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在线偷听》风吹凉皮皮

16、置办 徐静斋的马

　　徐静斋的马车没有直接进李家村，而是先拐向了村里的唯一一个私塾——也就是孙书生开的私塾。
　　私塾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呜咽声。徐静斋示意随从留在外面，自己拄着拐杖推门而入。
　　堂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孙书生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正满脸惊恐地挣扎。见到有人进来，他先是吓得一缩，待看清来人面貌时，眼睛猛地瞪大，随即涌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徐静斋示意随从给他松绑。布团一取出，孙书生便颤抖着开口：“您、您是……徐、徐老大人？！”
　　徐静斋有些意外：“你识得老朽？”
　　“学生……学生十年前赴京赶考，曾在贡院外遥遥见过老大人一面！”孙书生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时老大人奉旨巡视考场，学生……学生还曾斗胆献诗一首，得老大人一句‘尚可’的评语！”
　　徐静斋仔细端详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神情颓唐的中年人，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是了，那年春闱前，确实有个青衫少年在贡院外拦轿献诗，诗里有“愿将笔墨耕天地”的句子，志气虽显稚嫩，却有一股清朗之气。
　　“原来是你。”徐静斋叹了口气，“十年过去，你怎会……沦落至此？”
　　这一问，孙书生的激动瞬间化为羞愧。他低下头，声音发涩：“学生……学生连续落第，家财散尽，羞见父老，只得在此开塾糊口。这些年……渐渐忘了初心，只知计较束脩多寡，以貌取人……昨日，更是将一心向学的农家子拒之门外……”
　　他说着，竟哽咽起来：“昨今早醒来，便被……被几位壮士请来此处。”他没敢说自己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徐静斋静静听完，心中了然。这大约是陛下或周文渊的手笔，意在惩戒，也给这书生一个反省的机会。
　　“知耻近乎勇。”徐静斋缓缓道，“你既已醒悟，便不算晚。这私塾，老朽买下了，你可愿割爱？”
　　孙书生哪敢说不，连连点头。徐静斋让随从取来五十两银子——这价远超这破旧祠堂的价值。孙书生捧着银子，眼泪直流：“老大人……学生、学生愧不敢受……”
　　“拿着吧。”徐静斋温声道，“离开此地，另寻出路。记住今日之愧，莫忘当年‘愿将笔墨耕天地’的初心。”
　　孙书生郑重叩首，当日便收拾行囊，离开了清河县。后来有人说在江南某书院见过他，安心做个普通夫子，待人宽和，尤其善待贫寒学子。此是后话。
　　另一边，蔡采母子解决了读书的大事，心头大安，便想着去置办些读书用的东西。
　　刚走出没多远，却见翰墨斋那个掌柜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满脸堆笑，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小公子留步！李夫人留步！”掌柜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躬身道，“刚才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小公子与夫人，特来赔罪！小公子今后所需一切笔墨纸砚、书籍用品，皆由小店包揽，分文不取！”
　　蔡采一愣，李母更是吓了一跳。母子俩对视一眼，都觉蹊跷。
　　“掌柜不必如此。”蔡采冷静道，“事已过，我们不会纠缠。东西我们会另寻店家购买。”
　　掌柜急了：“小公子，您这是不肯原谅在下啊！要不……要不您说，要怎样才能消气？”
　　蔡采心下奇怪，这掌柜态度转变太大，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他忽然想起赠书的那位徐先生……莫非是那位老先生的关系？
　　“掌柜好意心领了。”蔡采不想深究，“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拉着母亲快步离开，留下掌柜在原地跺脚叹气。
　　母子二人另寻了一家规模稍小、但看起来朴实些的书铺“文华阁”。掌柜是个和气的瘦老头，听说蔡采要开蒙，热情地推荐了几样实惠的物件：最普通的毛笔两支，一方石砚，两块墨锭，一叠最便宜的毛边纸，外加一个粗布做的书袋。
　　就这些，也花去了将近二两银子。李母掏钱时，手还是有些抖——二两银子，够全家吃用半年了。但想到儿子能读书，她又咬咬牙，付得干脆。
　　蔡采看在眼里，心中感动，更暗下决心要好好学。
　　东西买齐，李母心情好，便道：“今儿是喜事，咱买点肉回去，晚上包顿饺子！”
　　肉铺在集市另一头。刚走到铺子前，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蔡采脑海中响起：
　　【临时任务“三日内获得启蒙教材”完成！】
　　【奖励发放：积分+50】
　　【当前积分：55】
　　蔡采心中一喜。有了积分，底气就足了些。
　　肉铺案板上，肥瘦相间的猪肉挂得整齐，但吸引蔡采目光的，是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猪下水——猪肝、猪心、猪肚、猪肠，还有几根大骨。在这个时代，这些被视为“贱物”，价格极低，往往被肉铺搭送或廉价处理，寻常人家嫌其腥臊难处理，也不爱买。
　　蔡采却眼睛一亮。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时什么都得会处理，猪下水若做得好了，可是美味。
　　“娘，”他扯扯李母的袖子，指着那堆下水，“咱们买那个吧。”
　　李母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那些东西味道重，不好弄，做出来也腥，不好吃……”
　　“娘，神仙教过我咋处理！”蔡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神仙说，那些都是好东西，处理干净了，比肉还香！而且便宜。”
　　一听是“神仙”教的，李母犹豫了。她看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那堆便宜的下水——猪肝猪心加起来才五文钱，一副猪大肠才三文，还搭送两根没肉的大骨头。这价钱，买肉只能买一小条。
　　“真……真能弄好吃？”李母小声问。
　　“能！”蔡采肯定地点头，“神仙教的办法，准没错。”
　　李母一咬牙：“成！听神仙的！”
　　她花了八文钱，买下了猪肝、猪心、一副猪大肠，肉铺伙计还爽快地送了他们两根大棒骨和几块没什么肉的猪皮。伙计心里还嘀咕，这家人瞧着有了点钱，怎么还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东西刚用荷叶包好，身后就传来赵猛洪亮的声音：“李嫂子！二蛋！这么巧！”
　　回头一看，赵猛父子也来了肉铺。赵猛手里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三四斤重。赵启跟在他爹身后，看见蔡采，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赵兄弟也来买肉？”李母笑着打招呼。
　　“是啊，家里开火，总得备点。”赵猛看到李母手里荷叶包着的东西，好奇道，“嫂子买的这是……”
　　“下水。”李母有些不好意思，“二蛋说想吃，就买了点。”
　　赵猛是军伍出身，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点点头：“这东西做好了是香！嫂子会做？”
　　“二蛋说……有法子。”李母含糊道。
　　赵猛也不多问，笑道：“正好，我们买完了，驴车就在那边，一起回去吧！”
　　于是四人又坐上了赵猛的驴车。回村的路上，赵猛心情似乎很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赵启还是那副别扭样子，但眼神时不时瞟向蔡采怀里那个崭新的粗布书袋。
　　“二蛋，”赵猛忽然问，“书和纸笔都置办齐了？”
　　“齐了。”蔡采点头。
　　“那就好。”赵猛笑道，“那位新来的徐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你好好跟他学，准没错。”
　　蔡采心中一动，听赵猛这口气，似乎知道那位徐先生不一般？
　　但他没多问，只是应道：“我会的。”
　　驴车晃晃悠悠，驶向炊烟袅袅的李家村。
　　蔡采看着怀里沉甸甸的书袋，又看看荷叶包里那些被嫌弃的“贱物”，心中思绪浮动。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这个家，会越来越好的。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