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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死 沈青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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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漪背脊骤然绷紧,捏着蜡丸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睫缓缓垂下,目光落在窗纸上——那里,隐约映出一道不同于任何宫树、异常静立的身影轮廓。
究竟是谁?选择在大婚前夕,来偏殿监视她的行踪?
不会是萧景琰,他才刚刚离去……
她心中惊疑不定。
夜风穿过回廊,呜呜低咽,将那点细微声响彻底抹去。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深宫寂夜里,疲惫心神生出的一点错觉。
沈青漪静立了片刻,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
她不动声色地将蜡丸收拢入袖。
缓步走回妆台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慢慢地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写得很慢,字迹是刻意放柔的簪花小楷,一行行,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戚与认命。写着写着,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恰好晕开在信上,墨迹氤氲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像心口溃烂的伤。
她停下笔,肩头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
只见她抬起另一只手的袖摆,轻轻按了按眼角,喉间溢出两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啜泣,破碎在空旷的内室里。
烛火也随着那哭声跳动了一下,将她单薄的身影拉长,又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过了许久,她似乎才勉强平复了心绪,重新执笔,想要继续写下去。
或许是心神“恍惚”,或许是“悲伤”过度,她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高几上的烛台。
“哐当——!”
烛台倾倒,滚落在地,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亮起。就在那火光骤然明灭、将熄未熄的瞬间,昏黄的光晕如同窥探的眼,扫过妆台下那只半开的黑檀木暗格抽屉。
抽屉里,隐约可见几封散乱的信笺,边缘似乎有些焦卷。
沈青漪像是被这意外彻底惊扰,慌忙俯身去扶正烛台,动作间,宽大的衣袖自然垂下,恰到好处地拂过抽屉口,将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仔细检查了烛台,确保烛火无恙,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复又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未写完的信笺上,神情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只是那拿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继续洋洋洒洒地书写着,直到最后一笔“来世不入帝王家”落下,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搁下笔,她对着那墨迹未干的“密信”静默了片刻,终于将信仔细折好,放入妆匣中,“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仰头轻叹,叹声哀婉绵长,似在诉诸无限的苦楚,在这寂寂黑夜中,格外清晰。
“唯此物……或可换我沈家一线生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更鼓声遥遥传来,寅时三刻已过。
沈清漪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即将融入夜色的剪影。
她仿若不经意地瞥向那先前发出声响的紫藤架下。
那影子在枯藤下已静立了许久,此刻终于无声退去,融入更深的黑暗。
许久,沈青漪缓缓转过身。镜中映出她微微侧转的脸颊。
苍白如纸的肌肤上,那双刚刚还盛满哀戚与绝望的眼眸深处,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而她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慢、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转瞬即逝、冰冷如刃的弧度。
鱼儿,终于上钩了。
沈青漪重新坐回妆台前。
镜中女子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她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小盒,指尖沾取些许嫣红的膏体。
这不是一般的口脂,是由珍贵的丹棘秘制而成的。丹棘开在南疆,在中原千金难得。
过去半年,沈青漪通过一条南疆老仆的线索,辗转才得到了这点“丹棘”花汁。
每日,她只用指尖挑起最微末的一点,轻轻点在唇上。
那色泽比寻常胭脂更浓烈,更沉郁,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萧景琰曾赞过这颜色别致,她只垂眸浅笑,说不过是旧方。
此刻,她对着镜子,缓缓将这点“血”色涂匀。唇瓣顷刻间丰润鲜烈起来,与苍白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近乎妖异的对比。
这抹红,将是她“中毒”后,面上唯一不褪的“生机”,如同生命最后怒放又骤然冻结的证明。
涂好口脂,她取出那枚蜡丸,捏破。
一枚乌黑圆润、散发着淡淡苦杏仁气息的药丸滚入掌心。她没有丝毫停顿,就着早已冰凉的残茶,仰头吞下。
药丸滑入喉管,带来一丝冰凉的涩意。
接下来,她需要大约一刻钟,药效才会完全发作,进入龟息假死状态。
而这一刻钟,她必须绝对独处。
她早已准备好。
沈青漪起身,走到内室供奉的一尊白玉观音像前。
这尊观音是当年入东宫时,皇后所赐,象征着皇家的“慈悲”与“恩泽”,也是她七年如一日必须展示的“虔诚”
今夜,她点燃了三支安息香——这是宫中常例,并无特别。
但香炉底,她早已提前撒入了一层细细的“碎梦兰”粉末。此物有温和的宁神之效,单独使用无碍,但若与她体内开始扩散的假死药力结合,却能让她更快地进入“沉寂”状态。
香气袅袅升起,馥郁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她瞥了一眼外间值夜的两个小宫女。她们已开始不自觉地点头,眼皮沉重。
沈青漪适时地以手扶额,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气促。
“不知为何……今夜心慌得厉害,气也喘不匀……许是旧疾又犯了。”
她喘息了一下,吩咐道,
“你们去小厨房,将我药柜最上层那个紫檀盒子里的‘宁心露’取来。记住,要滴在温水中化开,需守着火候,莫要他人经手。”
“宁心露”确有其物,是御医院配的安神药水,但存放之处隐蔽,取用程序繁琐,需要时间。
两个侍女不疑有他,见主子脸色确实不好,唇色却异样鲜红,只当是身体不适,连忙应声退下,匆匆赶往略有距离的小厨房。
支开了耳目,沈青漪迅速行动。
她从妆台另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忘忧草”根茎粉末。
她将粉末小心撒入观音像旁那盏长明灯的灯油中。
灯芯燃烧,很快,极淡的苦涩草木气息,便混入了安息香与“碎梦兰”的甜腻里。
三者悄然融合,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催命的网。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妆台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匣夹层中那封“密信”,又将锁簧做出了细微调整。
然后,她故意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半凉的茶水泼洒出来,在月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她深吸一口气。
那混合的香气进入胸腔,与体内的药力瞬间碰撞、交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缩!随即是无边无际的下坠感,仿佛灵魂正被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视野迅速模糊、旋转,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她顺势伏倒在冰冷妆台上,手臂做出短暂痉挛后无力垂落的姿态。脸颊侧向门口方向,让那抹鲜艳欲滴的唇色,在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上,显得愈发诡异而凄艳。
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前,她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侍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她们惊慌的低呼……
成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冰冷的思绪划过:
这份“新婚贺礼”,你可“喜欢”?
辰时,吉时将至。
东宫正殿张灯结彩,红绸高悬,一派喜庆。
萧景琰已换上大婚吉服,玄衣纁裳,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疏离。
他接过内侍奉上的最后一杯提神参茶。
杯沿堪堪触唇。
一声凄厉尖锐、几乎破音的尖叫,如同最不详的裂帛,猛地撕开了这层浮华的帷幕!
“太子妃——太子妃薨了——!”
声音来自太子妃寝殿方向,充满了绝望与惊骇。
动作,倏然顿住。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喜庆的乐音似乎还在耳畔残留着虚幻的回响,却被现实这沉重一击砸得粉碎。
萧景琰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磕碰,发出“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令人心头发颤。
他没有立刻暴怒,甚至没有显出震惊,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凝结了一层寒冰。
“何处喧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穿透殿宇。
立刻有贴身太监连滚带爬地出去,片刻后脸色惨白地回来。
噗通跪倒,抖得语不成句。
“殿、殿下……是太子妃寝殿……侍女发现……发现太子妃她……暴毙了……”
“暴毙”二字,像两颗生锈的钉子,狠狠砸进空气中。
萧景琰站起身。
吉服的广袖随之垂落,上面绣着的云龙纹路在烛火下明明灭灭,仿佛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
“今日当值侍卫,立刻封锁太子妃寝殿及周边通道,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他的命令简洁、迅速,没有丝毫慌乱,却让殿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传御医,同时……去请大理寺少卿。”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悲伤,或许有,但也被更深沉的东西覆盖。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异常死亡”的高度警惕与掌控欲。
这不是家事,这是可能动摇东宫、牵连前朝的风波。
“大理寺”三个字一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不是寻常后妃病故,这是要……惊动刑狱了!
“殿下!”
有老成些的宫人忍不住低呼。
“今日是大婚吉日,是否……”
萧景琰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宫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冻在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
“照办。”他只吐出两个字,却重若泰山。
不再理会任何人,他抬步便朝沈青漪的寝殿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却快得带起一阵风。
吉服下摆掠过光洁的地面,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喜堂内顿时乱成一团。
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原本盛装等待、即将被迎入的苏月璃,在听到那声尖叫时,指尖便是一颤。
此刻,她透过鸾轿的珠帘缝隙,看着萧景琰毫不留恋,甚至带着某种凛然杀气的背影疾步远去,那张精心妆点的芙蓉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是“病重”,不是“不适”,是……“薨了”?
沈青漪死了?在大婚当日?!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她第一个涌起的念头不是悲伤,也不是惊讶,而是恐慌。
沈青漪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是自戕?还是……有人下手?
若是后者,在这敏感时刻,她这个即将入主东宫、与沈青漪有旧怨、且家族与沈家之死脱不了干系的新侧妃,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苏月璃心乱如麻,却强自镇定。
她轻轻放下轿帘,那张血色尽失、只剩精致妆容强撑的脸瞬间隐匿在轿内的阴影中,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当萧景琰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流星闯入偏殿时,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幕。
沈青漪伏在妆台上。
月白的衣裙衬得她身形单薄如纸。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背,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脸颊侧向一边,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两弯毫无生气的阴影。
最刺目的是她的唇——那抹异样鲜艳、甚至带着几分诡异妖娆的红色,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成了唯一浓烈的色彩。
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朵毒花,美得惊心,也死寂得骇人。
萧景琰的脚步在门槛处硬生生顿住。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欢喜的、倔强的、温顺的、隐忍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毫无生气,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凝固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安息香,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他一步步走近。
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冰凉,全无。
触她的颈侧脉搏——沉寂,一片死寂。
“殿下,张院判到了!”内侍急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景琰收回手,背在身后,悄然握紧。
他转身,面色已恢复成一片沉凝的威严,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骇浪。
“仔细查验,太子妃因何猝然薨逝。”
他的声音平稳,却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
张院判战战兢兢上前,仔细诊脉、查看瞳仁、口舌,甚至用银针试探。越查,他的脸色越是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最后甚至面如土色。
“如何?”
萧景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回、回殿下……”
张院判噗通跪下,声音发颤。
“太子妃脉息全无,瞳散身凉,确已……仙逝。观其面色隐隐泛青,指尖有极淡紫绀,唇色却异样鲜红……此、此等症状,似是……似是中了毒!”
“中毒?”
萧景琰眼眸倏地眯起,寒光四射。
“何毒?何时?如何中的?说清楚!”
“微臣……微臣才疏学浅,此毒症状罕见,似非中原常见之物,倒有些……有些像典籍记载的南疆某些奇毒发作之状。且毒性猛烈,发作极快,应是……应是近一两个时辰内所中。”
张院判伏地不敢抬头。
南疆?奇毒?
这两个词像淬毒的针,刺入萧景琰的脑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片狼藉的妆台,打翻的茶杯,最终落在那个精致的妆匣上。
锁扣处,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日常使用磨损的划痕。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月璃也在宫人搀扶下,匆匆赶到。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绯红夺目的侧妃吉服,只是发髻上的珠钗有些歪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哀戚。
一进门,她便用帕子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白日里还好好的……”
她的目光与萧景琰冰冷的视线一触即分,心脏猛地一沉。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或利用,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和怀疑。
当听到“南疆奇毒”四个字时,苏月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冰封了四肢百骸。
南疆?!怎么会扯上南疆?!
她母族确有南疆关联,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这简直是将嫌疑明晃晃地往她身上引!
巨大的恐慌和被算计的愤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强迫自己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哀声道:“殿下,定要查明真相,还姐姐公道啊!”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扫过妆台,目光在妆匣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沈清漪房中一个始终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嬷嬷,极快地与她对视了一眼,手指在身侧裙摆处,极其隐晦地动了一下,做了一个“已妥”的手势。
苏月璃心头稍定。
但这突如其来的“中毒暴毙”,却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让她瞬间陷入了被动。
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沈青漪那贱人临死前反咬一口的毒计!
她想辩解,想喊冤,但在萧景琰那冰冷的目光和“南疆奇毒”的指向下,任何急切的分辨都只会显得心虚。
她只能将悲愤和惊惶压在眼底,化作更汹涌的泪水,扮演好一个震惊哀痛的未来侧妃。
萧景琰将苏月璃那一刹那的慌乱、她与嬷嬷的眉眼交接、以及她强自镇定的表演,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更冷。
“大理寺的人到了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已在宫门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仔细勘验此处,每一寸地方,每一个人,都给孤查清楚。”
萧景琰的目光再次掠过沈青漪毫无声息的侧脸,那抹刺目的红唇在他眼中灼烧。
“尤其是……太子妃近日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这殿中,又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的命令下达,目光却沉沉地落在苏月璃身上,补充了一句,字字如冰。
“今日大婚,暂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东宫所有人——尤其是今夜接近过偏殿之人,皆需严加看管,配合查问。”
苏月璃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暂缓大婚?严加看管?这几乎等同于将她软禁嫌疑!
而萧景琰已经不再看她。
他最后凝视了一眼仿佛沉睡的沈青漪,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爱吗?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早已被算计浸染的感情里还剩多少真心。
但此刻,除了被算计、失去某种重要掌控感的暴怒与冰冷外,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刺痛与空洞,席卷了他。
京城某处,密宅深灯。
一盏孤灯下,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子,将一枚焦黑纸片,投入火中。纸片边缘,隐约可见“帝王家”三个大字。
“嗤——”
一声轻响,最后一点痕迹化为青烟,融入他身后无边的黑暗里。
唯有那双隐在面具后的眼睛,眸光深邃如古井寒潭,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阴影中,有人低声问。
“主上,东宫已乱,苏氏入彀,沈家女这颗棋子……算是用尽了吧?”
面具男子轻笑,声音低哑。
“棋子?”
“不,她才是点燃这场大火,替我们烧穿东宫与苏相联盟的……第一缕东风。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