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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宴惊契 沈府寿宴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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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倒台的消息燎遍京城,永安坊的琉璃阁反倒闭门谢客。阁后小院里,陆明舒捏着刻刀对着莹白琉璃胚料落刃,缠枝莲纹蜿蜒舒展,边角嵌的金砂在晨光里细闪,与腕间羊脂玉镯的莹润相映。
“小姐,沈府的帖子到了,沈大夫人寿宴,请您务必去。”晚翠捧着烫金名帖进来,见她刀下莲纹渐成,笑着补了句,“沈大人亲自吩咐的,说寿宴上有几位世家夫人想订琉璃头面,是个好机会。”
陆明舒收刀,指尖拂过胚料上的细粉:“备车,把那套松鹤延年琉璃头面装起来,再取块新磨的莲纹琉璃牌带上。”她心里清楚,沈晏迟邀她赴沈家寿宴,何止是为了琉璃生意,更是在京中权贵面前,认下她陆家与沈家的盟谊——这是护持,也是更深的绑定。
寿宴当日,沈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陆明舒一身烟霞色暗纹云锦裙,头戴琉璃头面,踏入正厅时,周遭的目光瞬间聚来,探究、艳羡、忌惮交织。她神色淡然,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径直走到沈晏迟身侧。
他一身玄色织金锦袍,正与几位朝臣议事,见她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低声道:“来了?后厅母妃那边刚问起你,不过先别急着过去,今日来的人杂,御史台的人也在。”
陆明舒颔首,余光扫过厅角几个身着青衫的人,果然是御史台的装束,眸光微凛:“二皇子余党还没清干净,他们怕是来寻事的。”
“无妨,兵来将挡。”沈晏迟话音刚落,沈母身着盛装走来,拉着陆明舒的手笑盈盈道,“明舒可算来了,快随我去后厅,几位夫人早想见识你的琉璃手艺了。”
后厅里,世家夫人们围坐饮茶,见陆明舒进来,纷纷侧目。其中一位柳夫人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羊脂玉镯上,似笑非笑道:“这玉镯瞧着成色极好,是沈家的旧物吧?听说沈大人素来惜物,竟舍得送外人。”
这话带着试探,满厅瞬间安静。陆明舒尚未开口,沈晏迟已缓步走来,自然地接过话头:“前些日子逛玉器行瞧见的,料子合眼,便买了送陆小姐,配她的琉璃正好。”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堵了所有人的探究。
沈母连忙打圆场,拉着夫人们看陆明舒带来的琉璃头面,赞叹声此起彼伏,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陆明舒从容应对,心里却始终提着神——御史台的人既来了,绝不会安分。
寿宴过半,沈母正接受众人贺寿,厅外忽然传来喧哗,御史台中丞带着数十名衙役闯了进来,高声道:“奉旨查案!沈府私藏军械,谋逆作乱,即刻搜查!”
满厅哗然,沈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放肆!沈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境数十年,怎会私藏军械?尔等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过便知!”中丞一挥手,衙役们便要闯内院,沈晏迟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玄袍猎猎,周身冷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御史大人奉旨查案,可有圣上亲批的勘合?若无勘合,擅闯世家府邸,便是抗旨!”
中丞脸色一白,随即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有太子太傅联名奏折为证,沈府暗卫房藏有军械,今日便要查个水落石出!”
衙役们很快从暗卫房搜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数把刻有莲花纹的短刃。中丞举起锦盒,得意道:“诸位请看!这军械上的莲花纹,便是沈家暗记,铁证如山,沈大人还有何话说?”
众人哗然,目光纷纷落在沈家众人身上。陆明舒却缓步走出,目光冷冷扫过锦盒里的短刃,声音清亮:“御史大人怕是认错了,这不是沈家暗记,是二皇子府的莲花纹。”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倒出一张麻纸拓片——正是前几日在琉璃阁翻出的周府密信拓片,上面的莲花纹与短刃上的分毫不差。“前几日查周府余孽时,我在密信上见过此纹,周显私通二皇子,所用信物皆刻此纹,沈家暗卫的军械,刻的从来都是沈字暗记,何来莲花纹之说?”
沈晏迟顺势抬手,示意暗卫呈上沈家制式军械,刀身之上,清晰的“沈”字暗记赫然在目,与莲花纹短刃对比鲜明。“御史大人,这才是沈家的军械。二皇子倒台后,其党羽惶惶不可终日,想来是想栽赃沈家,混淆视听,大人莫要被人当枪使了。”
中丞脸色阵红阵白,仍强撑着:“一派胡言!这拓片不知是你等从何处伪造而来,今日我定要搜查沈府!”说着便要挥手让衙役上前,沈府暗卫立刻拔剑相迎,厅内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宫道方向传来内侍的唱喏声,圣上身边的掌印太监捧着圣旨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禁军统领:“圣上有旨!二皇子残余势力勾结御史台官员,栽赃陷害沈家,意图搅乱朝局,即刻将涉案御史台官员拿下,严加审讯!沈家忠良,恪守本分,勿要惊扰!”
禁军一拥而上,将中丞等人拿下,中丞瘫倒在地,嘶声喊冤,却无人理会。掌印太监对着沈父拱手笑道:“沈大人,圣上知晓二皇子余党不安分,特意命老奴前来护持,惊扰了寿宴,还望海涵。”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沈母拉着陆明舒的手,感激不已:“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沈家今日怕是要落人口实了。”陆明舒浅笑:“伯母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何况沈家与陆家本是盟友,唇齿相依。”
日暮时分,寿宴散场,沈晏迟送陆明舒出沈府。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马车旁,沈晏迟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陆明舒打开,里面是一枚掌心大小的莲纹琉璃佩,莹润通透,佩身中空,边缘雕着细密的缠枝莲,与她刻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我让府里造办处的巧手匠人,照着你刻的莲纹琢磨的,中空处藏着沈家暗卫的令牌。”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佩身的纹路,声音低沉,带着郑重,“前几日约定的莲纹灯,是调兵驰援的信号,适合大场面。这枚佩,是给你的私用信物,往后若遇险境,不必传信,只需将佩摔在地上,暗卫见令牌纹路,会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无论我在朝堂还是边境,都会即刻赶来。”
前六章的莲纹灯,是两人公之于众的合作暗号,而这枚莲纹佩,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私密托付。
陆明舒捏着琉璃佩,指尖触到佩身的微凉,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她抬眼,撞进沈晏迟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暮色,还有藏不住的在意,不似往日的算计,只有全然的笃定。“你就不怕,我拿着这枚佩,乱发信号?”
沈晏迟低笑一声,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与那日宫门外为她簪玉簪的模样重叠。“若是你寻我,便是再忙,我也愿来。”
晚风卷着桂花香漫来,两人站在暮色里,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在一次次的并肩破局、彼此护持中,超越了单纯的盟友。那些始于算计的博弈,那些细水长流的相护,都化作了这枚莲纹琉璃佩,藏在了彼此心底。
陆明舒将琉璃佩贴身收好,莹润的触感贴着心口,格外安稳。“那我便收下了。沈大人也需小心,二皇子余党虽被拿下,但若有漏网之鱼,怕是还会再生事端。”
“放心。”沈晏迟颔首,目光落在她贴身的位置,眼底带着笑意,“有莲纹佩在,你若遇险,我必至。”
马车驶离沈府,陆明舒靠在车壁上,抬手轻抚心口的琉璃佩,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晚翠从镜中瞧见,笑着道:“小姐,沈大人待您,是真的不一样。”
陆明舒没有否认,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眸光微亮。
京城的风云,从未停歇。二皇子余党虽伏法,朝堂暗潮仍在翻涌,陆家在京中根基未稳,沈家亦树敌颇多。但陆明舒抚着心口的琉璃佩,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莲纹,心中再无半分惶然。
这枚佩,是他的承诺。往后纵有风雨,她知,总有人会为她而来。
而沈府门前,沈晏迟望着陆明舒的马车消失在暮色里,指尖还残留着拂过她鬓发的柔软。沈寂缓步走来,躬身道:“大人,暗卫已安排妥当,会一路护着陆小姐回琉璃阁。二皇子余党的漏网之鱼,也已派人追查。”
“嗯。”沈晏迟颔首,目光依旧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传令下去,往后琉璃阁与陆府的安危,由我亲自负责。莲纹佩的信号,无论何时,第一时间禀报。”
“是。”
暮色渐浓,笼罩着整座京城,也笼罩着两颗在权谋里相互靠近的心。莲纹为契,琉璃为媒,这场始于算计的博弈,终将化作细水长流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