额头磕在路边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沾到一点黏黏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有点困惑:“这是什么?”
黄毛几人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嚣张取代。
“装什么装?”黄毛骂道,“赶紧滚,别让我们再看到你。”
林予安慢慢爬起来,继续捡地上的书。他的外套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努力把书捡齐,抱在怀里。
他抬头对黄毛几人笑了笑:“我捡好了,我走了。”
他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黄毛几人回头,看到来人是贺嘉延,脸色瞬间变了。
“贺、贺哥……”黄毛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们没干什么,就是跟他玩玩。”
“玩玩?”贺嘉延一步步走过来,眼神冷得像冰,“你们玩得挺开心啊。”
他的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额头上的血,被扯破的外套,怀里抱得乱七八糟的书,还有脸上那副傻乎乎的、毫无防备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贺嘉延心里那股烦躁和厌恶,突然变成了一种更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他走到林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回事?”
林予安抬头看他,笑得很乖:“我没事啊。”
他说着,还晃了晃怀里的书:“我作业都捡好了。”
贺嘉延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眼神更冷了。他转头看向黄毛几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给我滚。”
黄毛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贺嘉延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林予安身上。他看着林予安那副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盛了。
“你他妈是不是傻?”贺嘉延骂道,“别人打你,你不知道躲?”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笑了笑:“他们不是打我,他们是在跟我玩。”
贺嘉延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玩?玩你妈个头。”
他伸手,粗暴地把林予安怀里的书夺过来,胡乱塞进他的书包里,然后拉上拉链,往他怀里一塞:“走。”
林予安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乖乖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贺嘉延站在路边,看着林予安那副狼狈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家在哪?”贺嘉延问。
林予安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迷茫。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报出一个地址:“在……幸福小区,三号楼,五零二。”
贺嘉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地方,有点远。他看了看林予安额头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被扯破的外套,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就这么让他回去?
肯定会被父母看到。
看到了又怎么样?
关他屁事。
可……
他又想到林予安父母那副焦急的样子,想到他们可能会来学校闹,想到老师可能会找他麻烦。
麻烦。
贺嘉延最讨厌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这样回去,你爸妈肯定要担心。”
林予安眨了眨眼,傻乎乎地问:“担心是什么?”
贺嘉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算了,跟我走。”
“去哪?”林予安问。
“我家。”贺嘉延说。
林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去你家玩吗?”
贺嘉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玩?
是啊,玩。
玩他一辈子。
贺嘉延把林予安带到自己家楼下,掏出手机:“你爸妈电话多少?”
林予安想了想,报了一串号码。
贺嘉延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喂?请问是哪位?”
“阿姨,您好。”贺嘉延的声音难得地平静,“我是林予安的同学,他今天在学校有点事,可能晚点回去,您别担心。”
“啊?出什么事了?”林母的声音更急了,“予安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贺嘉延说,“就是有点小伤,我带他去我家处理一下,晚点送他回去。”
“小伤?严不严重啊?”林母急得快哭了,“谢谢你啊同学,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嘉延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林予安,林予安正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吗?”
“嗯。”贺嘉延说,“走吧。”
他带着林予安上楼,打开门。
屋里很干净,家具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林予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进来。”贺嘉延不耐烦地说。
林予安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怕踩脏了地板。他站在玄关,手里紧紧抓着书包带,不知道该往哪放。
贺嘉延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的厌恶又冒了上来。
脏死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丢在茶几上:“过来。”
林予安乖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贺嘉延拿出碘伏,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蘸,然后抬起林予安的下巴,粗暴地把他的头偏向一边。
“别动。”
他的手指碰到林予安额头上的伤口时,林予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乖乖地让他处理。
“疼吗?”贺嘉延问。
林予安想了想,然后傻乎乎地笑了笑:“有一点。”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轻了一点。
处理完伤口,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站起身,看了看林予安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去洗澡。”贺嘉延说,“你身上一股味。”
林予安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抬头对贺嘉延笑了笑:“哦,好。”
他抱着书包,就往浴室走。
贺嘉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傻子……会不会连洗澡都不会?
他想象了一下林予安站在浴室里,不知道怎么开热水器,不知道怎么用沐浴露,最后洗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到时候还得他收拾。
麻烦。
贺嘉延最讨厌麻烦。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予安的胳膊:“等等。”
林予安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怎么了?”
贺嘉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洗不干净。”
林予安歪着头,傻乎乎地问:“洗不干净会怎么样?”
“会更脏。”贺嘉延说,“脏得我看着就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额头有伤,自己洗容易弄湿伤口。”
林予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乖乖点头:“哦,那怎么办?”
贺嘉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冷冷地说:
“我帮你洗。”
林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呀!”
他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真是个傻子。
他把林予安推进浴室,随手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