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光【无限流】》林凤缘

5、迷宫

　　眼睛适应了虚无的黑暗后，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触感。
　　脚下是某种温热、柔软、微微搏动的东西

　　“你们在哪？大家都还好吗？”叶一柠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被浓稠的寂静吸收了大半。

　　“我在这里……”温书瑶的声音从很近的右侧传来，带着极力克制的战栗，“太黑了……什么也……”

　　“先别动！”顾言的声音从左侧稍后方响起，强行维持着冷静，“确认彼此位置，不要散开！”

　　“我靠，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地上怎么是软的？！”陆展的惊呼从稍远些的地方炸开。

　　“我……我好像摸到墙了，也是软的，温的……”苏沐的声音很近，却因为惊骇而变了调。

　　恐慌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在这完全丧失视觉、只有诡异触感和气味的空间里，未知的恐怖被无限放大。

　　就在五人的呼吸因恐惧而变得急促时——
　　一阵细微的，仿佛从浸水收音机里传出的童谣声，丝丝缕缕地钻进了死寂中

　　“一二三四五六七…你的朋友在哪里……”

　　声音稚嫩，却空洞冰冷，每一个字都拖着粘腻的、不祥的长音。

　　童谣响起的刹那，幽绿色的、如同腐草磷火般的光，毫无征兆地从四周“墙壁”和“地面”渗了出来

　　视野骤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大脑瞬间空白。

　　迷宫。一个由缓慢蠕动的鲜活血肉和锈蚀剥落的幼儿园残骸粗暴拼接成的巨大迷宫

　　墙壁布满青紫血管，上面贴着斑驳的、画着歪斜笑脸太阳的墙纸碎片。
　　脚下是温热柔软的“地毯”，仔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肉芽在微微蠕动。

　　迷宫通道蜿蜒，有些路段垂挂着破旧的彩色塑料条，像节日装饰。

　　“墙壁”某些部位，突兀地镶嵌着残缺的玩具——掉了眼珠的塑料娃娃头颅、裂开的积木、一只锈得看不出原色的旋转木马耳朵。

　　而在那些绿色幽光笼罩的通道拐角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孩童轮廓的身影。
　　它们背对着光，一动不动，姿势僵硬而古怪，有的抱着膝盖，有的双手捂脸，有的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那……那些是……”苏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音调拔高，带着恶毒的韵律感：

　　“在教室……在墙角……在黑黑的柜子里……”
　　“他们不和你说话……他们朝你扔泥巴……一二三四五六七……你的朋友都笑你……”

　　伴随着童谣，最近处一个孩童的阴影，极其缓慢地、一格一帧地，将它的“头”扭转了180度。
　　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片模糊的肉色，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粘腻的“视线”钉在了他们身上。

　　“啊——！”苏沐终于控制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猛地后退，脊背撞在温书瑶身上。

　　几乎同时！
　　“滋啦————！！！！”

　　混合着孩童尖锐嬉笑、哭泣、尖叫的恐怖电子噪音海啸般爆发！

　　那声音直接钻进大脑，五个人同时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耳朵，感觉耳膜和神经都要被撕裂。

　　就在这片毁灭性的声浪中，突然听到江晴安那破碎的呼喊：
　　“快跑！！别听它们！！别让它们碰到你！！！”

　　噪音与童谣骤停。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然后，所有阴影孩童，动了。

　　它们没有跑，而是以一种不协调的、关节反转般的姿态，朝着五人“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必然而至的压迫感。

　　“跑！快跑啊——！”叶一柠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哑着大喊，转身就朝着唯一一条看起来没有被堵住的通道冲去。

　　求生的欲望碾压了一切。五个人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跟着冲进那条通道。

　　脚下湿滑粘腻，不时踩中鼓起的小肉瘤，爆出温热的浆液。

　　身后，孩童滑行的细微“沙沙”声和蠕动的粘稠声响如影随形。

　　“左边！左边岔路！”顾言在狂奔中嘶喊，瞥见左前方通道口站着的阴影孩童稍少。

　　他们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这是一条更加狭窄压抑的肉径，头顶垂落着黏糊糊的条索，几乎擦到头发。

　　苏沐被脚下突然卷曲的肉芽绊了一下，尖叫着向前扑倒，温书瑶拼尽全力才拽住她的胳膊。

　　“它们进来了！好多！”殿后的陆展回头瞥了一眼，幽绿的光影中，数个扭曲的矮小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滑入他们刚才的通道。

　　“前面！前面没路了！”冲在最前的叶一柠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停跳。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正在缓缓蠕动的肉墙，墙根下堆积着一些看不清原貌的、似乎是腐烂的毛绒玩具和杂物。

　　绝望的冰冷瞬间蔓延。

　　然而，就在叶一柠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被肉墙上方吸引
　　——在血肉与一段锈蚀铁管纠缠的地方，一点稳定的、柔和的白光，在周围幽绿腐败的光晕中显得格外纯净而突出。

　　一块边缘不规则的拼图碎片，正在那里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拼图！在上面！”她几乎破音。

　　“太高了！够不着！墙太滑！”陆展急得试图攀爬那湿滑搏动的肉壁，却一次次滑下。

　　身后的通道里，孩童滑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那冰冷的童谣也再次飘来，：“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叠人梯！快！”顾言当机立断，猛地蹲靠在相对平坦些的肉壁边“苏沐，踩我肩膀！”

　　没有时间犹豫。苏沐泪流满面，咬紧牙关踩上顾言颤抖却坚实的肩膀。
　　顾言低吼一声，奋力站起。苏沐的身体猛地升高，手指堪堪擦过拼图边缘。

　　“还差一点！陆展！”温书瑶喊道。

　　陆展立刻在另一边蹲下，叶一柠毫不犹豫踩了上去。两人同时发力，苏沐和叶一柠几乎同时触碰到那片发光的碎片。

　　入手冰凉。碎片在接触的瞬间化为两道温和的白光，分别流入苏沐和叶一柠的掌心。

　　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浮现在她们脑海：「看见的…是原罪吗？」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告密者！长舌妇！没人喜欢小老鼠！”
　　“躲起来，藏起来，找到你就活该！”

　　尖锐恶毒的童谣合唱猛地炸响！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如同巨兽在痉挛！肉壁上的呼吸孔疯狂张合，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尽头那面肉墙的蠕动速度陡然加快，而他们身后的通道入口处，三个阴影孩童已经滑入，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们

　　漆黑如沥青的阴影从它们脚下汹涌而出，迅速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幽绿光线，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墙！墙和管子中间有缝！在动！”一直死死盯着绝路的温书瑶突然尖叫起来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

　　“快！快进来”温书瑶扑向那道粘滑的缝隙，不顾一切地侧身挤了进去。叶一柠和苏沐从人梯上跳下，狼狈地冲向缝隙。

　　当最后殿后的陆展几乎是被肉壁“吐”进另一边时，他们听到通道那边里传来仿佛无数小手在肉壁上抓挠的声音

　　陆展跌倒在地面上，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虚拟的衣衫，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