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竹清晓

1、初相识

　　人与人的相遇总是牵着奇妙的缘分，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亦是上天注定，几经波折的轰轰烈烈又终会归于平静。

　　盛夏时分，八月末，新初一学生军训的日子，正是京市最燥热的时候，太阳毫不吝啬洒下万丈光芒，晒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那参天的老槐树尝试阻拦些许阳光，却以失败告终。

　　周围的喧闹掺着工作无奈令人窒息，“小谭，你就教她怎么上班就行，学科教学再另说。”树下隐隐约约飘了些低沉的声音：“嗯。”谭缘梦面对领导也不改冷淡的态度，是她一贯的作风。

　　今年实习生格外多，恐怖之处却是连C中这种多少人挤破头才进来的学校都扩招了。

　　李清晓，即将毕业的小年轻，初一年级新晋班主任的一员，有些忐忑地站在学生队伍前，眼神瞥来瞥去，飘忽不定。不远处正有人背靠角落里老槐树，手中的人名单被用来一下又一下地扇着风。

　　师徒带教分配的时候，理应把有经验的实习生分到好老师手下。关于李清晓这种学校分配的“白纸”，就剩在双选这条路上，随学校怎么处置了。校领导到也不认为谭缘梦会认真带她。

　　至于谭缘梦，对于北校区她可是一段传奇，实习两年，留校转正第二年就成为了整个一中最年轻的带教，关于她的故事，连李清晓这种新老师都听闻一二。她抬起头，看着与自己班表现截然相反的二班，皱了皱眉头，起身离开了阴凉处。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姑娘，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天师徒双选，李清晓会一眼就看中自己，明明其他人都在寻找资历老、教龄长的带教，有只有她不同。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满眼都是初入社会的希望与朝气，扎着高马尾，稚气未退，不化妆就很惊艳的长相在人堆里却像学生似的。面对着杂乱而吵闹的队伍，她只一遍遍笨拙地喊着“别说话了。嘈杂的声音伴着午后的热浪，与蚊虫在耳边声声作响的声音扰得谭缘梦心烦意乱，某些学生忽觉身边的气压低到极致，抬起头，对上了她严肃的眼神，被一眼瞪回去：“把嘴都闭上。”

　　她没忘掉，那天紧张到手颤抖不止，还是故作坚强向自己挤出一个微笑的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谭缘梦体会到了这一丝独特的不同，强压了下去。

　　她挑挑眉，示意身侧的人离开，但作为新上任的班主任，李清晓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随着谭缘梦走向无人的阴凉处，待她叹了口气，放松下来才仔细打量谭缘梦。谭缘梦身材瘦高苗条，身着干练的白衬衫，领口微敞，一袭长发顺肩膀披下，耳边的碎发被风挽起，神态也与刚刚对学生的严肃认真全然不同，对自己时反倒多了一丝温柔，松开了紧皱的眉。

　　挺而翘的睫毛衬得人柔情似水，只淡然一笑，便勾住了李清晓的心，“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我是谭缘梦，初一四班的班主任兼英语教师，接下来半年由我担任你的带教老师。”语罢，谭缘梦向李清晓伸出了手，李清晓愣了愣，不理解一个学语文的实习生为什么会轮到英语老师带，但还是回握住她，心里涌起那么一丝安心。“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李清晓。”

　　对方没有说话，她也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起码在她眼里。谭缘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有些拘束的李清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没比你大多少，别用敬称了，显老。”冷淡的声音传入李清晓耳中，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好。”

　　许久，无人开口，仿佛周围学生的喧闹和教官的训斥也离她们越来越远。终于，谭缘梦耐不住了，不愿再在原地停留，抖了抖领口，皱着眉头问：“你不热吗？”不知是突然被关心有些震惊，还是想不到怎么回答，李清晓早已迷离的眼神豁然清澈：“啊……这个，谭老师，有点热。”

　　谭缘梦看出了李清晓并无重事，自作主张牵着她快步离开，却并未注意到身后女生清澈的脸上浮了一抹羞涩的红，李清晓只是轻轻挣出来，谭缘梦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但依旧大步向前，掀起一阵热风，进了教学楼才匆匆停下脚步，两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清爽，真真的凉风亦算这炙烤夏日里看似唾手可得却也十分珍贵的幸福。：“学生军训你不用一直守着他们，做自己的工作就好，况且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

　　李清晓出了神，读研期间从未有人这样同她讲述过的，身边的师长也总是说“要多干活”，她被一番话点醒，怔怔地轻点头。“谭老师，那我现在去……？”其实谭缘梦也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并不是蠢，只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又怕显得太不负责了，况且初入社会的她并未料到许多不同的地方，毕竟也从未有人教她。

　　至于为何这么了解，一是因为太过明显，二是因为与她两年前初入社会时如出一辙。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甚是熟悉，谭缘梦只倚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瞥了眼表，“饿吗？”李清晓也似是没听清“啊？”，谭缘梦耐下心来，“你饿不饿？现在食堂人少，不用排队。”

　　李清晓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挺起身子跟在谭缘梦身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