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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初见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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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坐在自助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在这间长长的屋子里距我坐的位置最远的地方。他们一共五人,没有说话也没吃东西,不过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盘没有动过的饭菜。他们没有看过来,所以我悄悄坐回位子安心地打量着他们。不得不说他们很吸引人,从各个方面来说。
他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三个男孩子中,有一个块头很大,他的肌肉让我有点嫉妒,看上去像个结结实实的运动员,一头黑色的鬈发。另一个高一些,瘦一些,但同样健壮,一头蜂蜜色的金发。最后一个瘦长瘦长的,块儿小一些,一头凌乱的古铜色头发。他比另外两个更孩子气一些,倒像个学生,另外两个更像是这里的老师,比他成熟许多。
而那两个女孩儿截然相反,一高一矮。个头高的那个身材一级棒,一头金色的长发,飘逸地披在背后,让人着迷。矮个子的女孩儿则像个小精灵,深黑色爆炸式的短发使她看起来无比机灵。
可是,他们又都有相似之处。他们每个人的皮肤都有一种近似病态的苍白,比我这个白化病人还白。尽管他们头发的色阶范围不一,可他们都有黑曜石般的眼睛,并且在他们眼睛下都有深暗的阴影——瘀伤那样的紫色,好像失眠了一宿似的。他们的鼻子都是直直的,其形状无可挑剔。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们唯一的相同点,无可比拟的美貌。当然对美的事物我也不会大煞风景,只是,这种人间难寻的美貌让我想到了熟人,不由得心底冰冷蔓延。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犀利,那个古铜色头发像封面模特似的人往这边望了过来,我在发呆,所以没有移开目光。但时间很短我就回过神来,他还在看我,目光相接,那似乎能把一切光吸入埋葬的瞳仁像有魔力一样,我无法轻易移开视线。而他的这个举动不仅把他周围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几乎整个餐厅的人都望向了我,该死!
“哦,哦,天哪。零,你实在……”我真该谢谢埃里克,终于有理由不用跟那个怪人对视了,但身上粘着的众多视线并没有移开,惊艳么,我已经受够了。
我没想到救了我的会是那个爆炸头的精灵女孩儿,她突然端着盘子站起来了——苏打水原封未动,苹果一口没咬——用一种轻灵而优雅、仅属于T型台走秀的步伐,大步走开。很多目光被她类似舞步样的步伐吸引开,我松了口气,直到她把盘子里的东西倒掉。
“零,你,哦,真迷人。”身旁一名叫杰西卡的女生笑着赞美,她的笑容使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赞美词。其他学生似乎终于意识到盯着人看是多么失礼的事情,陆续把目光移开。可是又有新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正是那名精灵女生,黝黑的眸子闪着别样的光,略带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她就从正门走出去了,隔着玻璃窗我能看到她上翘的唇角。
小小的风波后餐厅终于归于平静,我靠到椅背上用叉子拨弄着剩下的几颗橄榄,那是配菜。
“他们是谁?”若无其事地小声询问杰西卡。那个能把人吸入的目光又投掷过来,但这次瞬间就移开了。杰西卡咯咯笑了起来,瞅了我一眼又把眼神投到别处,脸颊红红的。
“那是爱德华•卡伦和艾美特•卡伦兄弟俩和罗莎莉•黑尔和贾斯帕•黑尔姐弟俩。走了的那个是爱丽丝•卡伦;他们全都跟卡伦大夫夫妇住在一起。”
这些名字,真古怪、少见,爷爷奶奶才用这种名字啊。种种状况让我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刚起个苗头就被自己强行压下。
“他们长得很好看呢。”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在套杰西卡的话,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对,不过,零,你一点也不输给他们。”杰西卡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显然她也意识到这点了“嗯,他们全都在一起——我是指,埃美特和罗莎莉,还有贾斯帕和爱丽丝。而且,他们还住在一起。”我很感谢杰西卡,虽然她转话题的水平不怎么样。
“哪几个是卡伦家的孩子?他们看上去不像有血缘关系……”我问。
“哦,他们都不是。卡伦大夫其实很年轻,才二十几岁或者三十出头。他们都是收养的。姓黑尔的两个是姐弟俩,双胞胎——金发的那两个——他们是领养的孩子。”
“作为领养的孩子,他们年龄偏大了一点吧。”
“贾斯帕和罗莎莉现在都是十八,可他俩八岁就跟卡伦太太在一起了。她是他俩的咕咕什么的。”
“那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我想也是。”杰西卡的回答变了味儿,她好像不喜欢卡伦夫妇,我猜是因为嫉妒。“不过,我认为卡伦太太生不了孩子。”她补充的一句让我觉得她这人有些有趣了,难道她认为这样可以让卡伦夫妇的善良打点儿折扣么。
“他们一直住在福克斯么?”瞅了眼远远的那群人,他们依旧望着四壁,没有吃东西。也不是没有吃,我看到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我猜测是叫爱德华的那个,他正看着盘子,用他白暂而修长的手指把面包圈撕成小块扔进嘴里。他的嘴动得非常快,两片完美的嘴唇之间仅仅露着一条缝。其余三个依然望着一边,不过我觉得他在在悄悄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不。”杰西卡的语气好像含有一种即使对我这样初来乍到的人来说,答案也是明摆着的一丝,“他们是两年前才从阿拉斯加的摸个地方搬来的。”
我想杰西卡也不会知道更多有关卡伦兄弟的事情了,插起玩了很久的橄榄,以一种有些自虐的方式结束了这次谈话。苦涩在口中蔓延,我极力忍住把脸纠在一起的冲动,但我敢肯定,自己的表情肯定很怪,因为那个爱德华最后一次移开目光后唇角带上了笑意,让我感到不爽。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四个一起离开了桌子,我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目送他们离开,紧接着我推辞了那些过分热情的同学的邀请,执意自己找下节课的教室,我得让自己静一下。
下节课是生物,去教室的路上我遇到个体贴周到的女孩儿,她告诉我自己叫安吉拉,接下来的一节生物课她跟我同班。我们一起走着去上课,谁都没有再说话。她很腼腆。
进了教室后,安吉拉坐到了一张黑漆桌面的实验桌旁,实验桌和我以前坐过的那些一模一样。她旁边已经有人了。实际上,我们来的有点晚,所有的桌子都座无虚席了,就剩一个还有空儿,紧挨着中间的过道。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坐在这儿。
顺着过道去跟老师作自我介绍并让老师在我的纸片上签名,我发现就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结果他一脸怪得不能再怪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敌意加狂暴。我移开目光,心里怀疑万分,结果一分心被过道上的一本书给绊了一下,害得我只好抓紧桌边。周围一直注视着我的同学都在闷声乐,我真该庆幸他们没哄堂大笑。
结果我还是跟爱德华坐在一起,他倾向远离我的那一侧,坐到椅子的最边缘,脸也扭到另一边,好像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突然间我释然了,我的身上的确有一种味道,据说是类似薄荷莲花混合起来的香味,也许他鼻子比较尖,而这正巧是他讨厌的味道。其实这还是妈妈跟我说的,我从小就跟个女孩子一样带着体香,但我一点都闻不到,是习惯了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讨厌这种香味的人呢,不知不觉竟抹消了先前的敌意,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我以一种有趣的目光不时扫过他一直紧绷的身体。那堂课自始自终。他僵硬的的姿势一刻都没有松弛下来过,左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的肌腱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他把白衬衫长长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手臂的皮肤光洁细腻,肌肉却惊人的结实强健,我不由反射性捏了捏自己没几两肉的手臂,偏过头专心听讲。
这节课好像比别的课拖的时间都长。桌子那端的人还在静静的坐着,静得好像他根本没有呼吸似的,而我已经半趴在实验桌上了,今天只是堂理论课,那些早就弄懂的东西听上第二遍总是会催人入睡。但我可不想当转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新闻人物。
就在我眼皮打架的时候铃声悦耳的响起,我想抻个懒腰,刚动作一半就顿住了。爱德华已经离开椅子,动作优雅而自然地走出门。我勾起嘴角,这个人倒是不无聊,相反有趣得很。但我可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就算要有,也得等这个月圆之后,我有些必须搞清楚的事情。我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对爱德华•卡伦这个人起了兴趣,这对我来说相当难得。
下一节课是,我思索一下,抬脚往体育馆那边去。体育啊,我是不是该去申请免修呢。
但我还是穿上一件校服,加入了我永远玩不转的游戏——篮球。在某个黑人同学十分信任的传球下我终于出了洋相,手碰到球的瞬间脚腕一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比赛中止,一堆人黑压压地围了过来,我翻了个白眼,行了,这下可以免修体育了。
剩下的时间我跟那些见习的女生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的了。
铃声终于响了。我尽可能地快步到行政办公室去交还我的纸片。雨已经飘到别处,我拉上了皮夹克的拉链,风很大,更冷了。
进到暖和的办公室,我又看到了爱德华,他背对着门口的我,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我抱着不知名的想法坐到靠墙边的躺椅上,等着负责接待的老师闲下来。
他正在用很有吸引力的声音低声同她理论,我很快就抓住了他们争论的要点。他想要把第六节的生物课调到别的时间。我斜睨了一眼他俊朗的面庞,他比我高了足足一头,我不认为自己是这个家伙调课的原因,所以毫无负担,也不再等待,我需要快点到家里补上一觉,脑袋在嗡嗡作响了。
我径直朝办公桌走去,接待老师看到了我,冲我微笑,我点点头作为回应。有些解气地发现爱德华•卡伦的背部都僵直了,接着他慢慢地扭过头瞪了我一眼,锐利的目光里带着类似仇恨样的东西,但我清楚知道那不是。
“那么,没关系,”他用天鹅绒般柔和的声音匆匆说道,“我看得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了。多谢您帮忙。”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我一眼,然后就消失在门外了。我眯眼瞅着他的背影消失恢复了平常心,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两周后就知道了。
“你第一天过的怎么样,孩子。”接待老师趁我不注意时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慈母般地问道。
“还不错。”漫不经心的回答,她看上去不相信,又是那种惹人眼的怜悯目光。我尽量快速结束一切,把背包大力甩到背后单肩背着。
把自己塞进那个红色的铁箱子,我茫然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一切。很快我就感到冰冷,车里温度很低。于是钥匙一转,发动机咆哮起来,我再也不对它感到不满,至少它可以把我送回家里。
“这一天糟糕透了。”我低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