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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毛 那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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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物昕，初秋的天空灰蒙一片，小雨淅沥，泥土的清香里裹着桂花盛开的气息，苏卉失忆后的第三天，她被带进了一家精神病院，其间有个穿着白衣的人一直领着她走，不过她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了，也只记得她上了车，车子驶进了一座针叶林，再醒来是在一间和医院差不多房间里，到处是白，唯有窗帘是鲜明的红。
苏卉总是盯着那面窗帘看，以至于有护士以为她想看外面的景色而将窗帘拉开。阴郁的，没有生气的天，淋湿的山雀停在焦黑的于枯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吵。她又会自己拉上，缩回这面红色窗帘隔绝的一隅大地。
两个礼拜来，她没有吃过一次药，打过一次针，更是连护士外的人都没见过，甚至对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浑浑噩要地躺在这里，比快死了更令人不安。
一如既往的，六点整，护士会准时来查看她的情况。不对，这次晚了三分钟。
来的不是护士，是一个自称主治医生的女人。
她的工作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女人凑过来指着胸膛给她看，有股桂花清香，苏卉有些不自然地身子后倾，看清了那两个字——沈葭。羽毛般洁白的名字。
自那天后沈葭每天都会来，问她心情，身体状况，问她还记得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就像是随便聊聊天。苏卉有段时间没跟人说话了，此刻竟也能打开话匣子跟她说上许多。
每次她来，都会有意无意走到那面窗帘前拉开一条缝，很小的一条缝中透进或明或暗的光线，苏卉常被吸引注意，错综的树影分裂这细小的光，如同破碎的镜子，镜子里偶尔会飞过几只鸟，羽毛掠过她的眼尾。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沈葭微笑道，在她的印象中她一直这样笑眼明媚看着她。
苏卉直言：“有些无聊。”
“要出去转转，透个气吗？”沈葭的声音很动听，像积雪融化后檐牙滴落的弱水，与那淡淡的桂花香一同与这里格格不入。
“嗯。”她点头。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要出去看清它的面貌。
沈葭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洋洋洒洒，洁白的瓷砖上倒映出苏卉的影子，发丝凌乱，有些邋遢。她坐在床沿，任由沈葭为她套上外套，在她脚下放了一双拖鞋。
“阳光照进来好暖。”她说。
“最近几天下雨，今天才放晴，拉开窗帘也能正好给被子晒晒。”沈葭说。
“嗯。”
医院内部结构跟她想的差不多，一条长长的走廊，空荡、洁白。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病房的号码——714。
她们在七层，按了一层的电梯，在第二层的时候，走进来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脸颊两侧跟刀削似的，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打理。他进来的那一刻，苏卉有种被盯上的异样感觉。
男人背对着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银白色的电梯内壁上可以看清男人的轮廓和她们的背影。
三个人如同三个不同维度里的人，她耐不下好奇，快到一楼的时候，在犹豫间，选择回头看了一眼，冷不丁的对上男人的目光——他借着电梯内壁反射的光，死死盯着她吓得苍白的脸。
她的喉咙像被水灌注，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如同上岸的鱼，无比清晰死亡到来的时刻。
她望向沈葭，试图向她求助。可沈葭回过头，神色怪异，眼底没有她，像是有一整个世界在凋落。
电梯到达一层的指示音响起后，苏卉连滚带爬了出去，惊恐的看向四周，偌大的大厅内空无一人。
身后的电梯里，男人消失不见，但沈葭还在，一动不动，直到电梯关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响起【欢迎进入梦乡，雪山之下的古山第一精神病院成立多年，收容精神病人仅5人，毫无疑问即将关门大吉，病人苏卉需要找到导致精神病院倒闭的原因，并收集羽毛换取记忆碎片。】
苏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论其他与她不相关的事，光是这个“羽毛”，她就不知道是什么。
况且记忆什么的，失去就好了，毕竟没有记忆她一样能活。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下一秒，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伴随胸腔内的压迫感她开始喘不上气，额角冷汗直流。
【若消极对待，将受到惩罚强制执行任务。】
可恶，这东西怎么像小说里的系统一样毫无人性？
苏卉难受到想把手伸进胸膛扯出那颗绞痛的心脏，妥协道：“我知道了，我会执行任务的，快停下来！”
话音落下，绞痛感戛然而止，苏卉死也不会再去质疑挑战它的权威了，她不想心脏爆裂而亡。
“既然要我找羽毛，长什么样，在哪里，总得告诉我吧？”
【羽毛代表治愈精神病患的一剂良药，只有患者恢复健康，良药化作羽毛，你才能换取记忆。】
苏卉沉默了，她又不是医生，怎么让病患恢复健康？
可接下来任凭她再怎么提问，那个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出来回答她了。大厅如同被人按下开始键，光影流动。要不是心脏还隐隐作痛，她都快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
“没事吧？”沈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神色担忧，“你刚才那样突然冲出去太危险了。”
“我……”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孤零零站在落地窗外的喷泉边，联想到自己现在在哪，心下暗自道：不好！
于是反手撇下沈葭，眼疾手快拉了女孩一把，女孩跌坐在地，尖叫声吸引了一众不明就里的路人，结合苏卉有些气急的表情以及女孩柔弱的样子，竟脑补出一番霸凌事件。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蛮横的人。”
苏卉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不祥的预感，天气好不容易晴了一些，难道她的心情这么快就要阴了吗？
“我…我没事。”女孩手撑地面站了起来，单薄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飘摇不定，好像整个人随时会被风刮走。
“我刚刚看得太入迷了，差点摔下去，多亏这个女生拉我一把。”女孩顶着一张冷艳无比的脸替她辩解，语气生硬毫无可信度。
人群散了她才姗姗离开，走前用一副嫌她多管闲事的表情怨声怨气道：“我没有要自杀，你别想多了。”
苏卉看着这个比她矮一个头的女孩，有些好笑，她当然没有想多，她想的分明正好，不多也不少。
【触发关键人物：沈羽婳，性别：女，年龄：16，病症：重度抑郁（具有严重自杀倾向）。】
“沈医生？”身后不远处传来沈羽婳的声音。
“小婳最近心情怎么样?”
见沈葭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弯腰递给她，被她一把推开了。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
沈葭笑笑没说什么，也没收起手心的糖，直直朝她走来摊开手心问她：“你还喜欢吃吗？”
苏卉听完醍醐灌顶，她原本还愁自己不是医生怎么给人治病，眼前不正有最佳人选吗？
医生治病救人乃是本职工作。
她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写脸上了:“沈医生，你在这个医院做多长时间了啊？”
“五年。”
“五年…这么久！”苏卉感觉她看见了希望。
“不久。”
苏卉表情凝滞仿佛石雕：“啊？”
沈葭一脸为医疗事业献身的表情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还是很久的…”她还想再挽救一下。
“五年算不了什么。”沈葭深情款款道。
她对上沈葭的眼，她放弃。
但她当了植物人这么多年，再次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除了沈葭，也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看来她只能慢慢来了。
沈葭要去查房。
“沈医生，我跟你一起！”
沈葭要去面诊。
“我跟你一起！”
沈葭要去开会。
“一起！”
沈葭停了下来：“你在外面等吧。”
苏卉想了想，毕竟是医院高层开会，她一个病人进去确实不行，索性答应下来。
会议室在门诊部大楼最高层，一般没什么人来，苏卉一个人站着也是等，坐着也是等，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调查精神病院要倒闭的原因的任务，说不定……
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院长办公室”的门牌上。
说是开会，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交代完一个新收的病人情况就散会了。
“沈葭，你留一下。”坐在长圆桌顶部的院长开口。
院长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一身藏青色旗袍给她穿出了雍容端雅的气质，相比之下，沈葭虽穿的素净，白大褂一尘不染，却有着不输院长的气场。
院长皮笑肉不笑道：“苏卉都醒了，你怎么还不走？”
阳光不偏不倚砸在沈葭脚边，她身处一片阴凉之地，心底实在算不上清明。
院长办公室窗帘紧闭，房间里漆黑如同昼夜，苏卉黑灯瞎火摸了半个钟头，才在院长办公桌里发现了一本日记，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想到今天天晴，手往窗帘摸索，眼往门口瞟去。
有人要进来了。
她不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不对，她就是。
门打开的一瞬间，窗帘后的光如约而至。
是沈葭。
门外是，日记本的扉页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