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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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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日。
郁宁早早便被三春叫醒洗漱。
“刚才阿松过来传话,说公子昨夜痛得无法安睡,哀号不止,天亮以后才睡下。”
昨夜郁宁请来大夫看病,一直陪伴到半夜,等大夫上完了药才离去。
公主大婚,她不便留宿照顾。
因此,只能由阿松看顾着云桓。
“父亲母亲那里可知晓了?”郁宁问。
“小人去说了,公主殿下那里也去通知了。”
“殿下说什么了吗?”郁宁有些担忧地问道。
“什么都没说,只打发我回来。”
郁宁点头,阿松这才离去。
公主不入驸马祠堂,按规矩,应当由驸马陪同前往皇家寺庙举行祈福仪式,告于皇室祖先。
阿桓如今行动不便,该如何呢?
郁宁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给周氏请安、商议后便离去了。
*
再一次来到公主院落,郁宁熟门熟路了许多。
靖朔公主在及笄后是有公主府邸的,据说是公主想与云家众人亲近的缘故,出嫁后愿意住在云府。
这也方便了她的行动,郁宁想着。
进入大门,公主已经在院子中等着她了。
沙沙的风声中,谢温背手站立,身姿如松。纵然褪下了婚服,但仍贵不可言。
弓隆上前向郁宁行礼,道:“郁夫人,昨夜之事殿下已经知晓,但礼不可坏,今日还得烦请您陪同殿下前往庙中。”
郁宁昨夜睡得晚,此时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三春倒腾了半天也遮盖不住,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谢温神色有点冷,一早上就默不作声。
怕不是因为云桓没来而生气了?郁宁在心中猜测。
上车时,郁宁意外地被弓隆了请上了皇家马车。
皇室的马车内部宽敞,谢温坐在正中央,郁宁上去选了个远离公主殿下的位置坐下。
虽然抱大腿这件事挺要紧的,但热脸不贴冷屁股,她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凑上去找不痛快比较好。
郁宁觉得自己分析得非常对,因为在她落座之后,整个马车里的氛围更是一落千丈。
三春和弓隆都没有资格上公主的马车,因此车厢内只有郁宁和谢温两个人。
谢温像是个冰块一样在初春时节散发着寒气,郁宁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她偷瞄了谢温几眼,见他闭眼养憩,就悄悄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距离上次计划的踏春计划已经过了三十多日了,外头的空气一灌进来就夹杂了浓郁的新泥和春芽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郁宁被繁琐的婚礼仪式烦了一个多月,此时精神终于有些放松下来。
她是极为喜欢外出的,虽然她与云桓非常恩爱,她有什么喜欢的云桓也会外出寻来。但是纵然世道混乱,但对女子的束缚确实不可松动的。
只有在族人同游之际郁宁才能跟着一块出来。
可这样的机会很稀罕,云桓也只能每每外出后给她摘些山间的野花野草来逗她开心。
郁宁看着窗户外面快速移动的景色,目不转睛。
“关上,风很冷。”谢温眉峰倏然皱起,平日里冷漠的神情更蒙上一层冰霜之感。
公主大人发话了,郁宁像是个干坏事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垂头丧气地拉上了帘子。
呼呼的冷风,连带着美丽的春色都被隔绝在外了。
她有些沮丧。
“阿宁,现在倒春寒。”谢温的声音柔和下来,清润磁性的嗓音绷着几分局促和不自在。
他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郁宁,沉默了几分钟后,朝外喊了一声弓隆。
郁宁觉得自己实在考虑不周,近些年被云桓宠得有些忘乎所以。
殿下怕是要把自己轰下去了,她如此猜测道。
“取一件斗篷来。”谢温眼皮轻抬,吩咐道。
弓隆动作很快,郁宁还没反应过来,斗篷就被拿进来了。
这件斗篷看起来很新,做工精致且华丽,尺寸稍大,郁宁猜测是公主的衣物。
谢温接过,在弓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给郁宁披上。
斗篷的领子是用兔毛制成的,衣服很宽松,雪白的毛领将郁宁的脸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谢温似乎觉得有趣,心情转好些,伸手又将斗篷下边的带子紧紧地打了几个结,防止寒风灌入。
这下,郁宁真的被裹成一个无法动弹的蚕蛹了。
见她傻傻地看着自己,眼神发愣,谢温也不说话,两只手拎起她转了个身,拉开帘子,淡淡吐出两个字:“看吧。”
打扮成个熊样,郁宁仍然能听到呼啸的春风在耳边响起,却一点都没灌进衣服里来,身体暖暖的。
弓隆还有些呆呆傻傻地弯着腰站在车厢前,受了谢温一记眼神,这才如梦初醒般关上门。
郁宁反应过来公主刚才说的冷是怕她冷的意思,心中一股暖流滑过。
公主真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自己病着却还关心她。
也顾不上欣赏春景了。
郁宁蛄蛹着将手伸出斗篷来,将手中的汤婆子塞进谢温的手里。
谢温手中本就抱着一个汤婆子,他其实完全不冷,拿着不过是做戏罢了,反倒将他热处一身汗来。
如今郁宁又硬塞了一个过来,谢温两只手各端着一个汤婆子,配合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莫名戳中郁宁的笑点来。
于是,她控制不住,在车里大笑起来,察觉到自己太放肆,又想要趴下捂住嘴巴憋着笑。
可这笑越憋越难憋,最后整个人都抽动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郁宁才留了口气说话,“阿雯,你……你也要注意保暖,我不冷的。”
半晌没听到回应,郁宁抬头看去,却见谢温冷着一张脸。
但她不知怎么的,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品出了无语的味道。
讪讪地笑了两声,郁宁这才消停下来。
*
皇家寺庙离得不远,进入山中,马车有些颠簸,等郁宁和谢温祭拜完出来后,已经临近傍晚了。
这个季节天还是黑的早,山中高树密布,更是将阳光遮挡得严实。
暮色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因为来时路上的闹剧,郁宁不好意思再同行,因此主动上了自己的马车。
谢温见状,只问了一句“你确定?”,两人就分车启程了。
夜间太冷,郁宁将三春叫上车来同坐。
车外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耳边的杂音在一瞬间都停下了,郁宁发现自己的马车突然不走了。
*
“殿下,我们……不管吗?”弓隆此时也进了车厢,车夫是自己人,他说话也不忌讳着。
若是往常,殿下行事自然轮不到他发问。
但想起今天白天里车厢里的那一幕,弓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殿下操这份心。
“不必。”谢温擦拭着手中的尖刀,“这是皇帝派来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公主在皇帝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若是挡了他做事,难保不会惹祸上身。
谢温的皇帝爹能生得很,后宫就有妃嫔三万多个。
不过如此规模的佳人一个人也是无福消受,就有好事谄媚的大臣给他出了个主意:享福的人每天骑着一头老黄牛,黄牛落脚的院落就是今晚的下榻之处。
老黄牛每天勤耕不辍,宫中的皇子公主也就多如牛毛,连负责人记录内务的内官有时也会有错漏的时候。
谢温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混进宫中,替代了这位久病的三十四公主。
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儿,日理万机的父亲自然是从来没有时间来看望她的,说的再无礼些,便是从来没见过的。
而谢温认为,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重要关键,就是不做多余的动作,不惹人起疑心。
帮助这位郁夫人,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
郁宁察觉到四周安静得诡异。
最初她不敢轻举妄动,也并不知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随着皇家马车上的铃铛声音越来越小。
郁宁顿感危机,担心公主出事,正要小小地掀开窗帘观察一下情况。
有了上次的教训,脑子中那根敏感的弦绷了起来。
噗嗤,一道锋利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刺破马车的窗户纸,深入马车内部,险险就要碰上三春的肩膀。
郁宁眼疾手快地扯过三春的手臂,这才让她避开了杀机。
从破坏的纸洞里,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一扫而过。
“啊,小姐。”黑夜里,三春的惊呼声显得格外明显。
躲在车厢里迟早要被捅成马蜂窝,在密集的尖刀刺进来还在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插入。
郁宁带着三春一边躲闪,一边打开车厢中灯盏,取出其中燃烧的蜡烛芯,脱下外面的斗篷点燃。
“三春,不要出声。”她的声音颤抖,手上的动作却果断准确。
斗篷快速地从底部着起火来,火焰一下子窜的老高,郁宁的手握在上端都可以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将三春护在身后。
“跟紧我。”郁宁抬脚就将车厢门踢开。
门外的人见车门打开,探头提着刀就要冲进来,郁宁将手中的斗篷一甩,火苗子扑上那人,四溅的火花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嗷嗷痛呼声起来。
郁宁飞快巡视四周,周围的侍从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跟上次相比,来的人多了些,大概有三四个的样子。
发现马车前部的异常,围在后面的人怒目圆睁地就要提着手中的刀剑就要砍上来。
郁宁知道自己无法以一敌三,将燃烧得旺盛的斗篷朝着那些人的方向一甩,趁他们躲避的时候带着三春挑上了前面的马匹。
斗篷被扔在了马车与车厢连接的麻绳上,马儿的屁股感受到了炙热,嚎叫一声,撒开蹄子奔跑起来。
那三人见车子竟然动了,才发现上当。
纷纷跳上后面的马车车厢。
马儿奔跑得很惊慌,郁宁一边要控制着方向,一边要防止三春掉下去,颠簸得很匆忙。
“小姐,你受伤了!”三春在后面抱着郁宁的腰想要听从她的吩咐稳住身体,手中却摸到了温热黏腻的液体,还传来阵阵腥味。
小姐受伤了!
“你们死到临头了!”
三春抱着郁宁转身向后望去,斗篷上的火沿着木质车衡燃烧到了马车上,后面的三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朝着郁宁的方向就要射过来,三春转头抱紧郁宁,企图用自己的身躯可以遮挡住身下的人。
马车上装饰的精致的布匹让车身燃烧得极快,在奔跑时产生的风的助力下,顷刻之间整个马车顿时火光冲天,零件散动。
马车在受惊下跑的极快,郁宁扯着缰绳让马以“S”的路线快速移动,震天声响从郁宁身后传来,车厢——侧翻了。
死亡时的剧痛没有等来,三春听到巨响转头:我们得救了吗?
幸运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从胸口扩散开,郁宁的余光发现穿戴在马身上的牵引系统也着火了。
在疼痛的灼烧下,□□的马再也不受控制,两人从癫狂的马背上甩下来,郁宁刚才被捅伤的背部和大腿部被重重摔倒在地上,让她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意识朦胧间,在火焰的照明下,郁宁看见脑袋上还冒着白烟的歹徒从地上挣扎往这里走过来。
身边的三春哭泣着,似乎要在尝试着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郁宁都无力地摔回地面。
三春只能虚虚地环住了她,将她拢在身下。
郁宁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傻丫头,快跑吧。他们要杀的只是我罢了……
郁宁挣扎着最后的力气想要将三春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