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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嗨,帅哥,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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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磐把戒指不动声色收进口袋,扫眼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快步来到早就探查好的地方,一个二楼包厢的阳台。
他手掌在阳台栏杆上一撑,翻身跃到外墙的水管。脚尖在墙上一借力,仗着身高优势,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已经顺着水管滑降落地。
之前的宾馆怕是回不去了,储磐眉心微蹙,身影一晃,隐入黑暗。
等他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家夜宵店招牌亮着微弱的光,“一品鲜”几个霓虹字体只剩下了“一口羊”还在苟活。
储磐往里走了几步,黑夜是蟑螂鼠辈的狂欢场,几只吃得膘肥体壮的老鼠,毫无章法的从他鞋面窜过。
巷子尽头更是不见天光,仅靠一墙之隔的路灯,勉强映出一块白底红字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嬢嬢旅馆→”。
他顺着箭头方向走过去,几乎是钻进了那道窄小的门,刚走过第一间房,就被人叫住。
“住店不消?”花白头发的嬢嬢摇着蒲扇,打量着身前这个人。男人又高又壮,看着挺像样,和自己的小旅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住。”储磐微微矮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嬢嬢点了点头:“多人间八块一个,单人间十五块!”
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储磐要了十五块的单人间,在二楼。
路过一楼的多人间往上走。天太热了,没有空调,好几个房间都敞着门睡,里头传出微微的鼾声,或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房间是木板一间间隔出来的,墙薄得像纸。条件不好,但这里靠近医院,附近还有几个工地,有些病人家属为了省钱,或是工地的工人为了多存些钱,就住在这里。
鱼龙混杂,但很隐蔽。储磐看着略显脏乱的环境,脊背松弛几分,有了片刻的安心。
进了房间锁上门,他先凑到唯一的窗子前探头望了一眼。
附近的房屋挤得密不透风,隔壁楼的空调外机离窗口就一步之遥,再往下是一楼住户装的防盗窗,两步即可落地。
确定了安全逃出路线,储磐才把窗前那块大花布拉上。
旅馆的床看起来是爷爷辈的,上面铺着同时代的花床单,储磐刚坐下,床板就发出一阵咯吱的响声。
他没在意,只是掏出一部在这个时代几乎不会出现的直板手机,开机,熟练地输入号码,发送消息。
“急,换地方寄快递,这次取消,下次联系。”
消息显示送达,不等回复,手指利落的点下删除,关机。
等做完这一切,储磐才微微松了口气,掏出兜里揣的几样药,又脱下酒吧顺来的工作服。
衬衣内侧硬邦邦,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皱着眉轻轻拉开,黑色是最好的掩护色,一路走来,包括去药店,几乎没人发现他身上的血迹。
褪下衬衣的瞬间,健壮的麦色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之还有肩胛处渗血的绷带。
一点点拆开,底下的伤口狰狞,是子弹擦过皮肉的痕迹,伤口边缘还翻卷着,渗着血丝。
他忍痛为自己清创包扎,咬着绷带一端,单手扯紧,额角冷汗瞬间砸在手背。
等全部处理好,储磐开始清点身上的物资。
一把锃亮的军刀,一些药品,一部老式手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除此之外,脖子上牛皮绳穿着的一个小金饼算是最值钱的,但这是不能动的。
对了。他动作忽然一顿,伸手又往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枚金戒指,是那个红发男人给的。
很奇怪的一个人,甚至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只记得鲜红的头发和眼角一颗朱砂痣。
没有深想,储磐将东西一样样收好,迅速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躺下。
墙面上挂着个小小的摇头风扇,呼呼转动带来一丝清凉。储磐太需要休息了,听着风扇规律摆动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夜。
“把你那破风扇关了行不行!”
肖赤瑛最怕热,一大早赶来“红果”,一身汗。没想到店里也不见凉,解冬冬死抠门儿的瘫在沙发上吹风扇。
“这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嘛,开中央空调多费钱,我是为你省钱啊大股东!”解冬冬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听话的去打开了空调。
“拿着!”
肖赤瑛把他点名要吃的稀豆粉塞到怀里,指着他开始数落“我说你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昨天打电话不说没事吗,脸上这是狗咬的啊!”
昨晚两人从pupu分道扬镳之后再也没见着,肖赤瑛借着帅哥掩护先溜了出去,给解冬冬打电话打了好几回才打通。
这人电话里说着没事,但一大早,他接到解冬冬女朋友蓓蓓的电话,才知道这小子根本没回家。
肖赤瑛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说两人喝醉了,解冬冬在他家留宿。
随后又夺命连环扣,才知道这人昨天挨了揍,怕回家挨骂躲店里睡来了。
解冬冬心急地给自己喂了口稀豆粉,不小心蹭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呼呼叫“没事没事,小伤,看着严重,几天就好了。”
“不过昨天真的很奇怪啊!”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迫不及待说起昨晚的怪事。
“昨天那伙人都追你去了,我就从衣帽间摸了套服务员的衣服,想着浑水摸鱼赶紧出去。没想到一下又撞上一群花衬衫!”
“我还以为是赵老九那伙人,吓得拼命跑,可等他们追到我,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的全是我听不懂的话..”
解冬冬皱着眉回想片刻,敲着手里的筷子恍然大悟”哦!他们说的好像是掸川话!估计是找错人了,揍了我一顿,就让我走了。”
肖赤瑛听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滇城和掸川离得很近,跨国生意也多,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不知道这背时的家伙是不是闯到了别人的局里,还好只是挨了顿打,没把腰子嘎了。
“诶,你怎么黑眼圈还这么重啊,最近又睡不着了?”
解冬冬把油条泡进温热的稀豆粉里,满足地吃了一大口,抬眼瞧见肖赤瑛一脸倦容的掏出烟来抽。
“老样子。”肖赤瑛被烟里的草莓爆珠刺得一激灵,稍微有了点精神。
“行了,你没事我回家睡觉,走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解冬冬在后面叫了一句“晚上我也过去,和蓓蓓说到你家住几天玩,你可别说漏了。”
肖赤瑛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开着他的红色小甲壳虫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肖赤瑛拿出床头柜里的几粒安眠药。
他打开包装,又停了片刻,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终究还是把瓶子扔回了抽屉。
他打开手机里的下雨白噪音,闭着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睡吧睡吧,自己睡吧,肖赤瑛,曾医生说你可以的。”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呼吸渐渐放缓,也许是因为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身体累到了极限,随着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他终于合眼睡去。
屋檐的雨滴,顺着石棉瓦铺的屋顶边缘,淅淅沥沥落下,在泥地里砸出一圈圈浑浊的痕迹。
储磐看着那个女人,她被提着头发,扔在男人脚边。脏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发丝,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真的是你。”男人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呵。”女人一言不发,只嘴角轻蔑一笑。
“大哥,我就说是她,不然怎么会我们去哪儿,条子就跟到哪儿!”
“大哥,兄弟们都死了,你要为他们报仇啊!”
“杀了她!”
身边几个小弟模样的人叫嚣着,掺杂着不少刺耳的掸川话。随之而来的是怒骂、枪声、与凄厉的惨叫。
最终,一切声音都被女人的大笑吞没,她猛地朝着那把刀撞去,刀刃瞬间刺穿了她的喉咙..
浓烈的血雾仿佛糊住了储磐的双眼,他看不清任何,眼前只有红暗暗的一片。女人的笑一遍遍回荡在耳边,死死拽着他,一直坠进更深的黑暗。
同样深沉的黑暗里,肖赤瑛猛地探水而出。
彼时他还是黑色头发的少年,他拉着罕茵茵,两人半泡在华掸交界的勃生港附近一条浅水湾,企图越境回国。
“不行,我的脚好像划伤了..”瓢泼大雨让两人几乎睁不开眼,他们在水中艰难前行,河道里杂物丛生,罕茵茵不知是踩在了什么锐器上。
“来,起来,我扶你走。”肖赤瑛捋了把脸上的水,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挂在自己身上,奋力往对岸游去。
虽然是盛夏,但河道的水刺骨寒,罕茵茵咬着牙勉强站起身,水位几乎淹没了她的胸口。两人互相支撑着继续向前,可不过片刻,身后就传来了恶魔追赶的吼声..
“站住!!再跑我就崩了你们!”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早已透支,此刻被湍急的水冲得东倒西歪,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冒着大雨,顶着水流,艰难向前。
可是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我不行了,你走吧赤瑛,你走!”罕茵茵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却猛地推开肖赤瑛的手,把他往前推。“我被抓回去,他们也不一定会杀我,你走!”
“不行!要走一起走!”肖赤瑛反手将她拉回身边,两人在河湾中间拉锯,水流裹着血沫在身边打转,身后追兵不知何时已经涉水而来。
“你走,还能逃一个,否则我们都得被抓回去!”
“去过你的人生赤瑛,好好活着,千万别死,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鲜血彻底染红了水面,中间的混沌令人头脑发晕,肖赤瑛只记得罕茵茵流泪的双眼,绝望又空洞。
画面陡然碎在眼前,一些从未见过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接连砸进他脑子里,那双眼的主人仿佛被囚禁,被折磨,甚至被切碎。
肖赤瑛紧锁着眉头,潜意识有个声音一直在疯狂嘶吼着告诉他,这是假的!都是梦!罕茵茵被抓回去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这些都是假的,假的,快醒来!
“叮铃铃——”
手机铃声像一道击破噩梦的利剑,肖赤瑛的梦境戛然而止,瞬间醒来。
“喂。”
他按下手机,嗓音艰涩,抬手抹了把满头冷汗。
“救命啊赤瑛!”
解冬冬带着哭腔的大嗓门直接炸过来,震得肖赤瑛偏了一下脑袋。
“搞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
“赤瑛...蓓蓓来店里逮我,我就把实话说了,可她不信,非说我骗她,你救救我,啊——!”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直接断了,听那哀嚎程度,蓓蓓应该揍的比昨天那帮人还狠。
“唉..”
肖赤瑛摇了摇头,五分钟冲了个战斗澡,把汗湿的衣服换了,又开车去了“红果”。
“红果”生意很好,里面大大小小的理发师正忙着给都市丽人的脑袋整活儿,肖赤瑛一进去,就被店里的总监小江捕捉到身影。
“大老板,你来啦!”
小江刚给送走一位客人,笑嘻嘻的抱着发型册凑到他面前。
“冬冬走了?”
“没呢,老板娘今天来送饭,看见老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在休息室盘问!”
小江指了指最边上的休息室,肖赤瑛点点头走过去。才刚靠近,就听见里面解冬冬哎呦哎呦的求饶声。
“老婆老婆老婆,我错了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他打开门,倚着门框看了会儿戏。
蓓蓓正拎着根不知道哪来的皮带抽人,解冬冬身上被抽的五光十色,场面相当精彩。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赌去了!”
蓓蓓叉着腰怒吼,解冬冬这才看见肖赤瑛来了,不仅不来救他,还靠着门笑!
“哎呦,活爹!你还笑,快来帮我解释解释!”解冬冬像见到救星,连滚带爬过来扯他。
蓓蓓一见肖赤瑛,立刻把手上的皮带团吧团吧塞进口袋,低低的叫了声“赤瑛哥。”
“好久不见,蓓蓓,又漂亮啦。”
肖赤瑛笑着打招呼,顺带替好兄弟解释几句:“昨天他真是帮我做事去了,在路上碰到点麻烦才受伤,我保证,绝不是去赌钱,就别抽他了。”
解冬冬连忙把蓓蓓推到椅子上坐,总算能对自己媳妇儿挺直腰杆儿说话了。
“是啊!你不信我,还不信赤瑛吗?”
他亮出被抽红的胳膊:“你看你这辣婆娘给我打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等下出去员工都要笑我。”
蓓蓓刚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面子靠我给吗?面子靠自己挣!”她一把拧住解冬冬耳朵“要不是赤瑛哥借钱给你还赌债开店,你还有面子?我看你皮都要给人剥了!”
“好了好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坐坐坐。”肖赤瑛眼看兄弟耳朵都要被揪下来,不得不做和事佬把两人拉开。
蓓蓓气呼呼坐到一边,缓了会儿才看向肖赤瑛:“赤瑛哥,这次回来待多久啊,也不上家里坐坐。”
“还不知道,这刚回来,我..”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就响了。
“老板,有人应聘啊,您要不来看看。”
小江探头进来,扫了眼已经平息的战局,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咳,来了。”解冬冬一改刚刚的孬样,板着脸端起老板架子,看的肖赤瑛忍不住笑。
“怎么又招人?忙不过来啊?”肖赤瑛从兜里摸出根烟站起身,顾及着屋里有女性,只是叼在嘴里。
“是啊,还得托你的福,小绿书上好多扒人的帖子,都说这是你,顶级造型师Scarlet,在滇城开的店。来的人,多得很!”
“草,闭嘴吧你”这种在外面装逼骗鬼的名字从发小嘴里叫出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走,出去看看。
肖赤瑛搭着解冬冬肩膀,三人一起走到外厅。
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红果超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的铺满整个空间。店里员工各司其职,时不时有人好奇的往三人这看一眼。
肖赤瑛望向门口的位置,一个高个子身影逆光站着,他忽然轻轻勾了勾嘴角。
“嗨,帅哥,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