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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成年版幼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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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满身体弱,小时候亏空得厉害,动不动就生病发烧。每次都是陈岁守在他床边,换毛巾,喂温水,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走。刘奶奶叹气:“岁岁啊,你把小满惯得没边了。”
陈岁只是挠头笑:“阿满听话,好养。”
陆满确实听话,几乎从不对陈岁说“不”。只是偶尔,在陈岁跟别的小孩玩得忘了时间时,他会一个人坐在角落,抿着嘴,黑眼睛悄悄跟着陈岁转,直到陈岁发现,走过来揉揉他的头发,他才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一下。
一年又一年,当初瘦小沉默的“小黑尾巴”,在陈岁锲而不舍的投喂和呵护下,像棵得到充足阳光雨露的小树苗,慢慢抽条,长开。
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皮肤白皙。虽然还是比同龄人清瘦些,但脸上有了健康的血色,四肢变得修长,更重要的是,那双黑眼睛里的惊惶和阴霾,逐渐被一种更加令人愉悦的光彩取代。
他依然话不多,但在陈岁面前,会不自觉地露出几分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调皮和娇气。
走路累了会偷偷拽陈岁的衣角,吃到不喜欢的东西会悄悄把碗往陈岁那边推,感冒了喝药,一定要陈岁许诺吃完糖才肯张嘴。
陈岁乐在其中,他把陆满这些小小的“任性”看作是专属的信任和亲近,照顾得越发尽心尽力。
福利院的老师有时打趣:“陈岁,你把小满当弟弟还是当闺女养啊?”陈岁只嘿嘿笑,把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陆满嘴里,堵住他的抗议。
时光飞快,转眼陈岁十八岁,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遥远的A大。陆满十七,高三。
离别前夕,夏夜燥热,蝉鸣聒噪。福利院老槐树下,陈岁正把自己大学里可能用到的旧参考书、笔记一本本整理出来,塞进一个布袋,嘱咐陆满:“重点我都标红了,你基础不差,就是物理得多做题……英语听力坚持每天听……”
陆满却没像往常一样点头答应。他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一个小土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陈岁递过来的书页边缘。
“陈岁。”他忽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在蝉鸣里却清晰。
“嗯?”陈岁抬头。
陆满抬起头,月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格外清亮。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脸颊微微发红,声音却稳住了,一字一字,砸在陈岁心口:
“陈岁,你喜欢我吗?”
蝉声好像忽然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陈岁完全愣住,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喜欢?哪种喜欢?他从来没往别处想过。阿满是他捡回来的,是他养大的弟弟,是他要护着一辈子的人。可是……弟弟会这样问吗?
会用这样亮得灼人的眼神看着他吗?
“阿满,你……”陈岁喉咙发干,避开那视线,“你还小,别乱想。我是你哥……”
“不是哥哥那种!”陆满急急打断,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衣角,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但这次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发颤,“陈岁,我喜欢你。是想一直一直在一起,像……像爱人那样的喜欢。”
陈岁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陆满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执拗和期待像火苗,烫得他心慌意乱。几乎是本能地,他拂开了陆满的手,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胡闹!别说这种话。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陆满眼里的光倏地黯了下去,拽着他衣角的手无力地松开。他低下头,没再说话,转身跑回了宿舍楼。
那一夜,陈岁在自己即将搬离的小床上辗转反侧。陆满那句“喜欢”和黯淡下去的眼神,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他开始是恼,觉得小孩不懂事,把依赖当成了别的。可渐渐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变了味。
是谁在陆满发烧时整夜守着?是谁记得他所有喜好和忌口?是谁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是谁看他笑就开心,看他皱眉就惦记?
谁能比他更了解阿满?谁能比他更会照顾阿满?阿满习惯了他在身边,离了他,谁能受得了他那些无意识的小脾气、小挑剔?阿满那么好看,那么乖,以后要是被别人骗了去……
一个模糊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念头,野草般疯长起来:我养大的小孩,凭什么让别人摘了果子?
混乱的思绪里,不知何时混入了旖旎的画面。梦里,阿满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不是要哭,而是……他靠过来,气息温热,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清爽味道,唇瓣柔软……
陈岁猛地惊醒,坐起身,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如擂鼓。窗外天已蒙蒙亮。
他抬手盖住眼睛,梦里残留的触感和温度烧得他耳根发烫,心里暗暗骂了几句自己道德败坏,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笃定的决心,也随之破土而出。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微青,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
出发前,福利院门口乱哄哄的,刘奶奶和弟弟妹妹们围着道别。陆满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岁拎着简单的行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陆满面前。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陆满受惊般抬起头,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陈岁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落进陆满耳中:
“陆满,好好高考。考上A大,”他顿了顿,望进那双骤然睁大的黑眼睛,“我们就在一起。”
说完,他不敢再看陆满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脸,也不敢去细想周围可能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等在路边的送站车。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
车开了,他从后窗回望。陆满还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车离开的方向。但陈岁知道,哥哥给出回应了,他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