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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开 ...

  •   (一)

      沈清辞决定接受安德森教授的邀请,前往瑞士做交换生,并加入安德森教授团队的项目研究。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做着临行前的准备。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桌上摊开着2个月来所有的实习材料、实验记录、数据备份。她一份一份整理,分类。固态电解质的合成参数,界面修饰的模拟数据,每一轮迭代的原始记录——整整齐齐码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袋子上贴着便签:溯光项目资料。

      旁边是一个银色的U盘,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S”。那是江述白在评审会前给她的。说里面有她所有的汇报材料、原始数据、实验记录,还进行了加密。

      她握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然后把刚刚整理的材料也拷入了U盘。她把它放进文件袋,拉上封口。

      继续整理。

      一本旧笔记本从一堆文献底下滑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述白的时候,他向她借的那本笔记本,上面还有他的批注。

      笔记本的下面是她去“溯光科技”实习前,江述白为她准备的实习清单,最后一行被划掉了,划得有些潦草。但划痕太轻,依稀能看见底下原本的字:「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

      沈清辞的手指抚过那行被划掉的字。

      笔迹的凹痕还在纸上,手指滑过去,能感觉到那些撇捺的起伏。他当时写这行字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又划掉了?是觉得不妥,还是怕她觉得不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可以直接找我”,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好几次深夜,她发消息问他问题,他几乎都是秒回,而且还会把她的问题拆解成步骤,一步一步讲清楚。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回得这么快,他说手机放在枕边,震动就醒了。

      她的眼泪落在那一页上。一滴,两滴。

      她把那页纸擦干,小心地折好,也放进了文件袋。

      拉上拉链。

      (二)

      九月二十七日上午。

      沈清辞去学院办公室取回了所有材料。交换生的手续办完了,签证下来了,机票也订好了。

      九月二十八日,早上七点十五分,直飞苏黎世。

      她站在学院门口,看着那张粉色的机票存根。上面的字打印得整整齐齐:Shen Qingci,ZRH,SWISS。她把它收进钱包里。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教学楼。那栋灰色的六层建筑,她在这里待了三年。她在这里上课、自习,研究着那些优美的公式,偶尔也会在走廊上抬头看看星星。

      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

      下午,她把两个行李箱收拾好,靠墙放着。

      一个黑色的,装衣物。一个银色的,装满了书籍、笔记、和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存着她这几年所有的代码和论文草稿。

      她的小房间一下子空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书架上的书少了一半,桌上的摆件也收起来了,只剩一盏台灯,和一张她和唐诗意的合影。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白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次对话还停在那天早上。她发的那句「收到公司调整通知。我会按要求执行。」像一块石头,沉在最底下。

      没有回复。一直没有。

      她输入:「江总,感谢您前段时间的帮助和关心。有两样东西,要还给您。您何时方便?」

      发送。

      然后握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屏幕亮起。

      不是他。是傅成言。

      「沈同学,江总目前在深圳参加重要封闭会议,无法及时回复。等江总回到宁城,你再给他吧。一会我会跟江总说。」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

      深圳。封闭会议。无法及时回复。

      她扯了扯嘴角。

      回复:「好的。」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暮色正在收拢。远处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那些灯里,没有一盏是他的。

      现在他在深圳。手机应该也放在身边吧。也许只是不想回复她,让傅成言代为回复了。

      算了,一切都结束了。

      ——

      晚上七点,唐诗意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那两个行李箱,愣了一下。

      “都收拾好了?”

      沈清辞点点头。

      唐诗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真的决定了?”

      沈清辞又点点头。

      唐诗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疼。

      “清辞,”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辞看着窗外,“半年。很快的。”

      沉默了一会,沈清辞突然想起,还给江述白的东西要不就托唐诗意还他吧。沈清辞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精致的小盒子,深蓝色绒面,巴掌大小;一样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是她那晚整理好的溯光实习项目的所有材料和那个U盘。

      “这些,你帮我还给他,好吗?”沈清辞对唐诗意说。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见他一面,当面还给他呢?”

      “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了。我又何必强人所难。”沈清辞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唐诗意答应了,她接过那个盒子和文件袋。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玉手镯。淡青色,温润如水。是江述白奶奶送给她的,说是传给孙媳妇的。她当时红着脸收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笑,说“奶奶喜欢你,收着就行”。

      她抚过那只手镯。玉是凉的,贴在手心,凉意慢慢渗进去。

      “清辞,你确定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暗的灯火。

      “诗意,”她轻声说,“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唐诗意等着。

      “最难过的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到现在都不讨厌他。”

      “我只是……很难过。”

      (三)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半。

      机场出发大厅。

      沈清辞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推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

      沈明轩和温婉站在她面前。

      温婉的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她帮女儿理了理衣领,又理了理,理了好几次。

      “到了记得打电话。”

      “嗯。”

      “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

      “嗯。”

      “有什么事跟爸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嗯。”

      沈明轩在一边嘱咐着:“别光顾着学业和科研项目,注意身体。也别嫌物价贵,别委屈自己,想买啥就买。”

      唐诗意站在旁边,努力挤出笑容。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她说,“别一去就失联啊,我会担心的。”

      沈清辞看着她。

      “我会的。”

      唐诗意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清辞。”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清辞闭上眼睛。

      “你也是。”

      ——

      安检口到了。

      沈清辞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温婉在抹眼泪。沈明轩揽着她的肩膀。唐诗意举着手机,在拍她。

      她弯了弯嘴角。

      挥挥手。

      转身。

      走进安检通道。

      ——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消失在云层下面。

      她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张旧的手机卡已经取出来了。新的手机卡还没插进去。

      她换了号码。

      只告诉了爸妈和唐诗意。

      还叮嘱他们:暂时不要透露自己的去向。尤其是……不要告诉他。

      (四)

      深圳,某酒店套房。

      下午三点。

      江述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傅成言站在旁边,正在汇报。

      “采购部那个副经理,姓周,两年前入职,推荐人是刘董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们调取了他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小额转账,来源不明。”

      他翻出一页纸。

      “还有那个维修工——马某,确实是苏蔓表弟的同乡。我们查到他账户上有一笔五万的进账,时间是沈同学受伤后的第三天。转账方是一个皮包公司,但穿透后发现,最终的资金来源……”

      他顿了顿。

      “是苏蔓的私人账户。”

      江述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苏蔓。

      那个从四年前就跟着他的人。那个永远专业、永远无可挑剔、永远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的人。

      “证据链完整吗?”江述白问。

      “还差一环。”傅成言说,“转账是通过三层账户洗过的,虽然指向苏蔓,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授意的。那个马某目前还在公司,我们的人在盯着。”

      江述白点点头。

      “继续盯。”

      傅成言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江总。”他拿出手机,“昨天沈同学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东西要还给您。我回复说您在开会,等您回宁城再找她。”

      江述白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就说好的。”傅成言顿了顿,“还有,我今天上午跟陈教授那边沟通项目的事,顺便问了一句沈同学的情况。陈教授说,她已经办完了交换生的手续,短期离校了。”

      江述白猛地抬起头,“交换生?去哪?”

      傅成言愣了一下。

      “陈教授没说。他说沈同学特别交代了,不要告诉其他人她的去向。”

      江述白站起身。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什么时候走的?”

      “陈教授没说具体时间,但手续是昨天办完的……”

      江述白已经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他抬头看着傅成言,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慌。

      “订机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发颤,“最近一班回宁城。现在。”

      傅成言点点头,正要掏出手机——

      江述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静仪。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悬在屏幕上方。

      这个时间,母亲从来不会打来。除非——

      他接起。

      “述白。”林静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刘董联合了三个董事,刚刚提交了临时动议,要求明天上午召开特别董事会。议题是‘管理层风险管控及项目透明度’。他们掌握了新的材料——关于你和那个女孩的,还有项目数据的所谓‘误导性’。”

      江述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你必须立刻准备反击方案。”林静仪的声音冷而沉,“我们只剩不到十二小时。”

      江述白站在那里。

      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刺眼。他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另一个声音。

      她的声音。

      “江总,感谢您前段时间的帮助和关心。有两样东西,要还给您。”

      他想起那条消息。

      他想起他一直没有回复的那些话。

      他想起那些沉默的日子,那些他以为“等查清楚再解释”的日子。

      她走了。

      她要走了。

      “述白?你在听吗?”

      他深吸一口气。

      “我在听。”他的声音恢复平静,“把材料发给我。我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

      他看着傅成言。

      “我们马上回宁城。”他说,“回去后,你第一时间去找到唐诗意,问清楚她去哪了。还有——如果她已经走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

      (五)

      晚上九点,宁城。

      傅成言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等到了唐诗意。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棉麻裙子。看见他,表情有些复杂。

      “傅助理。”

      “唐小姐。”傅成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同学她……”

      唐诗意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一个深蓝色绒面的小盒子。

      “清辞让我交给江总的。麻烦你代为转交。”她把东西递过去,“她说,文件袋里是所有实习期间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傅成言接过文件袋。

      唐诗意又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他掌心。

      “这个,”她顿了顿,“麻烦您在江总方便的时候,转交给他。”

      傅成言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很小,很轻。但他觉得重如千钧。

      “唐小姐,”他抬起头,“沈同学去哪了?”

      唐诗意看着他。

      “清辞特别交代了,”她说,“不向其他人透露她的行踪。尤其是……江总。”

      傅成言沉默了几秒。

      “江总一直在调查那些事的真相。”他说,“他不希望沈同学离开。你能不能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她安全?”

      唐诗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

      但她想起清辞的叮嘱。

      她摇了摇头。

      “对不起。”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傅成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江述白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和一个文件袋。沈同学好像已经离开宁城了。」

      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送达”的字样。

      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小盒子。

      盒子很轻。

      但他知道,里面装着的,很可能是一场无声的、却无比决绝的告别。

      (六)

      这时,江述白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和一个文件袋。沈同学好像已经离开宁城了。」

      他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宁城,灯火辉煌。那些高楼大厦像一个个发光的巨人,俯瞰着这座城市里无数奔忙的人。

      他想起那天在科技馆。她站在动态元素周期表前,仰着头,脸上全是纯粹着迷的笑容。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看那些元素,只是看着她。她回头,撞见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

      她的脸红了,红得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他想,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看着她。看她在实验室里皱眉想问题的样子,看她发现新数据时眼睛发光的样子,看她喝牛奶时嘴角沾着奶沫的样子。

      一直。

      永远。

      可是现在——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面对一场战争。

      董事会。刘董。那些他必须反击的敌人。

      而她却已经离开他了。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心脏正中央刺进去,绞了一下,又一下。

      ——

      突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哥?”

      林筱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述白没有动。

      门推开一道缝,林筱君探进半个脑袋。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哥,你还没睡?”

      江述白没有回头。

      林筱君犹豫了一下,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前阵子,有个蛋糕放在门口。”

      江述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蛋糕?”

      “嗯。”林筱君说,“那天早上我出去跑步,看见门口放着一个蛋糕盒,淡蓝色的丝带。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生日快乐’,没有署名。我以为是谁送错了,就放冰箱里了。”

      江述白转过身。

      他看着林筱君,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见岸边有人的那种光。

      “蛋糕呢?”

      “还在冰箱里。我一直等有人来取,结果没人来……”

      江述白已经冲出了书房。

      他几乎是跑着下楼的。楼梯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他跑到厨房,打开冰箱。

      那个蛋糕盒静静地躺在冷藏室最下层。

      淡蓝色的丝带。盒子上没有配送单,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张小小的便签,贴在盒子正中央:

      “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但那个字迹,他认得。

      是她。

      是她做的。

      是她亲手做的,在他在北京开什么狗屁论坛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去蛋糕店,做了这个蛋糕,送到他家门口。

      然后——

      然后她会不会看见了林筱君?

      江述白蹲在冰箱前,看着那个蛋糕。

      他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是一个星空蛋糕。

      深蓝色的底色,紫色和粉色的云团,白色的星星。蛋糕上画着两个小人,挨得很近,一起抬头看着什么,旁边还有七颗星星。

      他看着那两个小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

      林筱君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哥……”

      江述白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没事。蛋糕不要扔掉。”

      林筱君愣住了。

      “哥,怎么了?送特意来送给你的吗?早知道,我当天就应该告诉你的。”

      江述白摇摇头,“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回复她的消息。是他让她等了一个又一个“等他查清楚”的日子。是他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谣言、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是他让她站在他家门口,连问都不敢问,只是放下蛋糕,默默离开。

      她该有多难过?她抱着那个亲手做的蛋糕,站了多久?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走了。

      带着那些误会,那些难过,那些他没有来得及解释的一切。

      ——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个蛋糕。

      原本他们可以一起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他会抱着她,一直亲她……

      可现在呢?他只能看着蛋糕上那两个小人……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没有动。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遍一遍,冲刷着他。

      他想起她第一次吻他。在车里,那个意外的触碰,两个人同时僵住,他的耳廓烧得发烫。

      可她现在走了。

      带着一个误会,一个他本可以解释、却没有及时解释的误会,走了。

      他看着那个蛋糕上的两个小人。

      她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吗?

      在想他们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晚吗?

      在想那些她以为是真的、但此刻可能已经不相信了的瞬间吗?

      他不知道。

      ——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小人身上。

      他们还在仰着头,看着星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往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换掉了手机号。

      她叮嘱所有人不要告诉他。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而他,坐在这个蛋糕面前,一夜没睡。

      阳光越来越亮。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两个小人。

      挨得很近。

      一起抬头看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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