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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旱骨香凝锁清辉月5 ...

  •   惨白的月光浸着荒庙的寒意,井绳绷紧的弧度越来越陡,眼看着就要到头。

      温恭明纵有五百年仙龄,哪里见过这等邪门的阵仗?他牙关一咬,打横抱起景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紧闭双眼,脚下生风,两步窜出破庙,一口气朝着城中狂奔。
      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将景曜轻轻放下,在街口刚开张的包子铺前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客官,来俩包子不?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伙计吆喝着掀开笼屉,腾腾白气翻涌而上,又渐渐散开,露出里面一个个皮薄馅足的包子,整整齐齐地码着,看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晨光熹微,长街上渐渐有了行人,都是迎着日头出门劳作的百姓。温恭明摸出几枚铜板买了几个包子,又火速寻了家看着干净的客栈,带着景曜钻了进去。

      他狼吞虎咽地啃完两个包子,喉头还泛着后怕的干涩,转头看向慢条斯理小口吃着的景曜,声音还有些发紧:“吃饱了咱们先歇会儿,这儿好歹没那些邪门的东西。”

      见景曜颔首,温恭明连忙闪身扑到床上,蜷在靠墙的角落合上眼。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床榻微微一陷,景曜侧躺在了他身边,没一会儿,身侧便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也两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嘈杂的人声从窗外钻进来,眼皮上也被晒得暖烘烘的。

      温恭明哼唧两声,慢吞吞睁开眼——原来夕阳正斜斜地透过窗棂,将屋里染得一片暖金。

      两人竟是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太子殿下当成了抱枕,四肢八爪地缠了人家一天。

      意识到自己犯下大不敬之罪,温恭明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滚下床,让景曜能在大床上舒展着身子。

      但这么一折腾,景曜也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眸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温恭明连忙倒了杯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唇边的羞赧。

      醒来后才发觉客栈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温恭明走到窗前推开窗,往下望去——只见夕阳之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挪动,有人举着五彩神幡,有人捧着琳琅贡品,还有几位身着道袍的人手持玉笏,口中念念有词。

      瞧这阵仗,竟是一场游神的仪式。

      温恭明望着楼下的仪仗,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景曜也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神色淡然。

      温恭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早上那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干净,此刻腹中已是空空如也。
      他转头看向景曜,提议道:“下楼吃点东西,顺便瞧瞧热闹?”

      两人选了个临着长街的座位,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打量着街上的队伍。
      然而长街上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早已被商铺和行人围得水泄不通,任凭温恭明望穿秋水也只看到清一色的背影。

      温恭明正对着街口,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热闹的人群。景曜则侧身坐着,似乎对眼前的喧嚣并不感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时不时给他碗里添一筷子青菜。

      温恭明看得正入神,一个带着讨好,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在桌旁响起:“小哥,能不能劳烦帮俺写几个字?”

      温恭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景曜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他才停下筷子,茫然地看向站在桌旁的老汉。

      老人脸庞被晒得黑黢黢的,满脸皱纹,一双粗糙的大手攥着一支快干涸的毛笔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佝偻着身子,陪着笑弓着腰。

      温恭明问道:“老伯,您要写什么?”

      “咳,小公子,帮俺写俩字,很快,很快就好!”老汉急声道。

      “行是行,”温恭明迟疑地接过纸笔,“您说,写哪两个字?”

      “就写沈仁!”

      老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眼珠也瞪得凸起,眸中似有怒火翻腾。

      温恭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手中的笔猛地一抖,他还没弄清是哪两个字,先凭着读音写了“申人”,谁知刚写两笔,笔锋就干得炸开了毛。

      老人见状,连忙把笔夺回去,凑到嘴里舔了舔笔尖,又递还给温恭明。

      温恭明看着那支沾了唾沫的毛笔,眉头微微蹙起,实在有些不愿伸手。

      身旁的景曜却站起身,接过笔,手腕轻转,两个遒劲的“沈仁”便落在了纸上。末了,他恭恭敬敬地将纸和笔一同递了回去。

      老人接过纸,虽然不识字,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嘴里一个劲地夸:“好字,好字!多谢两位公子,俺真是走了运了!”

      温恭明还想追问他写这名字做什么,老汉却已经把纸揣进怀里,嘴里念念叨叨的,转身便挤进了店外的人群中。

      温恭明呆坐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景曜,低声问道:“你刚才……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景曜垂眸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恭明自然也听到了,那老汉混在人群里的碎碎念,字字清晰——
      “这回,非得弄死那个小兔崽子不可!”

      尴尬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巫咸还真是民风淳朴啊……哈哈……”

      吃饱喝足,温恭明与景曜并肩走出客栈。
      两人身形本就颀长挺拔,即便站在人群外围,也能将前方的热闹景象瞧个大概。

      温恭明看得正起劲,身旁几个姑娘挤挤挨挨地往前钻,竟把他也顺势推到了人群前排。

      他灵机一动,伸手拉住身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哥,拱手问道:“这位小哥,敢问今日怎的突然起了游神的仪式?”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补了句:“我前些日子还听人说,神女娘娘近来似乎不大灵验了……”

      那小哥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声音里满是雀跃:“娘娘显灵回来了!这游神就是为了哄娘娘高兴,保咱们小镇风调雨顺呢!”

      话音未落,小哥就被涌动的人潮裹挟着往前去,温恭明拉不住他,只好松手由他汇入人群。

      眼看加入游神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温恭明心头更是疑云阵阵,忍不住踮起脚尖,朝人群最前方望去。

      只望得队伍结尾似乎是几个搬演侍卫的人,拿着金刀在末尾断路。而最显眼的要数队伍中间那架高抬着的轿撵。

      四个轿夫抬着一架红木步辇,辇上坐着个身着彩衣的年轻人。

      那人乌发随意披散肩头,头顶华美金冠缀着几颗明珠,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瞧着竟有几分仙姿。

      温恭明还想再看清些,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

      此时步辇上的人,脖颈竟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扭转过来,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温恭明慌了神,连忙闪身躲到景曜身后避开了那人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立马冷静下来,又扯过身边一个看热闹的男子问道:“敢问小哥,那轿撵上坐着的是何方神圣?”
      那人的目光简直像是黏在了游神队伍上,一刻也不想分给温恭明。
      “哦,那个是玉琅大人啊。”
      温恭明登时心中警铃大作。
      玉琅?那不就是昨晚在庙中听到的名字!
      他强压住声音的颤抖继续问道:“玉琅大人是何许人也?”
      “哎呀,就是咱们这最最金贵的一位神侍啊!这你都不知道,外地来的吧?”
      那人明显烦躁不少,白了他一眼又挤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如潮,将温恭明推搡开来。脚步踉跄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景曜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温恭明抬眼,只见对方眸中盛着几分担忧,正凝视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
      未等他开口,景曜已抬手,指腹轻轻拭去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什么。

      此刻,千头万绪如奔涌的洪水般朝他席卷而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深渊。他必须在这片混沌中寻得一条脉络,将所有碎片串联,恰如在湍急激流里觅得一叶扁舟,方能觅得生机。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群,他攥着景曜的手腕,快步躲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茶铺。
      他扬声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指尖沾了些微凉的茶水,便在斑驳的桌面上匆匆划写起来。

      他们之所以来到巫咸是因为天帝的谕令:巫咸久不上供,故遣他前来查探。

      紧接着他双指一顿,划出一道箭头,写下第一个疑窦:此处本由济川神君坐镇,为何天庭不交由神君处置,反倒派了他这半吊子半仙前来?

      景曜侧身立在他身侧,垂眸盯着桌面上渐渐晕开的水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与他一同沉湎在思索之中。

      温恭明继续添补:巫咸如今供奉的是神女,那位神女十年前降临此地,恰好解了巫咸的大旱。
      他指尖重重一点,划出另一条线写道:这神女既能解旱,必然身怀真法,绝非寻常道士装神弄鬼。可天庭名册上从未有过这号人物,这般看来,多半是哪路精灵志怪趁旱灾之际,入主了巫咸。

      可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与前一个如出一辙:若真有妖物盘踞巫咸,济川神君怎会毫无知觉?

      两条疑问的水痕在桌面交汇,温恭明心头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出水面。
      难道济川真君与那神女狼狈为奸?

      景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他屈起两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二字:失踪?

      温恭明眼神骤然一亮,瞬间豁然开朗:“你是说,济川真君遭那神女掳劫?天帝联络不上他,才派我们前来查探?”

      景曜颔首,只是温恭明正沉浸在思绪中,并未察觉。
      他自顾自顺着这思路往下推演:“如此一来,真君即便知晓有人鸠占鹊巢、夺了他的供奉,也身陷囹圄,无能为力。”

      有了大致方向,温恭明的指尖在桌面上越发急促。
      哑娘祭、天庭术法残卷、庙宇徘徊的幽魂、井底蛰伏的强大怨力与救起他们的魂魄、城西破败的道观、半夜悄然来访的神秘人,还有……

      “玉琅……”

      温恭明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景曜蹙起眉头,狭长的眼眸眯起,目光在桌面上那些零散的线索间扫视,试图将那位神秘神女的真容拼凑出来。

      “看来,非得去会会那位玉琅大人不可。”

      温恭明拍案而起,力道之大,吓得身旁的景曜肩头微颤了两下。
      他回过神来,愧疚地起身扶住景曜的胳膊。

      景曜抬眼望去,只见温恭明先前的惶惶不安早已烟消云散,此刻神采奕奕,双眸中迸发出灼灼亮光。
      那光芒里,不仅有对功德的热切渴求,还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兴奋。

      温恭明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吓得失了心智。
      此刻他那颗狐心怦怦狂跳,竟恨不得立刻寻到那玉琅,将所有谜团一并问个水落石出。可转念一想,这事儿邪门得离谱,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神仙不过是耐杀些,又不是真的不死!

      更何况他只是半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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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0216 骨头在这里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鬼域篇结束后是新年篇!各路小神给诸位拜年了! 小狐仙恭明祝大家好运连连;太子殿下愿各位身体健康;财神玉琅祝大家无副作用发大财;神舞祝各位回眸见喜步步生花! —————————————————— 日更冲榜中,有随榜一起更 微微压字数攒收中~ 感谢每一个阅读我文字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