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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变 不好!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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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清平镇格外冷清。
夜色沉沉,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两旁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檐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阮眠跟在纪尧离身后,忽然打了个喷嚏。
风吹过来,鼻子痒痒的,她揉了揉,也没太在意。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终于瞧见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幌子,上头写着“平安客栈”几个字,看着倒是挺吉利。
推门进去,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瞌睡。听见动静才猛地惊醒,迷迷糊糊抬起眼来。
“客官……住店?”
那人说话慢悠悠的,眼皮子也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纪尧离点了点头:“两间上房。”
掌柜的打了个哈欠,从柜台底下摸出两把钥匙。
阮眠站在一旁等着,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落在柜台角落里的一只小香炉上。
那香炉正幽幽地冒着烟,也不知点的是什么,还挺好闻。
“二位楼上请。”掌柜的把钥匙递过来,又打了个哈欠,“热水一会儿送来。”
纪尧离接过钥匙,转身便往楼上走。阮眠跟了两步,总觉得鼻子又有些痒痒的。
两间房紧挨着,纪尧离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正要进屋,却被阮眠叫住了。
“纪公子,你先等等。”
纪尧离回头看她。
“我去去就来。”阮眠道,“你先歇着。”
她说完便转身下了楼,纪尧离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阮眠才回来。
她敲了敲纪尧离的房门,门很快便开了。纪尧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她换了身衣裳。
原先那身鹅黄色的襦裙虽好看,但到底太过打眼,这会儿换成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瞧着低调了许多。头发也重新挽过,简简单单一个髻,倒显出几分利落来。
她身量不高,纤纤细细的,站在那儿像一株刚抽条的柳枝。一双杏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垂着,瞧着便是一副温温软软的模样。肤色白净,樱唇微翘,整个人透着一股乖巧劲儿。
“公子,我进来说。”阮眠也不等他答应,侧身便挤了进去。
纪尧离看着她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些是……”
“药,布条,还有衣裳。”阮眠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我方才下去跟掌柜的要的,做生意嘛,备着这些很正常。”
她说着,又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递给纪尧离。
“公子也换一身吧。”
纪尧离低头看了眼那衣裳,是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料子普通,瞧着像是寻常百姓穿的。
“这些衣裳哪来的?”他问。
阮眠眨了眨眼,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家在这一带有些生意的。”
纪尧离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公子那身衣裳上有血迹,走在外头太惹眼了。”阮眠道,“咱们明日不是还要回那云溪镇么,万一叫人瞧见了,怕是要起疑心。”
纪尧离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接过了那身衣裳。
阮眠趁热打铁:“公子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我帮你上药。”
纪尧离本想拒绝,可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阮眠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底下的伤口。
那伤口比她想的要深,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肘,边缘有些发黑,显然不是普通的刀伤。
阮眠皱起眉头:“这伤……”
“被那东西所伤。”纪尧离淡淡道,“不碍事,过两日就好了。”
阮眠拧了帕子,轻轻替他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可纪尧离自始至终面不改色,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
阮眠借机偷偷打量起他来,烛光摇曳,映着他的侧脸,眉眼低垂,神情淡淡的。
阮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长成这样,也太犯规了。
“公子,那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一边上药一边问,“我昨晚听了个大概,可还是有些糊涂。”
纪尧离沉默片刻,道:“是两只花妖,一雄一雌。”
阮眠手上动作一顿:“花妖?”
“嗯。雄的那只唤作玄冥,修为高深、实力强悍,行踪不明。雌的那只唤作魅灵,专司四处传花之事。”纪尧离道,“伤我的,便是魅灵。”
阮眠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这两只东西修炼了数百年,极为狡猾,一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纪尧离道,“它们每到一处,便传播这妖花,谎称能治病延寿,引得百姓争相供奉。实则那花粉有迷惑心智之效,吸入久了便会神志不清,精气也会被慢慢抽走。”
阮眠听得心惊肉跳。
“那些被抽走的精气,都被它们吸收了?”
“不错。”纪尧离道,“它们还在各地发展信徒爪牙,让那些人替它们四处传播、敛财。时日一久,整个镇子的人都会沦为它们的傀儡。”
阮眠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布条都险些没拿稳。
“那也太缺德了。”
纪尧离没接话。
阮眠把布条缠在他的伤口上,打了个结。她盯着那个结看了会儿,忽然心念一动,把原本打好的结拆开,重新绕了几圈。
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着,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的蝴蝶结便出现在了纪尧离的手臂上。
纪尧离垂眸看去,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跳。
阮眠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独家手法,这样才不容易散开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瞧着格外得意。
“……”
纪尧离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阮眠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拍了拍手:"那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纪尧离沉吟片刻:“我原本想跟着他们的爪牙,顺势探明它们的老巢。没想到被察觉了,如今再想接近,怕是不容易。”
阮眠点点头,又道:“可公子若是就这么回去,万一他们认得你的脸,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还有我……昨晚那些追兵也瞧见过我。”
纪尧离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两道符箓,放在桌上。
那符箓泛着淡淡的光,上头画着些阮眠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换形符。”纪尧离道,“贴在身上,可暂时改变容貌身形,不易被人察觉。”
阮眠眼睛一亮:“那咱们岂不是可以换个样子再混进去?”
“嗯。”纪尧离道,“明日我们便用这符箓,再回云溪镇探探情况。你假装是来求花的香客,我佯装随从跟着你。若能接近那些替它们办事的人,便想法子打探老巢所在。”
阮眠连连点头:“没问题,纪公子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纪尧离看着她一口应下的模样,露出一点讶异,却也没再说什么。
“好了。”阮眠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那公子早些歇着,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纪尧离的声音。
“等等。”
阮眠回过头,以为他还有什么嘱咐。
“多谢。”他说。
阮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客气。”
出了门,阮眠回到自己房里。
她把门一关,整个人便松懈下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
她走到桌边,就着烛光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温柔,一双杏眼水润润的,倒是挺乖巧的模样。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挤出个笑来。
“阮眠啊阮眠,你可得加把劲儿了。”
她小声嘟囔着,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纪尧离是她的攻略对象,这一点已经确定了。既然如此,她就必须紧紧跟着他,一步都不能落下。
主线什么的,只能跟着他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她还有存档,大不了从头再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刷好感。
阮眠托着下巴,仔细回想着纪尧离的种种表现。
话不多,脾气冷,不爱搭理人,典型的高冷男。
但也不是油盐不进的那种,至少方才她帮他包扎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走的时候还道了谢。说明这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领情的。
这种类型的,她以前在游戏里攻略过不少。
看着难搞,其实最吃软磨硬泡那一套。只要脸皮够厚,时间够长,铁树都能开花。
想到这里,阮眠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攻略难度比她预想的要高那么一点点,但不得不说——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正好是她喜欢的那款。
“就当是福利了。”她小声嘀咕着,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夜深了,阮眠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眼皮子开始打架,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又飘了过来,像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痒痒的,挠得人心里发软。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阿眠。”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带着几分温柔。
阮眠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纪尧离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等等,他刚才叫她什么?
阿眠?
“公子?”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纪尧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竟透着几分柔意,像是冰雪初融,瞧着竟有些陌生。
“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他说。
阮眠脸唰的就红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进度这么快的吗?她才刚开始刷好感呢!
“纪公、公子你说什么呢……”
“跟我走。”纪尧离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带你回家。”
阮眠心跳得厉害,下意识便想把手递过去。
可就在指尖将要触及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纪尧离从头到尾都没叫过她的名字,连“阮姑娘”都不曾叫过一声,怎么会忽然唤她阿眠这么亲切了?
还有他的眼神,那种温柔的笑意,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那人话少得很,面上更是没什么表情,怎么可能笑得这样……这样刻意?
阮眠往他手臂上看,果然,没有蝴蝶结。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柱。
“你不是纪尧离。”她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那人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伸出的手没有收回。
“别怕,跟我走。”他又往前一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阮眠心头一凛,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她拉开门冲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追来,不急不缓的,像是笃定她逃不掉。
楼梯在哪儿?门在哪儿?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四周的黑暗像是活物一般,缓缓朝她涌来。
她拼命跑,跑了不知多久,忽然眼前一亮——
门!
阮眠猛地推开那扇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冲了出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扶着墙喘着气,心想终于逃出来了。
但一转身——
“阮眠!”
一道声音骤然将她拉回现实。
阮眠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双手正胡乱扑腾着。
纪尧离就站在床边,眉头紧皱,一只手正按着她的肩膀。
屋里还是原来那间屋子,烛火还在,窗子还在,一切都没变。
“醒了?”他松开手。
阮眠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方才那些……都是幻觉?
“这地方不对劲。”纪尧离沉声道,目光扫过窗户的方向,“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