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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圣诞 ...

  •   (一)

      苏蔓事件收尾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证据移交后的第三天,集团监事会召开紧急会议。江述白亲自出席,四十分钟的陈述,把那份伪造日志的溯源链条、境外资金往来的转账记录、以及与刘董余党的关联证据,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会议结束时,监事会全票通过决议:开除苏蔓,解除劳动关系,移交司法机关启动商业犯罪调查。同时,刘董在公司的剩余影响力被彻底清除,采购部涉案人员全部停职接受审查。

      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溯光科技都在震动。

      但江述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给沈清辞发了一条信息:

      「苏蔓的事处理完了。证据确凿,已移交司法。」

      没有标榜自己的手段,没有描述过程的艰难。只有这行字,像一个句号,轻轻落在那个曾经让她备受折磨的章节末尾。

      沈清辞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站在模拟中心的咖啡机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咖啡杯满了,溢出来,烫到手指,她才猛地回神。

      她擦了擦手,把杯子放下。

      回复:「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发送。

      这是那天晚上之后,她第二次主动联系他。

      (二)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打开工作邮箱,在一堆常规邮件里,发现了一封来自陌生域名的信。

      发件人署名:J。

      标题:「关于拓扑绝缘体表面态在异质结中传输的一个猜想」

      她点开。

      内容很简洁,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他提出了一个关于拓扑绝缘体表面态在特定异质结中可能出现的量子化现象,并给出了两个可能的验证方向。末尾附了三篇参考文献的链接,都是最近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

      她读完,愣了几秒。

      然后又读了一遍。

      她猜到了,一定是他。

      但这次只是一封纯粹的、平等的学术探讨邮件。没有“你最近好吗”,没有“我想你”,没有任何可能让她感到压力的内容。

      她移动鼠标,犹豫了一下。

      没有删除。

      也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点开了那三篇参考文献的链接。

      ——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邮件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是一个有趣的科学问题,有时是一篇新发表的论文推荐,有时是对某个实验现象的观察。内容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纯粹。纯粹的学术,纯粹的智识,没有任何越界的情感表达。

      沈清辞一开始只是看,不回复。

      后来偶尔会在心里想一想,如果自己来回答,会怎么说。

      再后来,有一天,她在参与合作项目线上讨论时,遇到了一个数据解读的分歧。对方坚持一种解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反驳理由。

      讨论结束后,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些数据发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打开邮箱,找到那个J的地址。

      犹豫了五分钟。

      然后开始打字。

      邮件不长,只描述了那个数据分歧,附上了自己的初步分析,最后问了一句:「您怎么看?」

      点击发送。

      二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比她的邮件长得多。他不仅解答了她的疑问,还引申出了一个她未曾想到的实验验证方向。逻辑严密,推导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经得起推敲。

      邮件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仅供参考。你的原始思路已足够出色。」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

      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纯粹的、智识上的共鸣与尊重——正是她最初被他吸引的原因之一。当这份共鸣再次出现,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心动。

      她回复:

      「谢谢。很有帮助。」

      发送。

      那一刻,她没意识到自己笑得那么甜。

      (三)

      十二月的苏黎世,天黑得越来越早。

      窗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城市裹成一片柔软的白色。模拟中心里的圣诞气氛越来越浓,走廊里挂起了彩灯,咖啡机旁边摆上了姜饼人,有人甚至在办公室里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同事们写的心愿卡片。

      沈清辞看着那张卡片墙,脑海里打转着:马上圣诞了,接着就是新年。这段时间学校会放假,估计她要一个人泡在研究中心。

      她没多想,继续低头看邮件。

      邮箱里,照例有一封来自J的信。

      但今天的标题不太一样。

      「这几天学校放假吧?有什么安排吗?」

      她愣了一下,点开。

      邮件内容依然简洁。他说他这几天在苏黎世处理一些公务,如果她有时间,想请她当向导,去周边转转。末尾附了一个行程建议:滑雪,莱茵河谷,新天鹅堡。

      没有任何强求的语气。只是邀请,等待答复。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窗外飘着雪,很轻,很慢。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苏黎世的小会议室里,眼眶微红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想起那封信里写的“我会在这里安静地等你”。

      想起那条信息里的“等我”。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十二月二十二日。

      回复:「好。」

      (四)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江述白站在苏黎世机场到达出口。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是深灰色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到达大厅另一端走来。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被冻得有些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微微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走近了,抬头看见他。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人群、广播、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统统远去。

      只剩下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她先开口。

      “等很久了?”

      他摇头。

      “刚到。”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

      “热的。”

      他接过。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和那种只有她才会有的、微微紧张的握法——拇指搭在杯沿,其余四指并拢托着杯底,像托着一件易碎品。

      他就那样握着,站在到达大厅中央,看着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

      ——

      从机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的积雪被路灯照成暖黄色。偶尔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他们打了一辆车,并排坐在后座。他下意识地靠近她,看着她,眼底无比温柔。

      车子停在班霍夫大街。他们下车。

      江述白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圣诞礼物。”

      她愣了一下,接过。

      纸袋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现在拆吗?”

      “好啊!正好可以用。”

      沈清辞拆开了礼物,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围巾,手感很软很舒服。

      江述白帮她围好,在她白色羽绒服的映衬下,红色的围巾显得格外温暖。

      她笑笑,说:“谢谢!”顿了一瞬,又面有难色的说:“但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你把这几天都交给我,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

      平安夜。

      苏黎世的旧城区被装点成一片童话世界。班霍夫大街上挂满了彩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 Paradeplatz 广场中央,树上挂满了金色的星星和红色的蝴蝶结。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琴声悠扬,和雪一起飘落。

      他们走在人群里。

      人群很挤,偶尔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每当这时,他就会往她那边靠一点。

      刚好够手臂碰到手臂。

      她没有躲。

      ——

      路过一个卖烤栗子的小摊,她停下来。

      他立刻去买了一包。

      热乎乎的,用纸袋装着,捧在手心里可以暖手。

      她剥了一个,递给他。

      他接过。

      栗子是甜的,软软的,在舌尖化开。

      她又剥了一个,自己吃。

      他看着她吃栗子的样子。低着头的,睫毛微微垂着,手指因为剥栗子染上了一点黑。但她不在意,继续剥,继续吃。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他笑了。

      ——

      再往前走,是一个圣诞市场。

      一个个小木屋排成两排,卖什么的都有——手工蜡烛,木雕玩具,圣诞装饰,热红酒,烤香肠。空气里飘着肉桂和丁香的味道,混着烤面包的香气,暖融融的。

      她在一个卖姜饼的小屋前停下来。

      他立刻去买。

      她又在一个卖热红酒的小屋前停下来。

      他又去排队。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排队的背影。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站在一群游客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不是挺好。

      是很好。

      ——

      他端着两杯热红酒回来。

      她接过,喝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辣,还有一点橙子的酸。

      “好喝吗?”他问。

      她点头。

      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冷吗?”

      她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

      他摇头。

      “不冷。”

      她看着他。

      他的耳朵确实冻红了。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没戳穿。

      只是把围巾往脸上埋了埋,笑了。

      ——

      他们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屋前停下来。

      她看中了一个小小的银质挂件——是一颗星星,很小,但做工很精致。

      他付了钱。

      她把那颗星星攥在手心里。

      ——

      晚上十点,他们回到她住的楼前。

      雪还在下,很轻,很慢,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

      她站在门口,他站在她对面。

      “清辞。”他喊她。

      她抬起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头发上的雪子。

      那个动作很轻。

      她没有躲。

      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以前那种亮得刺眼的光,是更柔和的、更深的光。像冬天的月光,清冷,但温柔。

      他慢慢靠近。

      她没有退。

      他的唇贴上她的额头。

      很轻。

      像一片雪花落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

      那个吻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唇角。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问: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他吻下去。

      ——

      那个吻很长。

      长到她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了夜晚的寒冷,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只有他。

      只有他嘴唇的温度,他呼吸的频率,他手掌贴在她后颈上的力度。

      很轻。很温柔。很——

      安全。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太久没有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来。

      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她。

      然后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背。

      她没有动。

      就那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稳。

      很安心。

      ——

      很久,她开口。

      “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快十一点。”

      她抬起头。

      “圣诞快乐。”

      他笑了。

      “圣诞快乐。你上去吧,早点睡。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五)

      第二天,他们去滑雪。

      滑雪场在阿尔卑斯山脉的一个小镇,从苏黎世开车过去不到两小时。一路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雪山,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边际的白。

      沈清辞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江述白开车,偶尔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的声音。

      “你滑过雪吗?”她忽然问。

      “滑过几次。”他顿了顿,“但技术一般。”

      她转头看他。

      “那你教我?”

      “好。”

      ——

      到了滑雪场,沈清辞才发现,他的“技术一般”是骗人的。

      换好装备出来,她还在研究怎么把滑雪板固定好,他已经滑出去一圈回来了。姿势标准,动作流畅,停下来的时候,还顺手来了一个小小的刹车,溅起一片雪雾。

      她站在雪地里,瞪着他。

      “你骗我。”

      他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没骗你。”他说,“和职业的比,确实一般。”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研究滑雪板。

      他蹲下来。

      “我帮你。”

      他的手碰到滑雪板卡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好了。”他站起来,“先试一下平地移动。”

      她试着往前滑了一步。

      又一步。

      还行。

      “接下来学刹车。”他滑到她身侧,“内八字,脚尖并拢,脚跟打开。慢慢来。”

      她试了一下。

      没刹住,往前滑了两米。

      又试了一下。

      还是没刹住,直接滑进一个小雪堆里。

      他从后面滑过来,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她满脸是雪,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他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她瞪他。

      “笑什么?”

      “没什么。”他忍住笑,“再来一次。”

      ——

      练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学会了刹车。

      “行了,”她信心满满,“我要滑一次真正的。”

      他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然后她滑出去了。

      速度比预想的快。

      快得多。

      风在耳边呼啸,雪道两旁的树飞速后退,她开始慌了。

      “怎么刹车——!”她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他。

      她闭上眼睛,等着撞上去。

      没有撞。

      她被人抱住了。

      但那个冲力太大,两个人都没站稳,一起摔进旁边的雪堆里。

      雪很软,摔进去一点都不疼。

      她趴在他身上,睁开眼睛。

      他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花。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第一次在雪地里打滚那样开心。

      “你干嘛挡我前面?”她笑着问。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因为笑而微微发红的鼻尖。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不想让你受伤。”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只是唇瓣相贴。但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凉的,因为一直在外面;又是烫的,因为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

      很久,他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清辞。”他喊她的名字。

      “嗯。”

      “我想你。”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埋进他肩窝,轻轻蹭了蹭。

      ——

      那天下午,他们又滑了很久。

      她摔了无数次,他每次都会滑过来,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那一刻,所有的误会都不重要了。
      最后一次,她累得直接坐在雪地里,说“不滑了,我要喝热巧克力”。

      他笑着摇头,滑过去买热巧克力。

      她坐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有一丝寒意。

      (六)

      十二月二十六日,他们去了德国的莱茵河谷。

      冬天的莱茵河不像夏天那样热闹。河水是灰蓝色的,静静地流过那些古老的小镇。两岸的山坡上,葡萄园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支架,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们开车沿着河谷慢慢走。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停下车。

      “下去走走?”

      她点头。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那种典型的德国房子——木筋墙,尖屋顶,窗台上摆着红色的天竺葵。虽然已经是冬天,但那些花还在开,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

      他跟在后面半步,没有催。

      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橱窗里的圣诞姜饼看。

      他走过去,买了一大袋。

      她愣了一下。

      “这么多?”

      “慢慢吃。”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她低头看着那袋姜饼。

      各种形状都有——星星、圣诞树、小雪人、小房子。

      她拿起一个星星形状的,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些齁。

      但她吃完了。

      ——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新天鹅堡。

      城堡坐落在山顶上,被雪覆盖着,像一座童话里的建筑。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淡淡的粉色。

      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

      她走累了,他就停下来等。

      走到一半,她忽然问:“这个城堡的故事,你知道吗?”

      他想了想。

      “路德维希二世建的。一个不爱江山爱艺术的国王。”

      “还有呢?”

      “他一生未娶,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这座城堡里。后来被大臣们认为疯了,废黜,第二天就死在了湖里。”

      她沉默了一下。

      “有人说,他是被谋杀的。也有人说,他是自杀的。还有人说,他的灵魂一直留在这座城堡里,每天晚上都会在某个窗户边出现。”

      他看着她。

      “你信吗?”

      她摇摇头。

      “但我觉得,那个城堡很美。不是因为那些传说,是因为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

      大了一号,指头空空的。

      她低头看着那双手套,笑了。

      “走吧。”他说,“快到了。”

      ——

      城堡比他想象中更美。

      不是因为它有多宏伟,是因为它站在这里,在冬日的暮色里,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他们站在城堡前的桥上,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湖。

      她忽然说:“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带我来这里。”她顿了顿,“谢你那些邮件。谢你……”她看着远处的湖,“谢你没有放弃。”

      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睫毛上沾着一点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不用谢。”他说,“我爱你!”

      (七)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车里很暖,她靠在椅背里,有些困。

      他开得很慢,很稳。

      快到宿舍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那封信。”

      他顿了一下。

      “嗯?”

      “黑洞酒吧那封。”她转头看他,“上面的S标记,是你特意交代的吧?”

      他沉默了一秒。

      “是。”

      “还有那个免费热红酒的活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也是你安排的?”

      他弯了弯嘴角。

      “你猜到了?”

      她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正好安德森教授的助理提醒我去,正好那天有免费热红酒,正好那封信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她看着他,“你当我是傻子?”

      他没忍住,笑了。

      “不是当你是傻子。”他说,“是怕你看不到。”

      她沉默了一下。

      “是黑洞酒吧的老板,帮我想的办法。”

      “嗯。”

      “他说,直接寄过去,你可能不会去酒吧。就算去了,也不一定会注意到那封信。所以……”

      “所以什么?”

      他顿了顿。

      “所以他让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他,他交代那边的人,看到你去就……”

      她愣住了。

      “他们认识我?”

      “不认识。但照片他们看了很多遍。”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真行。”

      他看着她。

      “生气了?”

      她想了想。

      “不生气。”她顿了顿,“就是觉得,你们这些人,心眼真多。”

      他笑了。

      “不是心眼多。”他说,“是想见你。想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她看着窗外。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此刻他在身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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