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春》桪千

19、假期

　　话音刚落，陆复野就用双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停留的很久，久到他连呼吸都放轻。
　　陆复野安静的塌在陈故颈窝，淡淡的鸢尾信息素萦绕在鼻尖，腺体上的标记还清晰可见。
　　陈故被他抱得扎实，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手指却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摆。
　　此刻心意挑明，空气里都飘着暧昧发烫的气息。
　　陆复野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困不困？睡一会儿。”
　　他没再提那针的事，可陈故心里清楚，药效随时可能会翻上来。
　　“我困了。”
　　陈故小声回了句，陆复野松开了他，拉起他的手。
　　刚走过沙发，陈故本能的向左回自己的卧室，陆复野却拽了他一下。
　　陈故回头。
　　陆复野挑眉，“这边。”
　　说完就抱着陈故进了主卧。
　　走进卧室，陈故整个人还有点飘，像踩在云端上。
　　慢吞吞的和陆复野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灯一关，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陆复野从身后轻轻环住他，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度滚烫，却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安静地抱着。
　　“医生说这次需要你自己熬过去，可能会很难受，我陪你。”
　　陈故松了一口气，刚建设好的心理准备也随之消散，“好。”
　　“睡吧，我在。”陆复野低声在陈故耳边说。
　　陈故闭上眼，在陆复野信息素的安抚下，比燥热袭来的是困意。
　　刚睡没多久，一股陌生的热意就从四肢百骸里慢慢涌了上来，皮肤泛起薄红，腺体位置隐隐发烫。
　　他身子轻轻一颤，掀开被子。
　　陆复野睁开了眼睛。
　　他把被子重新盖在陈故的肚子上，收紧手臂，下颌抵在陈故发顶，气息微乱。
　　“别怕。”陆复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陈故咬着唇，指尖深深攥进被褥里。
　　这种难受不是痛，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和燥热，意识明明混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想要靠近，想要依赖，想要更深的安抚。
　　他能清晰地闻到陆复野身上的信息素，那是能让他瞬间安定的味道，虽是陪伴，但也够了。
　　陆复野感受着怀里的体温，呼吸轻颤，每一次无意识地依偎，都像在他心上轻轻一挠。
　　他手臂收紧再收紧，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顺着陈故的后背，低声安抚。
　　“再撑一会儿，天亮就好了。”
　　“难受就抓着我，怎么闹都可以。”
　　……

　　陈故昏昏沉沉，意识半梦半醒。
　　难受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靠近，缩到陆复野怀里更深的地方，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含糊地哼唧两声。
　　陆复野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任由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漫出来，做最温和的安抚。
　　陆复野没合眼。
　　他就那样抱着陈故，守着他熬过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还好，凌晨时，陈故的药效过去，身上的燥热终于慢慢退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整个人彻底睡实了过去。
　　陆复野轻轻松开一点，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仿佛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宿舍，也慢慢的合上了眼。
　　陈故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房间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暖得让人发懒。
　　陈故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没回过神，只觉得浑身松快，连腺体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畅。
　　“醒了。”
　　陆复野的声音传来，陈故轻轻点了头。
　　陆复野凑近，“等一下。”
　　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陆复野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粥香一下子漫进鼻尖，鲜美的、清淡的，勾得陈故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陆复野在床边坐下，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倦意，却笑得热情，“先喝点海鲜粥，养胃。”
　　陈故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陆复野怕是一整晚都没睡。
　　心脏猛地一软。
　　陆复野舀起一勺粥，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他唇边：“刚熬好的，很鲜。”
　　陈故乖乖张口。
　　海鲜粥熬得绵密软烂，虾肉鲜甜，贝肉嫩滑，咸淡适中，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看着陆复野眼神，昨晚的记忆牵起心中涟漪。
　　陈故捧着空碗，耳尖还泛着未褪的浅红。
　　陆复野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碗，“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比昨天好吃？”
　　“都好吃。”陈故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的厨艺比，但还是认真比对，觉得各有特色。
　　“还难受吗？”陆复野低声问。
　　陈故摇摇头，“不难受了，我现在好多了。”
　　“下个月，我再陪你去检查。”
　　陆复野递给陈故一杯温水还有几颗保健药，陈故拿起喝了下去。
　　“为什么把腺体藏起来？”陆复野看着他，语气平淡。
　　陈故早就想好了答案，脱口而出：“我是后期分化，本来觉得不会有什么，有腺体还麻烦，没想到就这样了。”
　　陆复野没回应，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没事，有我在。”
　　陈故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目利落分明，眼膜深邃。此刻，正耐心的照顾关心他，让陈故看了出神。
　　这就是谈恋爱吗？
　　多巴胺分泌，确实幸福。
　　陈故觉得难受，去洗澡，陆复野还絮絮叨叨说害怕他头晕，直到被他半推半搡的硬关在门外，才安心洗了澡，换了衣服。

　　今天是除夕，但陆复野下午一直泡在书房里工作，陈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玲——
　　门铃响了起来，陈故快步走向门口，刚要碰上门，门就开了。
　　“陆复野，你这密码我差点就忘了——”
　　门被彻底推开，一位蓝色卷毛的小帅哥，站在外面，正低头用双手提地上的东西。
　　陈故一僵。
　　他提好东西，抬头看见陈故，也顿在那，眼睛微微睁大，一脸错愕。
　　门里，陈故抬手悬在半空；
　　门外，池雾双手提着东西站在门外。
　　两人僵持着看对方。
　　池雾脑子当场炸了：我去，陆复野金屋藏娇，这是新谈的对象？长这么好看，气质这么绝，陆复野命真好！
　　陈故认识面前的人，年多娱乐的老板，陆复野的好朋友。
　　陈故放下手，正准备打破僵局上前帮他提东西。
　　“你怎么来了？”
　　陆复野的声音从陈故后面传来。
　　陈故下意识靠向了墙边。
　　池雾回了神，把手里的东西全都塞给了陆复野，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能来，我爱来就来。”
　　陆复野没和他拌嘴，目光落向陈故，“这是池雾，我朋友。”
　　陈故点头，主动朝池雾伸手，“你好，我叫陈故。”
　　池雾眼一眯，笑着握着陈故的手，直接拉着陈故坐到了沙发上，目光上下打量陈故。
　　陈故被看的发毛，只能维持微笑回应。
　　池雾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绝对没问题，眼前的人气质干净又清列，一看就是块好料子。
　　“陈故，你是干什么，有没有兴趣从事娱乐行业啊？”
　　“我是跳舞的，没打算从事娱乐。”
　　“跳舞！”
　　池雾眼镜一亮，专业对口，简直是送上门的宝藏！
　　池雾刚想好好给陈故做做思想工作就被陆复野打断，“你适可为止，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陆复野站在两人身边，强硬的拉开两人的手。
　　“池雾，你来干什么？”
　　池雾本来在他爸家里，但刚进门3个小时，就和他爸吵架，被赶了出来。
　　池雾看着陆复野撇了撇嘴，“我来找你过年，本来想着你一个孤家寡人，”
　　“没想到，你有伴了。”
　　陆复野淡淡扫了他一眼，“我们打算8点吃饭，你吃不吃？”
　　池雾就知道陆复野刀子嘴豆腐心，眼睛一亮，立刻回复。
　　“吃！当然吃！”
　　“我带了可多好东西，一会儿都弄上。”
　　陈故和池雾聊了聊，就一起帮陆复野做饭。
　　年夜饭很丰盛，除了陆复野刚买的食材，池雾带的帝王蟹和牡丹虾也都做了出来。
　　三人吃着饭，陈故听着池雾和陆复野互相打嘴仗，屋子里一下热闹了点。
　　吃完饭，陈故去厨房收拾着碗筷，客厅就吵闹起来。
　　“我不走，我要在这过年！”
　　“你觉得你在这儿合适吗？”
　　池雾清晰的听见了陆复野后面小声说他电灯泡，有点气愤但又理亏，小声怼回去：“我这是自带光芒。”
　　陆复野被逗的嘴一撇。
　　陈故闻声出来，本想留着池雾。
　　池雾看着陆复野，心里嘀咕陆复野见色忘友。
　　见到陈故过来，脸色转晴，热情挥手。
　　“陈故，我走了，我下次还来。”
　　剜了一眼陆复野，又笑呵呵的对着陈故，熟门熟路从玄关柜里拿了一把车钥匙，溜了出去。
　　陈故看着关上的门，“其实他在也热闹。”
　　陆复野走到陈故边，微微低头，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气息温热。
　　“我不要热闹，他吵死了。”
　　陈故忍不住嘴角微弯，转身：“我去收拾厨房了。”
　　陆复野看着他，“一起呗。”
　　弄好厨房，陆复野洗了蓝莓和草莓给了陈故，“我还有点资料，看完陪你。”
　　陈故抱着果盘，点了点头。
　　陈故看电视剧情没什么意思，就拿起手机玩。
　　红包来了。
　　手机屏幕提示，李染发了她一个红包。
　　陈故收了红包，回了一个谢谢你的小熊表情包。
　　【李染：收了就要给我说说你们发展情况！！！】
　　陈故没打算瞒她，如果他们的关系公布，推荐的可信度才高。
　　【陈故：我们在一起了。】
　　【李染：？】
　　【李染：？？？？！！！！？！！！？？？？！？？】
　　【李染：人生第一次怀疑‘在一起’有别的意思。】
　　【李染：大拇指，大拇指。】
　　【李染：我好激动，我要死了，快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染一下子发了这么多消息，陈故回了一个抽象的小表情。
　　【李染：算了，让我静静，今年开学早，让我准备好，你也提前组织组织语言。】
　　【李染：我记得你没回家，你现在不会和他在一起吧。】
　　【陈故：嗯嗯，我在他家。】
　　【李染：窒息表情包。】
　　【李染：让我静静。】
　　【陈故：好的表情包】
　　陈故返回来主页，点开了文件夹，一切资料都差不多了，就差推荐信了。
　　陈故呼了两口气，又点开日历。
　　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吧。
　　陆复野快零点才出来书房，陈故躺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
　　陈故余光瞥见陆复野出来，移开手机，“你工作完了。”
　　陆复野揉了揉眉心，轻轻嗯了一声坐在了陈故旁边，顺势躺在陈故旁边一把抱住陈故，脑袋低着陈故。
　　“你还不睡？”陆复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客厅的沙发大，躺两人人完全没问题，陈故在他怀里慢慢伸直了腿，回抱陆复野。
　　“我在等你。”
　　陆复野被主动的陈故弄得有点不习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脑袋。
　　“那我们回房间。”
　　话音刚落，陆复野便径直起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陈故打横抱起。
　　陈故猝不及防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双臂环紧他的脖颈，整个人乖乖贴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与结实的臂弯。
　　陆复野抱着人稳稳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俯身时带着淡淡的体温，气息落在陈故耳侧，低声开口：“我去洗澡。”
　　“去吧。”陈故一头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他睡得时间长，毫无困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全是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拉开，暖雾裹挟着草木香信息素漫出来，陆复野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走了出来。
　　松垮的领口斜斜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与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头发上的小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手里握着吹风机，眉眼低垂，看向床上的人。
　　陈故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一时忘了挪开。
　　陆复野垂眸看他，将吹风机递过去，声音低哑又自然：“我好累，帮我吹一下。”
　　陈故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吹风机，赤着的脚尖轻轻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弯腰插上电源。
　　陆复野则拿了一条长毛巾铺在床上，安静地坐下，微微仰头，耐心等着他，姿态放松又信任。
　　陈故站在他身前，按下开关，温热的风立刻涌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陆复野微湿的发，指尖偶尔擦过对方的耳尖与额头，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
　　风鸣声里，气氛安静又暧昧，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缠缠绕绕，漫过整个房间。
　　他一点点吹干发顶，再用手梳理发尾，直到发丝彻底变得蓬松干燥，才关掉吹风机，慢慢收好电线。
　　陈故刚躺在床上，陆复野就把他拦腰抱在自己怀里。
　　黑暗里，陆复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低沉又温柔，带着清晰的笑意，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新年快乐，陈故。”
　　陈故心头一软，往他怀里缩了缩，回应陆复野：
　　“新年快乐，陆复野。”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小块光亮，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安稳无梦。

　　接下来的假期，日子便浸在慢悠悠的甜蜜里，平淡又踏实，有时让陈故都恍惚感到不真实。
　　陆复野带着陈故上街，商场里的人寥寥无几。
　　陆复野目光始终落在陈故身上，看见好看的衣服、合身的配饰、甚至是路边橱窗里可爱的小玩意儿，没问陈故就买下来。
　　陈故拉着陆复野，让他别买这么多，陆复野点头却不怎么听。
　　陈故物欲不强，逛了没一会儿，就硬拉着陆复野往回走。
　　颐和园一往如常的热闹，冰场关门，两人就慢悠悠的散步。
　　昆明湖面结着薄冰，远处的十七孔桥静卧在淡灰色的天光里，风掠过树梢，带着清冽的寒意，却吹不散身边的暖意。
　　陆复野牵着陈故的手，一路走到长椅。
　　两人并肩而坐，面朝湖面，安安静静。
　　湖面被阳光反射出彩光，远处的红墙绿瓦点缀在山脉面前，静静矗立。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慢得像缓缓流动的风。
　　陈故来过几次，此刻，才发现原来这么美。
　　一天中午，陆复野临时接了电话，匆匆离开书房，说是去公司拿东西。
　　陈故在客厅坐了片刻，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轻手轻脚进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气息。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下意识扫过桌面，最终落在一个半掩的抽屉里的文件。
　　陈故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快速环顾四周，深呼吸一口，轻轻拉开抽屉，将那叠合同拿了出来。
　　上面的内容清晰刺眼，他没细看。
　　一张，两张，三张……
　　他屏住呼吸，终于在一份专利授权书里，看到了陆复野的私印。
　　陈故快速掏出手机拍了照片，把文件放了回去，抽屉也摆回之前的样子。
　　初七之后，陆复野就开始正常上班。
　　陈故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家里，一直到初九开学前一天晚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衣物摩擦的轻响。
　　陆复野靠在门边，看着陈故弯腰收拾东西，指尖攥紧：“不能就住这儿吗？”
　　陈故叠着衣服，头也没抬，声音轻却坚定：“学校离这边太远了，不方便。”
　　“我周末会过来找你的。”
　　陆复野无奈，他心里清楚，自己最近工作繁忙，晚上回来的时间飘忽不定，根本没法像假期里那样时时刻刻陪着他。
　　他沉默着伸手，帮陈故一起整理行李，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给他刚买不久的衣物：“明天早上再去不行吗？”
　　“早上人多，太招摇了，而且我明天一早还有早八。”陈故小声解释。
　　他本来就没多少行李，陆复野这段时间给他买的东西太多，箱子塞不下，大多留在家里。
　　夜色渐深，陆复野开车把陈故送到了校门口。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下车，默默帮陈故把行李箱搬下来，沉甸甸的。
　　陈故戴着一顶软乎乎的帽子，抬眼安静地望着他。
　　下一秒，他忽然轻轻靠近，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复野唇角印下一个轻浅又温柔的吻。
　　不等陆复野反应，陈故立刻拉着行李箱，转身小跑进了校门。
　　身影很快隐入校道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点轻快的背影。
　　陆复野站在原地，望着校门的方向，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