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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材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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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四季如春。但真住在这的人才知道,分明只有冬天和夏天。
刚入五月,日头就毒辣辣穿透玻璃墙,阳光直泼在“红果”理发店休息室里,那抹红色身影上。
“叫我来店里干嘛啊,电话不能说?”
红发男人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晃着转圈,银色耳钉在阳光下漾开一圈光晕。
“哎呀,有事说。”
对面的金色圆寸头男人拎着杯草莓奶昔递过去,顺手带上休息室的门。
外面忙忙碌碌的吹风机低噪,瞬间被隔开。
“说。”红头发拿着草莓奶昔大嘬一口。
金色圆寸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关上的门又被推开。
“啧。”他皱着眉,刚想教训谁这么不懂事。门缝里就探进来一颗苦大仇深的脑袋,低低地问他:“冬冬哥,我哥在这吧?”
解冬冬转头看向肖赤瑛,见对方只是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就让了个身位把人放进来。
“哥!”方少锦一进来就紧紧攥住肖赤瑛的手“你救救爸爸啊!”
肖赤瑛抽回手:“干嘛,他死了?”
“哥!”方少锦语气埋怨“你一年到头也不回滇城,爸爸的肝越来越差了,医生说,再这样发展下去,可能就危险了。”
“哦,酒再多喝点嘛,直接无痛归西,也省得你们母子俩操心。”肖赤瑛事不关己,大口吸着草莓奶昔,一下就见了底。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我不管他?”肖赤瑛冷笑一声“那把钱还我。”
“哥..”方少锦敢怒不敢言,在一旁嘟嘟囔囔:“别家的人你出钱出力,没道理轮到自己亲爸却不管。”
解冬冬听不下去,“少锦,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姐姐救了你哥,而且治病的钱也不是都你哥出,她可是打了钱回家的,你哥他..”
“冬冬哥!”方少锦忽然激动起来。
“你就别骗我了,罕威威他姐姐卖到园区那么多年,那是什么地方,哪可能有钱回来,搞不好命都..”
“什么地方?”肖赤瑛脸色一沉“那是什么地方你告诉我?”
方少锦被他一吼,忙撇过脑袋,不敢接话。
肖赤瑛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桌上。
“方少锦,要是没她,我他妈早一起进去给人当活体零件包了,轮得到你今天在我跟前伸手要钱?”
他抓起喝空的奶茶杯,狠狠甩在方少锦脑门上。“再让我听见你说罕家什么,我就敲碎你的脑袋!”
“滚!”
一声低喝,方少锦顶着脑袋上几条稀稀拉拉的粉色水渍拽开门,在店里一众客人的惊异目光中狼狈逃开。
解冬冬啧啧两声,摇摇头:“以前的可爱小孩儿怎么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他抬头看向仍一脸怒容的肖赤瑛:“你要撂下家里老头了?”
肖赤瑛顺了口气,又重新窝回椅子上。
“看情况吧,五月了,家里草莓园要出货,不至于没钱到那地步,老头也暂时死不了,肝硬化而已。”
“嗯。”解冬冬了然,顿了顿又问:“那威威的病..”
“不好。”
肖赤瑛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刚换肾的时候还行,但最近排异越来越严重,不然我也不会回滇城。”
“就不能再换一次吗?”
“你当猪腰子,想换就换!”肖赤瑛吐出一口烟,叹气道:“肾源太少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叼着烟问:“诶,你给我说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不是最近往园区送‘猪仔’,顺便给我找人吗?怎么给了几张老照片就没消息了。”
这正是解冬冬叫他的来意。
“哎呦,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解冬冬把椅子挪近两步,压低声音:“赵老九那伙人,被警察抓了!”
“啊?”肖赤瑛摘下嘴里的烟,“都抓进去了?”
“那倒没有,赵老九那天没去,他手下去的,现在一个人到处东躲西藏,怕警察抓。”
“草!”肖赤瑛将烟头狠狠捻在烟灰缸“他躲哪儿了?还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啊?你要干嘛啊。”
“他妈的信誓旦旦说肯定能找到人,这不纯浪费我时间!老子不揍他一顿心里过不去。”
肖赤瑛冷笑一声:“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抠点钱回来。”
解冬冬挠了挠头“额..我不确定啊,他最近都躲着呢。”
“那就下够饵!不怕他不来。”
滇城pupu酒吧。
这算是当地有名的gay吧,不管什么日子,生意都非常火爆。这才刚入夜,门前就能听见里面闷闷的火热电音。
肖赤瑛开着他的红色小甲壳虫停在酒吧门口,诧异地看了眼旁边的解冬冬。
“什么意思?你也好这口了?”
解冬冬马上高举双手自证清白:“我不是,我没有,哥哥纯直男好不好,赵老九约的。”
肖赤瑛啧了一声,“确定他会来?”
“确定,我说你着急找人,看了照片愿意出高价。这酒吧正好有个认识的酒保,跟我说,人已经在包厢坐着了。”
两人一起下了车,解冬冬跟在后边打量肖赤瑛,看他穿的像个收租公,一身T恤大短裤人字拖。
“我说你也真是,这么有名的造型师就穿成这样。”
“揍人,穿多了不好活动。”
肖赤瑛从兜里摸出根烟在鼻尖嗅了嗅,草莓味儿的万宝路,淡淡甜香。也不抽,就这么叼着往里走去。
酒吧一楼是散台、卡座和舞池,二楼是包厢。
两人沿着舞池边缘滑过人群往上走,四周反射的光像彩虹流动,斜斜映在肖赤瑛火红发间。
“哪间?”
“前面。”
到了包厢区,一楼的狂野电音琵琶渐渐微弱。显得倒是雅致许多,时不时还能看见拿着托盘的侍应生从各个包厢出来。
“pupu不错嘛,服务生都这么顶。”
肖赤瑛瞟了眼擦肩而过的服务生,各个年轻帅气,其中有一个身材最好,肩宽腿长,就是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看上了?这里服务很多,一会儿你可以试试。”解冬冬笑着挑眉,搭上肖赤瑛肩膀。
“行啊,一会儿我给蓓蓓打电话,说我们晚点回去。”肖赤瑛朝他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快步朝前走去。
解冬冬一听自己对象名字,慌了,赶紧追上去:“诶诶诶,别啊,她要知道我来酒吧,那我可就完了,赤瑛..赤瑛!”
说话间,两人已到包间门口。刚推门而入,就见赵老九翘着腿,坐在柔软沙发上,对着面前的服务生发难。
“你们就没有一个女服务员!”
服务生站在原地,面露难色,“先生..我们这里是gay吧啊..”
“赵老板想找女的,那可就来错地方了!”解冬冬快步上前,笑着坐在赵老九身侧,熟络地同他打招呼。
赵老九鼻腔里哼哼两声:“谁说不是,要不是最近到处查得严,我哪犯得着来这儿!”
“出去出去”他不耐烦地把服务生轰走,肥短手指夹着烟点上,指节套着好几枚沉甸甸的大金戒指,昏暗灯光下都闪闪发亮。
赵老九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斜斜扫向肖赤瑛“这位,就是托我办事的肖老板?”
“赵老板倒是好记性。”肖赤瑛一屁股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斟满的威士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怎么,收了我的钱才几天,就不记得人了?”
“这话说的,肖老板。”赵老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嘴里的烟直直喷向肖赤瑛。
“当时就说明白了,我带'猪仔'进去帮你打探消息,是有危险的,找到人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
“哦?”肖赤瑛往后稍了稍,躲开他的烟气,慢悠悠放下手中酒杯。
“我怎么记得还有一句,三个月没结果,就全额退钱。”
他抬眼看向赵老九:“赵老板,三个月,可是过去了。”
“怎么,你今天是来算账的?”赵老九脸色一沉,不慌不忙的熄灭烟头,缓缓起身,“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诶诶诶,别着急走啊赵老板!”
解冬冬看架势不对,急忙伸手拦人,半拉半劝将他按回沙发,陪着笑脸打圆场。
“我这兄弟脾气冲了点,但确实想继续找人。只是现在查得紧,这不是担心…探不到消息嘛。”
赵老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我赵老九是什么人,你打听打听,当'中介'这么多年,没有查不到的人!”
“是是是,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您搞了几张照片出来,您大名鼎鼎,是这个。”
解冬冬竖起大拇指,又接着压低声音问:“那眼下到底什么情况?还能过去探消息吗?”
赵老九转了转浑浊的眼珠,望向肖赤瑛“你们就非要找那个女的不可?”
肖赤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对,非找不可!”
“那现在的行情可不一样了,之前20万就能包打听,现在风声紧,得是这个数。”
赵老九用肥短手指比了个50,两人见了这个数,不由对视一眼。
“好说。”肖赤瑛收回眼神,嘴角勾了勾,抓起桌上打火机,点燃一支草莓。
没抽两口,他就将手中烟头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随后单手将烟灰缸拎起来掂了掂。
pupu装修豪华,连烟灰缸也是又大又厚重的水晶玻璃材质。肖赤瑛高举起来,水晶竟在包厢昏暗氛围里折射出奇异的光。
赵老九一看这动作,心头一沉,顿时觉得不妙。
可他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咚——”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水晶烟灰缸狠狠地在他脑袋开了瓢。
殷红的血顺势淌下,赵老九僵在原地,只觉脑门发凉。伸手一摸,只有满手黏腻的红。
当即,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包间,像鞭炮炸开了锅。
“50万?”肖赤瑛不管什么血不血的,揪着赵老九后脖子,一脚就把人往地上蹬。
“草你爹的50万!当老子是憨包啊!”
他下手狠,接连不断的拳头像雨点似的往下落。
赵老九被揍得嗷嗷惨叫,肥硕的身子在地上胡乱挣扎,刚想抬手反击,却又看到肖赤瑛将沾了血的烟灰缸举得高高的,顿时吓得只顾着抱头求饶。
“啧,赤瑛,让他小点声,一会儿把人叫来了。”解冬冬靠在门边上,透过玻璃望风,不满地皱眉头。
肖赤瑛闻言,转头在桌上的果盘里扒拉,两个二分之一装饰柠檬,瞬间在赵老九嘴里合体。
等他继续挨揍的时候,屋里安静许多,只剩下不知道是酸的还是痛的“呜呜”声。
哪疼揍哪,揍了一阵,肖赤瑛胳膊都酸了,只能先停下,他一脚踹在赵老九后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啊?”门边的解冬冬发出疑问。地上的赵老九却不敢质疑,哆哆嗦嗦把身上装逼用的西装脱下,又脱了衬衣、外裤,最后脱的只剩内裤,终于被叫停。
衣服兜儿比脸干净,一分钱没有,就两部手机和几张银行卡。
“密码。”肖赤瑛调出备忘录,赵老九瞪着眼睛直摇头。
“啧。”肖赤瑛不耐烦地抄起‘大水晶’,把他吓得缩脖子,只得颤颤巍巍按了几个数字。
他刚想缩回胖手,却被肖赤瑛一把扣住,不等反应,手上几个金戒指也被撸了下来。
肖赤瑛把人捆着,扔在沙发边。又把他的衣服、手机都顺手丢出窗外。
“走。”等清理完痕迹,拍了拍手,这才招呼解冬冬离开。
两人停在走廊。肖赤瑛把手里的银行卡折断扔在垃圾桶,顺带点了支烟。
“怎么扔了?钱不要了?”
“我疯了?这都脏钱,指不定我前脚取钱,后脚就进局子。”肖赤瑛吐出口烟,低头看手上沾的点点血迹,擦也擦不掉,有些烦躁。
“我就是不爽!妈的,真以为他有两把刷子,浪费老子找人的时间。”肖赤瑛狠狠地啐了一口。
最开始几年忙于生计,根本没钱没精力找人。好不容易有条件了,却总能碰到各种花头的骗子。现在罕威威病情不好,随时可能恶化,找到他姐姐,就更显得迫在眉睫。
“唉,太难了,要不是前几年你说罕茵茵打钱回来,我都以为她没了。”
“啧。”肖赤瑛发出警告的声音,解冬冬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嘴,马上赔罪:“错了错了,我破嘴。”
他讨好地赔笑,却看见肖赤瑛眼神越过他,直直看向自己身后,眉头拧作一团。
解冬冬心里一紧,跟着扭头。只见走廊几个穿着花衬衣的男人勾肩搭背,拎着酒瓶嬉嬉笑笑。
他们中间还簇拥着一个打扮艳丽的美女,波浪卷发包臀裙,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从另一头走来。
花衬衫越走越近,与两人擦肩而过,摇摇晃晃的进了赵老九的包厢。
……
“就那个红头发的!!!”几人进去没几秒,立刻传出赵老九的一声暴喝。
肖赤瑛和解冬冬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而pupu作为滇城有名的酒吧,可不单是因为大,更因为它有特色。走廊四通八达的相连在一起,就像个迷宫。
稍有不注意,就是一个转角遇到爱。可跑路的人现在没工夫爱,两人就像玩进阶版躲避球,一路扭着狂奔。
你追我赶,跑了半天还没绕出去,可身后的花衬衫却越来越近,肖赤瑛简直崩溃。
“我草,你他妈不是说他小弟都给抓了,就一个人吗!”
“我草,我他妈哪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狗腿!”
两人跑到岔路口,肖赤瑛一把推开解冬冬,“他们抓红头发,你先走。”
解冬冬也来不及回话,两人分头往前猛冲。
肖赤瑛铆足了劲,狂奔几条走廊,终于将花衬狂乱的叫喊声甩开了老远。
他累得不行,感觉自己肺都快炸了,双手撑膝,大口喘着粗气。
等把气喘匀了,想起来给解冬冬打电话,可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跑路。
先出去再说。
肖赤瑛收起手机往外走,可刚转个弯,迎面又撞上一批花衬衫。
“在这!红头发在这!”
为首的蓝色花衬衫大叫一句,远处几种不同花色瞬间往这边聚集。
“我草!”肖赤瑛扭头就跑,他发誓,从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后悔染红头发。
吭哧吭哧又跑了半天,肖赤瑛满头大汗,正愁怎么藏,刚好撞上一个服务生端着盘子往这边走。
他一眼就看上了对方头上的鸭舌帽,推着人往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去,伸手摘了人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嘘!”肖赤瑛紧张地让他别出声,耳边清晰地听见花衬衫叫嚷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出左左右右好几拨人正往这边合围。
这可怎么办。
他急中生智,抬头扫了眼面前这服务生。太暗看不清五官,影影绰绰的只觉得面部线条很利落,应该是长得不赖,不亏。
“帅哥,借个嘴,算你出台费。”
话音刚落,也不等人反应,肖赤瑛伸手扣住对方后颈拉下来,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服务生像受了刺激,浑身一僵,眼神锐利地杀过来,手上挣扎着想推开。
肖赤瑛早有防备,一个肘击在他胸口,听见闷哼一声,人才老实下来。
“跑哪儿去了!”黄色花衬衫刚还看见红头发往这边跑,转眼就不见人影。
“仔细找找!”蓝色花衬衫叫嚷着走过来。肖赤瑛闻风而动,搂着人换了个位置。帅哥正好挡在他身前,看起来像吻得难舍难分。
蓝色花衬衫看到角落有人,刚走过来想探查情况,“我草!”马上大骂一句,像看见脏东西似的一下弹开。
“怎么了?”黄色花衬衫凑过来,刚想探头,被蓝色花衬衫一把拉走“别看了,没有红头发,妈的死gay!”
两人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真服了这些基佬,老大怎么选这么个垃圾酒吧!”
黄色花衬衫颇为赞同地点头“就是!要不是这个垃圾酒吧,咱们也用不着出去找妹子,老大也不至于挨揍。”
“别废话了,再找不到人挨揍的就是我们!”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肖赤瑛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箍着人的胳膊也慢慢松开。
他转了转眼珠,确认真的没有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
确定人真的走了,他长长松了口气,转回身掏出手机“帅哥,真是不好意思,那个..你出台费多少,我扫码转给你。”
对面没答话,肖赤瑛以为他是不想留下转账痕迹,可在身上掏了半天,也没半毛钱。索性掏出刚从赵老九身上摘的金戒指递过去。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现金,你将就一下。”
肖赤瑛握着他的手,硬塞进去。看他没说什么,才笑着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胸肌赞道:“身材不错,今天谢谢,先走了。”
这回他走的更小心,贴着走廊,渐渐回忆起路线,快速下了楼。
直到肖赤瑛的身影彻底消失,墙角的服务生才缓缓上前几步,站在楼梯口,目光沉沉,往下望去。
那个身影像鱼一样游进舞池,又灵活的穿过人群,最终推开酒吧大门,彻底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他缓缓伸手,指腹抹了把嘴唇,指尖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混杂一丝草莓甜香。摊开手掌,手心躺着那枚金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差不多写完了,不开始发就没紧迫感,我写写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