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竹清晓

2、初为人师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摩攃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我放下筷子看向她：“缘梦姐，你吃饱了吗？”她微微颔首，我无比震惊，“走吧，去办住宿”她盛的饭量少的可怜，刚才的米饭小小的一块堆在碗里，她到底吃些什么啊？虽不理解，但我还是跟着她的脚步出了食堂。宿舍离食堂不算远，C城一中是师生同楼，零零散散的有学生出入。

　　宿舍楼里，她牵着我的胳膊，“陈姨，这就是我在微信上和您说的那个小姑娘。”面前的女人大概三四十岁，脸上起了些皱纹，但面相是那种温温柔柔的人。恍然回神，“对对，是，李清晓，是云树开清晓的清晓。她年纪小，但挺有能力的。”刚认识一天，她就对我如此了解，这么肯定我，而且是在生人面前。“一看就是上进的姑娘，来，签你名字。”突然被陌生的人夸，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赶紧离开这里。“嗯，谢谢您。”我拿起笔，在纸上刷刷两笔潦草写下自己的名字，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字儿不错。”我一时没搞懂这是反讽还是夸奖。

　　向宿管陈阿姨道过谢后，我轻呼一口浊气，和她肩并肩，向着教学楼走，忽然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的啊？”她低下头，“我看过你的自我介绍了，你很优秀。”这么说，好像也对啊，是我脑子缓不过来了，但她为什么总是夸我。

　　“嗯……你刷抖音吗？或者其他短视频。”她好像有些尴尬，夹着嗓子还很小声地贴在我耳边，为什么会这么问，好突然，是在考验我的吗。“刷。”实在是抱歉，我真的没有任何意志力和自控力，她顿了顿，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坦诚，“哦。你会不会想要我抖音号？我抖音号在朋友圈，你翻一下呗。”诶？好像有什么不太对，按理说作为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她不应该首先拉黑我的？但说都说了，还是加一个吧。

　　我愣了一瞬，随后便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了起来，点开了某个弹窗，递到她手边，“这个？”“嗯。”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你还真加啊？”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不是她让我加的吗？“校园第一课，有同事或者学生找你要个人隐私平台不要给，很容易被指指点点啊。”她语气严肃，但又带了些玩笑和担忧。“啊，好的，谢谢谭老师。”我无言以对，只能应了。

　　她拿着手机回信息，若有所思：“你等会午休去干嘛？”呃，作为一名刚上任的清澈愚蠢人民教师，如果不回班关心关心学生会不会太不负责，但这群神奇宝贝，我也是真的无力，班里群童欺我懒不气。“回班，看看小孩吧，谭姐，你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称呼已经从谭老师逐渐奇怪起来，但她也没拒绝，“行，我怕你心软，震不住他们，我在门口等你，有需要叫我。”“噢，这样啊，那你不回班吗？”我发现了，谭缘梦真的很爱笑，只不过不是开心的笑，她似是被气笑了：“我，回班找气受？我并没有受虐倾向，也还想多活几年。”呃，怎么越发不对劲呢，她的嘴怎么突然这么毒，我好像沾了些初入职场的委屈，但什么也说不了。她察觉到我的情绪，偏头看向我：“抱歉，刚才话有点无礼，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我撤回我说过她的坏话，她真的，很负责。

　　“有人觉得班主任不是侄女吗？”一进班，熟悉的人声鼎沸，熟悉的“菜市场”，好像迷糊中听到了什么，我就两眼一黑，险些气晕在班里，确实，我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天菩萨，我回班找罪受吗？“李老师。”“李老师您怎么了？”这声音，应该是属于那种善良的小女生。我突然无力，蹲坐在了讲台后，假意寻找东西。眼前掀房顶的学生匆匆忙忙跑回了作为，好像听见了有人拍照的声音，毁了，丢大人了。然后谭缘梦进来拉着我的手拽我起来：“你没事吧？别再给这群小孩吓着。”看着她充满关切而真情的眼神，“我没事的，第一次见面，我和他们说点事情。”“闭嘴，吵什么呢？”我的天，她的话满含着威慑力。

　　我低头看向讲台下坐着的人，虽说在学校的时候也录过课，但无生试讲和真正面对四十多个学生，第一次体验到了为人师表的力量，这种感觉是全然不同的，还是令我无比激动而紧张，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淡定地开口：“别讲话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清晓，担任咱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麻烦各位，在我带的班里，收敛一些。也希望能和同学们顺利完成三年的合作。”其实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挺过实习期。

　　语毕，台下掌声雷动，这一刻，似乎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的心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再次触动，“谢谢大家，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继续跟着教官还学习就好，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不出意外我一直在。”

　　走出教室，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眉眼弯弯，捋了捋乌黑的头发，我一下下深呼吸，然后激动地望着她：“还是矜持点好，别被学生看见了，你很有天赋嘛。”“谢谢谭姐姐，我会继续努力的！”她盯着我，好像出了神，然后像溺水后忽的探出水面，“我带你去办公室挑个座位吧，晚了没好地方。”我惊诧于办公室的地方还可以挑，又无奈于穿着高跟鞋被拽着大步走。

　　好像也似乎觉得不太妥当：“这样会不会不好啊。”她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我的顾虑：“你管那么多干嘛呀？再说了办公室老师都对你的印象很好的。”“是我吗？怎么会啊，我们都没见过。”她突然拉住我，低下头，垂下她那明媚而漂亮的眼，我抬头望着她，她的发丝有些凌乱，更多的是温柔，和一股青春的气息，又夹杂着茉莉味的香味，“李同志，成为榜样的第一前提是承认自己的优秀。”

　　她的话过于高妙了，上次被叫同志的时候，好像是上辈子了。“谭老师，我听不懂。”她带着玩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但这样那双眸子也依旧精致，“懂装不懂。”她冷冰冰留下一句话，但却让某个地方寒冷的冬变成了燥热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