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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陇上月,弓上霜 明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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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笙
第一章陇上月,弓上霜
陇右的秋,来得烈且早。
风卷着黄沙,漫过祁连山脚的断雁关,城头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红底黑字的“明”字在昏黄天光里,褪了几分艳色,却依旧执拗地立着,像极了守关的人。
明尘倚着城头的女墙,指尖摩挲着身侧的长弓。弓身莹润,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在白日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暖金,弓梢雕着缠枝莲纹,纹路间凝着细沙,却掩不住那抹从骨相里透出来的清光。这是凌昼炎夜弓,随日月交替而变色的奇器,白日凌昼,金芒覆身,入夜炎夜,赤焰缠弓,是他明家世代相传的至宝,也是他守这断雁关的唯一依仗。
他着一身玄色劲装,领口袖口绣着暗金的云纹,墨发高束,仅用一根玄玉簪固定,额前碎发被风沙吹得微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眉骨微挑,鼻梁高挺,唇线偏薄,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周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这边关荒寒格格不入的温软,那是独属于“明笙”的印记。
明尘今年二十有二,守这断雁关,已是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明家遭逢大变,父兄皆陨于漠北之战,偌大的明家,只剩他这一根独苗。先帝念及明家世代忠勇,将这陇右断雁关交予他守,虽只是个从五品的守关校尉,却也是给了明家最后一点体面。旁人都说,明尘年少轻狂,守不住这风沙漫天的断雁关,可三年来,北狄数次来犯,皆被他一箭逼退,断雁关的城头,从未染过明家子弟以外的血。
他的能力,是日力。
与生俱来,能引日月之辉为己用,白日借天光凝力,箭出如昼,破风裂石;入夜借月华聚势,箭发如焰,焚尽一切。这能力与凌昼炎夜弓相辅相成,日力催弓,弓承日力,便是他在这断雁关立足的根本。只是这能力并非无懈可击,若遇连日阴翳,日月无光,他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凌昼炎夜弓也会化作普通的木弓,毫无异处。
风又起,黄沙迷眼,明尘抬手,指尖拂去眼前的沙,目光望向关外的漠北荒原。天地间一片苍茫,黄与灰交织,看不到尽头,唯有偶尔掠过的孤雁,发出几声哀鸣,更添几分寂寥。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拉着他的手,红着眼说:“阿尘,守好自己,便够了。”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明家的风骨,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父兄用命守下的山河,他断不能丢。可三年的边关岁月,磨去了他年少的桀骜,却磨不灭他骨子里的执拗,只是那份执拗,渐渐从“守山河”,变成了“守心安”。
他的心安,在那本名为《明笙》的手札里,在那支刻着“笙”字的玉笛上,在每一个日夜交替,凌昼炎夜弓变色的瞬间。
明笙,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两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明笙是江南书香世家的女儿,眉目温婉,才情卓绝,一手笛吹得婉转悠扬,能引百鸟朝凤。她曾说,愿随他仗剑走天涯,看遍世间风景,也曾说,等他守完这边关,便嫁给他,为他煮茶,为他研墨,为他吹笛伴弓。
可三年前,明家出事,明笙的家人便悔了婚,将她远嫁江南姑苏,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本她亲手写的手札,一支她常用的玉笛,还有一句留在他心底的话:“明尘,日月昭昭,我心灼灼,纵隔山海,亦念君安。”
手札里,写着江南的烟雨,写着姑苏的桃花,写着她的思念,也写着她的身不由己。玉笛上,刻着的“笙”字,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笛身温润,一如她的掌心。
他守着这断雁关,守着这份念想,守着凌昼炎夜弓,守着他的日力,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校尉!北狄骑兵,约三百人,正朝关隘而来!”
戍卒的嘶吼声,打破了城头的寂静,也拉回了明尘飘远的思绪。他直起身,眼底的温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芒,指尖握紧凌昼炎夜弓,弓身的暖金在天光下愈发耀眼,日力悄然运转,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了几分,带着淡淡的金光。
“备箭!”
明尘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城头的戍卒瞬间动了起来,张弓搭箭,箭尖指向关外,神色肃穆。
他缓步走到城头正中,目光如炬,望向关外的荒原。黄沙漫天中,一队黑色的骑兵正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在昏黄的天光里闪着冷芒,北狄的狼头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透着嚣张与狂妄。
北狄人素来桀骜,觊觎中原沃土已久,三年来,虽数次被明尘击退,却始终不死心,每每趁秋高马肥之际,便来犯关,掠夺粮草,残害边民。
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明尘抬手,接过戍卒递来的箭,箭杆是精铁所制,箭尖是寒钢打造,泛着冷光。他将箭搭在凌昼炎夜弓上,手指扣住弓弦,缓缓拉开,日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弓身,暖金的光芒愈发炽盛,弓身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似在回应他的力量。
拉满的弓,如满月,箭尖直指北狄骑兵的前锋。
距离越来越近,北狄骑兵的嘶吼声清晰可闻,他们挥舞着长刀,眼中满是贪婪与嗜血。
“放!”
明尘一声令下,城头的箭雨瞬间射出,如蝗虫过境,直扑北狄骑兵。可北狄骑兵早有防备,举起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少数漏网之鱼,也只是伤了几人,并未伤及根本。
“哈哈哈!明尘,你这点本事,也敢守这断雁关?”北狄为首的将领,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勒住马缰,高声嘶吼,“今日,我便踏平这断雁关,取你项上人头,饮尽中原美酒!”
话音未落,他便挥手,北狄骑兵再次冲锋,速度更快,气势更盛。
明尘面无表情,眼底的寒芒更甚,他松开扣着弓弦的手指,日力催到极致,那支精铁箭如一道金光,破风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噗嗤——”
金箭穿透了北狄前锋一人的盾牌,直刺他的咽喉,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落马下,身体被马蹄踏成肉泥。
一箭封喉,干净利落。
城头的戍卒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北狄为首的将领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嘴硬:“不过是运气好!兄弟们,冲!他只有一人,一张弓,耗也耗死他!”
北狄骑兵再次冲锋,明尘却毫不在意,他抬手,又取过一支箭,搭弓拉弦,日力运转,凌昼炎夜弓的金光愈发炽盛。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一箭接着一箭,金箭如流星赶月,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落马,箭无虚发,例无虚弦。
他的箭,快、准、狠,带着日月之辉的力量,破盾如纸,穿甲如泥,北狄骑兵的盾牌,在他的金箭面前,如同虚设。
黄沙漫天,金箭穿梭,北狄骑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的冲锋,渐渐变成了狼狈的逃窜。可明尘并未停手,他的目光冰冷,箭尖所指,皆是北狄兵将,他要让他们知道,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守我断雁关者,无人可欺。
不知射了多少箭,明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日力的消耗极大,这般高强度的射箭,对他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可他不能停,一旦停手,北狄人便会卷土重来,断雁关的戍卒,边郊的百姓,都会遭殃。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指尖触到了腰间的玉笛,那支刻着“笙”字的玉笛,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了几分。
明笙,我在守着我们的山河,守着我们的约定。
你说,日月昭昭,我心灼灼。
今日,我便以日月为证,以弓为誓,护这断雁关,护这一方百姓,等你归来。
心底的念想,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日力再次充盈周身,凌昼炎夜弓的金光,竟比之前更甚,弓身的缠枝莲纹,似活了过来,在金光里缓缓流转。
明尘拉满弓,指尖扣着三支箭,日力催到极致,金光裹着三支箭,如三道金色的闪电,破风而出,直扑北狄为首的将领。
那将领见三道金箭射来,瞳孔骤缩,急忙举起盾牌,同时勒马后退。可金箭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瞬间便穿透了盾牌,一支射穿他的左肩,一支射穿他的右胸,还有一支,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
将领惨叫一声,摔落马下,鲜血喷涌,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余下的北狄骑兵见首领重伤,哪里还敢再战,纷纷调转马头,狼狈逃窜,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在黄沙里渐渐被掩盖。
明尘收弓,凌昼炎夜弓的金光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莹润,只是弓身依旧微微震颤,似在喘息。他靠在女墙上,大口喘着气,手臂微微发酸,可眼底的寒芒,却依旧未散。
城头的戍卒再次欢呼,声音震彻云霄,他们看着倚着女墙的明尘,眼中满是敬佩与崇拜。在他们心中,明尘就是断雁关的神,是他们的保护神,有他在,断雁关便固若金汤。
风渐渐停了,黄沙也落了下来,天地间恢复了平静,唯有城头的旌旗,依旧在猎猎作响。
明尘抬手,抚摸着凌昼炎夜弓,弓身的温度,与他的体温渐渐相融。他望向关外的荒原,目光悠远,似要穿透这漫天黄沙,望向江南的烟雨,望向姑苏的桃花,望向那个刻在他心底的人。
“明笙,”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却藏着无尽的思念,“何日归期?”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将断雁关的城头染成了一片暖红。凌昼炎夜弓在落日的余晖里,渐渐开始变色,暖金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赤红,如跳动的火焰,在暮色里,泛着妖异而迷人的光。
日月交替,凌昼炎夜,弓随日变,心随笙动。
这是陇右的夜,即将来临,而明尘的路,还很长,守关的路,等笙的路,皆在脚下,皆在心中。
夜色如墨,泼洒在陇右的大地上,断雁关的城头,点起了昏黄的灯笼,火光在风里摇曳,映着戍卒们警惕的脸庞。
白日的厮杀过后,城头一片狼藉,箭杆、盾牌碎片、血迹,混着黄沙,铺了一地。戍卒们正忙着清理战场,抬走尸体,擦拭兵器,动作麻利,却又带着一丝疲惫。
明尘坐在城头的石阶上,背靠着女墙,手中握着那支刻着“笙”字的玉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温润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凌昼炎夜弓靠在他身侧,此刻已完全变成了炎夜的模样,弓身泛着赤红的焰光,缠枝莲纹在红光里流转,似有火焰在纹路间跳动,与白日的暖金判若两器,却同样的摄人心魄。
日力在白日的厮杀中消耗殆尽,此刻他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酸软无力,可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明笙的模样。
他想起年少时,在江南的烟雨里,明笙穿着淡粉的襦裙,坐在桃花树下,吹着玉笛,笛声婉转悠扬,绕着花枝,飘向远方。他则站在一旁,握着凌昼炎夜弓,练习射箭,弓声与笛声相融,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那时的天,很蓝,云很轻,桃花很美,她的笑,很甜。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她相隔山海,守着这风沙漫天的边关,靠着回忆度日。
“校尉,喝碗热汤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明尘的思绪。他抬眼,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戍卒,端着一碗热汤,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里还拿着两个麦饼。
这小戍卒名叫小石头,是半年前来到断雁关的,父母皆死于北狄之手,无依无靠,便来投军,被明尘留在了身边,做些杂活。小石头性子憨厚,手脚勤快,很得戍卒们的喜欢。
明尘接过热汤,碗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了几分冰凉的手。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小口喝着汤。热汤是羊肉汤,熬得浓白,撒了点葱花,驱寒暖身,是边关最常见的吃食,却也是最暖心的吃食。
“校尉,你今日真厉害!一箭一个,那些北狄人,都被你打跑了!”小石头蹲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练就一身好本事,守着断雁关,杀尽北狄人,为爹娘报仇!”
明尘喝着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小石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这孩子,像极了年少时的自己,一腔热血,满心执念,只是这份执念,背后藏着的,是无尽的伤痛。
“守关,不是为了杀人。”明尘轻声道,声音低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像你一样,失去爹娘,不用像我一样,与亲人相隔山海。”
小石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攥紧了拳头:“可那些北狄人,坏得很,不杀了他们,他们还会来犯关,还会害人!”
明尘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汤。他何尝不知道,北狄人狼子野心,不除不快,可战争带来的,只有死亡和伤痛,父兄的死,明笙的远嫁,边民的流离失所,皆是战争之过。
可他身不由己,他是明家的后人,是断雁关的守关校尉,他的职责,便是守关,便是与北狄人为敌。
喝完汤,明尘将碗递给小石头,又拿起那个麦饼,慢慢啃着。夜色渐深,风也变得更冷了,卷着关外的寒气,吹在身上,刺骨的凉。
城头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交错,映着凌昼炎夜弓的赤红焰光,妖异而美丽。
明尘抬手,握住凌昼炎夜弓,弓身的赤红焰光,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涌入他的体内,带着一丝温热的力量,缓解了他身体的疲惫。这是凌昼炎夜弓的玄妙之处,白日吸天光,入夜聚月华,不仅能随日月变色,还能反哺持弓者,滋养其身。
他站起身,走到城头的箭楼旁,目光望向关外的漠北荒原。夜色里的荒原,比白日更显苍茫,黑沉沉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唯有偶尔传来的狼嚎,在夜色里回荡,透着几分阴森。
日力虽已耗尽,可月华之力,却在渐渐凝聚。他的日力,能引日月之辉,白日借天光,入夜借月华,只是月华之力比天光之力更柔,却也更绵长,虽不如天光之力那般刚猛,却更适合持久战。
凌昼炎夜弓在月华的映照下,赤红的焰光愈发炽盛,弓身微微震颤,似在渴望着战斗。
明尘知道,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日首领重伤,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来得更凶猛,更阴险。白日的正面冲锋被击退,入夜之后,他们极有可能会偷袭。
断雁关虽险,却也有软肋,关隘西侧的城墙,因年久失修,有一处坍塌,虽已临时修补,却依旧不牢固,若是北狄人从那里偷袭,极有可能会破关而入。
他抬手,招来守城的队正,沉声道:“带二十名精锐,守西侧城墙,严加戒备,若有异动,即刻示警。”
队正抱拳领命,转身离去,很快,便传来了戍卒们移动的脚步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明尘又吩咐其他戍卒,加强各处城墙的守卫,备好火把、滚石、热油,随时准备迎战。
安排妥当后,他便独自站在城头正中,握着凌昼炎夜弓,凝望着关外的夜色。月华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与凌昼炎夜弓的赤红焰光相融,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如同一尊雕塑,冷冽而挺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城头的戍卒们,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关外,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忽然,关外的荒原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马蹄踏在沙地上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匍匐前进。
“戒备!”
明尘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城头的戍卒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张弓搭箭,点燃火把,火光映亮了城头,也映亮了关外的夜色。
只见关外的黄沙里,一队黑衣人影,正匍匐着,朝断雁关西侧的城墙摸来,人数约有百人,个个身手矫健,手中握着长刀,身上背着云梯,显然是来偷袭的。
他们动作轻盈,脚步放得极轻,想要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下,架起云梯,破关而入。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明尘的警惕,也低估了他的目力。借着月华之力,明尘的目力比平日更甚,夜色里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放箭!”
明尘一声令下,城头的箭雨瞬间射出,火把的光芒映着箭尖,如流星般,直扑那些黑衣人影。
黑衣人影猝不及防,瞬间便有几人中箭倒地,发出几声闷哼。余下的人见状,也不再隐藏,纷纷站起身,挥舞着长刀,朝西侧城墙冲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滚石!热油!”
守西侧城墙的队正高声嘶吼,戍卒们立刻将备好的滚石和热油推下城墙,热油浇在黑衣人影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滚石砸下,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北狄人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向城墙,架起云梯,想要攀爬。
明尘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到西侧城墙,手中的凌昼炎夜弓在月华之力的催动下,赤红焰光暴涨,他抬手,取过一支箭,搭弓拉弦,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弓身,箭尖裹着赤红的火焰,如一道火流星,破风而出。
这一箭,比白日的金箭更显诡异,火焰所及,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箭尖落在一架云梯上,瞬间便将云梯点燃,云梯上的北狄人,惨叫着摔落,被大火吞噬。
明尘的动作不停,拉弓射箭,一箭接着一箭,赤红的火箭如雨点般射出,每一箭落下,必有一架云梯被点燃,必有几名北狄人丧命。
他的箭,不仅带着月华之力,还带着凌昼炎夜弓的炎火之力,遇物即燃,无物不焚,北狄人的云梯、盾牌,在他的火箭面前,皆是不堪一击。
西侧城墙下,火光冲天,惨叫声、火焰的噼啪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成了一曲残酷的战歌。
北狄人的偷袭,被明尘硬生生挡了回去,可他们依旧不死心,依旧疯狂地冲向城墙,想要冲破这道防线。
明尘的额角,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月华之力的消耗,虽不如天光之力那般剧烈,可这般高强度的射箭,依旧让他的身体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手臂发酸,肩膀发麻,可他的动作,却依旧没有丝毫停顿,拉弓、射箭,行云流水,箭无虚发。
他的眼底,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执念。
守关,守民,等笙。
这三个念头,支撑着他,在这寒夜里,与北狄人厮杀,与疲惫抗衡。
忽然,关外的夜色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声,哨声凄厉,在夜色里回荡。那些正在冲锋的北狄人,听到哨声后,瞬间停住了动作,纷纷后退,不再恋战。
明尘眸光一凝,知道这是北狄人要撤退了。他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城墙上,拉满弓,箭尖裹着赤红的火焰,指向关外的夜色,似在警告,似在示威。
北狄人狼狈地撤退,只留下西侧城墙下的一片火海,和满地的尸体。
火光照亮了明尘的脸庞,他的脸上沾着些许烟尘,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玄色的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如夜空中的星辰,坚定而执着。
凌昼炎夜弓的赤红焰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炽盛,弓身的缠枝莲纹,似在火焰里起舞,妖异而迷人。
戍卒们看着站在火光中的明尘,眼中的敬佩与崇拜,又深了几分。他们知道,今日若不是明尘,断雁关必定会被北狄人攻破,他们也必定会葬身于此。
“校尉威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头的戍卒们纷纷跟着高呼,声音震彻云霄,在夜色里,传了很远,很远。
明尘收弓,凌昼炎夜弓的赤红焰光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柔和的红光。他靠在女墙上,大口喘着气,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可他的心底,却异常的平静。
守住了,又一次守住了。
守住了断雁关,守住了这一方百姓,也守住了他对明笙的约定。
夜色依旧,寒风吹过,火光摇曳,凌昼炎夜弓靠在他身侧,泛着淡淡的红光,与城头的灯笼交相辉映,映着他孤单而挺拔的身影。
他抬手,再次握住腰间的玉笛,笛身温润,一如明笙的掌心。
“明笙,”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却藏着无尽的温柔,“今夜,我又守住了我们的山河。”
月华如水,洒在断雁关的城头,洒在明尘的身上,洒在凌昼炎夜弓上,也洒在那支刻着“笙”字的玉笛上,似在回应,似在陪伴。
日月交替,寒来暑往,他守着这断雁关,守着这份念想,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从未动摇,从未放弃。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日,日月昭昭,山河无恙,她会归来,与他并肩,看遍世间风景,听遍世间笙歌。
第三章旧信至,故人来
断雁关的清晨,总是被风沙唤醒。
天光微亮,黄沙漫过城头,落在明尘的肩头,他一夜未眠,靠在女墙旁,闭目养神,周身的月华之力,在晨光的映照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天光之力,缓缓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
凌昼炎夜弓靠在他身侧,此刻正处于日月交替的过渡阶段,弓身一半暖金,一半赤红,缠枝莲纹在两种光芒的交织下,缓缓流转,玄妙而瑰丽。这是凌昼炎夜弓最难得一见的模样,唯有在黎明破晓,日月同辉的瞬间,才会出现,转瞬即逝。
明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弓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叹。他守着这张弓二十余年,见过它白日的暖金,见过它入夜的赤红,却极少见到它这般半金半红的模样,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他十五岁,刚继承这张弓的时候。
那时,师父曾对他说:“凌昼炎夜弓,乃日月之精所化,随日月交替而变色,半金半红之时,便是日月同辉,力量最盛之际,亦是最凶险之际,此弓认主,亦择主,唯有心正者,方能驾驭其力,不被其反噬。”
师父的话,犹在耳畔,明尘抬手,抚摸着弓身,指尖触到那半金半红的光芒,温热与炽热交织,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让他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活力。
日力与月华之力,在他体内交融,与凌昼炎夜弓的力量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他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绵长而沉稳。
“校尉,关内来了个信使,说是从江南来的,有你的信。”
戍卒的声音,打破了城头的宁静,明尘回过神,眼底的惊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江南来的信使,给他的信?
除了明笙,他在江南,再无其他牵挂。
难道,是她的信?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明尘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城头,心中的期待与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脚步,都有些慌乱。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没有收到过明笙的一封书信,没有听到过她的一点消息,如今,忽然有江南的信来,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忐忑。
走到关内的驿站,明尘看到了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信使,背着一个布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见明尘走来,信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可是断雁关守关校尉明尘大人?”
明尘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信在何处?”
信使从布包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明尘手中,道:“此信是姑苏沈家托我送来的,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明大人手中。”
姑苏沈家?
明尘的心头,猛地一沉。明笙被远嫁姑苏,嫁的便是沈家,沈家家主沈万川,姑苏首富,权势滔天,明笙的家人,便是为了攀附沈家,才悔了与明家的婚约,将她远嫁。
他接过书信,信封是淡青色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娟秀的“笙”字,是明笙的笔迹,一点没错。
信封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辗转多次,才送到他的手中。
明尘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江南特有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是明笙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皆是思念。
“明尘亲启:
展信安。
陇右风沙大,君可安否?
自姑苏一别,已三载有余,日夜思君,未尝或忘。江南烟雨,姑苏桃花,皆不及陇右城头的那一抹霞光,不及君执弓的模样。
父兄之命,媒妁之言,身不由己,远嫁姑苏,非我所愿。沈家虽富,却非我心之所向,终日居于深宅大院,如笼中鸟,池中鱼,无一日不思念君,无一日不盼君归。
今闻北狄屡犯断雁关,君独守孤城,日夜厮杀,妾心忧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恨不能身生双翼,飞至君侧,为君煮茶,为君研墨,为君吹笛伴弓,与君并肩作战。
沈家势大,妾无力反抗,唯有以笔寄情,以信传思。此信辗转,恐难至君手,若君能见此信,便知妾心,从未改变,日月昭昭,我心灼灼,纵隔山海,亦念君安。
姑苏城外,桃花坞,三月桃花开,妾在此等君,待君归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笙手书,癸卯年秋。”
信纸不长,字字句句,却皆含深情,明尘一字一句地看着,指尖抚过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触到了明笙的掌心,感受到了她的思念与无奈。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一滴清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念君安”三个字,也晕开了他心底的思念。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期盼,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应。她没有忘记他,她还在等他,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日月昭昭,我心灼灼,纵隔山海,亦念君安。
她的话,犹在耳畔,她的信,握在手中,温热而沉重。
明尘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心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激动、欣喜、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心疼她的身不由己,愤怒沈家的霸道,欣喜她的心意未改,激动她的来信。
“多谢信使。”明尘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信使,“一路辛苦,这点银子,聊表心意。”
信使接过银子,连声道谢,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继续踏上了归途。
明尘拿着书信,站在驿站里,久久没有动。阳光透过驿站的窗棂,洒在他身上,洒在信纸上,映着那娟秀的字迹,也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他想起了三年前,明笙被送走的那天,江南下着小雨,她站在船头,隔着烟雨,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却依旧强颜欢笑,对他说:“明尘,等我。”
他说:“我等你,一辈子。”
一句承诺,一生坚守。
如今,她的信来了,她在姑苏等他,等他归去。
可他,能走吗?
断雁关,还需要他守,戍卒们,还需要他护,边民们,还需要他庇佑。明家世代忠勇,他不能临阵脱逃,不能置家国百姓于不顾。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儿女情长,一边是守关之责,一边是盼归之人。
明尘陷入了两难,心底的挣扎,如刀割般难受。
他握着书信,走出驿站,走到关外的荒原上,风沙吹过,拂起他的墨发,也吹起了信纸的边角。他望向江南的方向,目光悠远,似要穿透这漫天黄沙,望向那烟雨江南,望向那姑苏桃花,望向那个等他的人。
“明笙,”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我想归,却不能归。”
他是明家的后人,是断雁关的守关校尉,他的肩上,扛着家国之责,扛着戍卒之望,扛着边民之托,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可他也舍不得,舍不得那个等了他三年,念了他三年的女子,舍不得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舍不得那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约定。
就在明尘陷入两难之际,一阵马蹄声,从关外传来,黄沙漫天中,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气质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威严。
人马很快来到关隘前,为首的男子勒住马缰,高声道:“江南姑苏沈府,沈砚,求见明尘校尉。”
沈砚?
明尘的眸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砚,是沈万川的长子,明笙的丈夫,那个抢走了他心爱之人的男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明尘压下心底的情绪,缓步走到关隘前,目光冰冷地看着沈砚:“沈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沈砚看着明尘,眼底闪过一丝敬佩,也闪过一丝复杂,他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明校尉,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公子不必多礼,”明尘面无表情,“无事不登三宝殿,沈公子远来陇右,绝非只为见我一面吧?”
沈砚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明尘:“明校尉,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为舍妹明笙而来。”
舍妹?
明尘的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笙是他的妻子,怎会成了他的舍妹?
似是看出了明尘的疑惑,沈砚解释道:“明校尉有所不知,舍妹与我,并非真正的夫妻,三年前,舍妹远嫁姑苏,乃是沈某与她定下的计策。”
计策?
明尘的心底,更是疑惑,他看着沈砚,等待着他的解释。
沈砚叹了口气,道:“三年前,明家遭逢大变,父兄皆陨,朝中奸佞当道,欲除明家而后快,舍妹的家人,亦是被逼无奈,才假意悔婚,将舍妹远嫁姑苏。沈某与舍妹自幼相识,亦是好友,不忍见她落入奸佞之手,也不忍见明家就此覆灭,便与她定下计策,假意成婚,护她周全,也为明家保留一丝火种。”
明尘的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他一直以为,明笙是被家人逼迫,远嫁姑苏,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还有这样的计策。
“你所言,可是真的?”明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沈砚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明尘手中,“此乃舍妹的贴身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明校尉一看便知。舍妹说,若是明校尉见到此玉佩,便知沈某所言非虚。”
明尘接过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笙”字,正是明笙的贴身玉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枚玉佩,是他年少时,送给明笙的生辰礼物,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握着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明尘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她从未背叛他,原来,她一直都在护着他,护着明家。
“那她现在,可好?”明尘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的冷冽,也褪去了不少,只剩下心疼与担忧。
“舍妹一切安好,”沈砚道,“只是终日思念明校尉,郁郁寡欢。此次沈某前来,一是为了告知明校尉事情的真相,二是为了带来一个消息,朝中奸佞已被铲除,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念及明家世代忠勇,欲为明家平反,恢复明家的爵位,召明校尉回京复职。”
新帝登基,为明家平反,召他回京复职?
明尘的心底,再次掀起波澜。三年的边关岁月,三年的忍辱负重,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明家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他终于可以回京,终于可以去见明笙了。
“还有,”沈砚继续道,“北狄近日与西域勾结,集结了十万大军,不日便会大举来犯,断雁关乃是陇右门户,亦是北狄入关的必经之路,新帝希望明校尉能继续守着断雁关,待击退北狄,再回京复职,与舍妹团聚。”
十万大军?
明尘的眸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北狄本就强悍,如今又与西域勾结,集结十万大军,来势汹汹,这一次,断雁关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看着手中的书信,看着那枚刻着“笙”字的玉佩,又望向关外的荒原,心底的挣扎,再次浮现。
一边是回京复职,与明笙团聚,了却三年的思念;一边是坚守断雁关,迎战十万大军,守护家国百姓。
这一次,他该如何选择?
沈砚看着明尘,似是看出了他的挣扎,道:“明校尉,舍妹说,她懂你的心意,也懂你的职责,她会在姑苏,继续等你,等你击退北狄,等你功成名就,等你归来,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笙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涌入明尘的心底,驱散了他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他懂她,她亦懂他。
她知道,他的心中,不仅有儿女情长,还有家国大义;她知道,他的肩上,不仅有对她的承诺,还有守关的职责。
所以,她等他,等他完成自己的使命,等他守护好这山河,再归来与她团聚。
明尘握紧了手中的书信和玉佩,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他抬眼,望向沈砚,沉声道:“请沈公子转告明笙,待我击退北狄,守护好这山河,必归姑苏,娶她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某必定将明校尉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舍妹。沈某此次前来,还带来了五千精兵,以及大量的粮草和兵器,愿助明校尉一臂之力,共同守护断雁关,击退北狄。”
五千精兵,粮草兵器?
明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了这五千精兵,还有充足的粮草兵器,断雁关的防守,便会坚固许多,迎战北狄十万大军,也多了几分胜算。
“多谢沈公子。”明尘抱拳行礼,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明校尉不必客气,”沈砚道,“守护山河,乃是我辈之责,沈某亦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断雁关的关隘上,洒在那封带着思念的书信上,洒在那枚刻着“笙”字的玉佩上,也洒在明尘身侧的凌昼炎夜弓上。
凌昼炎夜弓在天光的映照下,暖金的光芒愈发炽盛,弓身的缠枝莲纹,似在金光里起舞,透着勃勃生机。
明尘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十万北狄大军,虎视眈眈,断雁关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可他不再迷茫,不再孤单。
他有凌昼炎夜弓,有日力,有戍卒的支持,有沈砚的相助,还有明笙在姑苏的等待。
日月昭昭,山河无恙,心有所念,行有所向。
他的弓,将为山河而拉,他的箭,将为家国而射,他的人,将为明笙而守,为承诺而战。
陇右的风沙,依旧漫天,可明尘的心底,却一片清明,一片温暖。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日,他会执弓归姑苏,牵笙手,看桃花,听笛音,共赴一生之约。
第四章大军至,弓矢鸣
北狄与西域勾结,集结十万大军犯关的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断雁关炸开,戍卒们虽有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有明尘在,有五千姑苏精兵相助,有充足的粮草兵器,他们相信,定能击退北狄,守护好这断雁关。
接下来的几日,明尘与沈砚一起,整顿兵马,加固城墙,布置防御。断雁关的城墙,被重新修补,加高加厚,城墙上架起了无数的弩箭和投石机,城下挖了壕沟,埋了尖刺,关内的粮草和兵器,也堆积如山,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明尘每日都在城头操练兵马,传授戍卒们射箭的技巧,运用日力,为他们演示凌昼炎夜弓的威力。在他的指导下,戍卒们的箭术进步神速,士气也愈发高涨。
凌昼炎夜弓,在白日的天光下,始终泛着暖金的光芒,日力在明尘体内源源不断地流转,与弓身相呼应,他的力量,也在不断地提升。师父曾说,凌昼炎夜弓的力量,没有尽头,唯有不断地锤炼,不断地与弓相融,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这几日的操练,让他与凌昼炎夜弓的契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砚带来的五千姑苏精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与断雁关的戍卒配合默契,形成了一支强大的防御力量。沈砚的剑法高超,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强悍的心,与明尘一见如故,两人惺惺相惜,成了并肩作战的好友。
闲暇之余,明尘总会拿出那封明笙的书信,一遍遍地看着,拿出那枚刻着“笙”字的玉佩,一遍遍地摩挲着。书信上的字迹,玉佩的温润,成了他最大的精神支柱,让他在紧张的备战中,始终保持着平静和坚定。
他会站在城头,望向江南的方向,轻声呢喃:“明笙,我在努力,努力守护好这山河,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等我,等我归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是十日。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关外的荒原上,便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十万北狄与西域联军,终于来了。
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刀光剑影,闪着冷芒,北狄的狼头旗,西域的雄鹰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透着嚣张与狂妄,十万大军,列成方阵,气势汹汹地逼向断雁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断雁关的城头,明尘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手持凌昼炎夜弓,站在正中,目光如炬,望向关外的大军,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决心。沈砚站在他身侧,身着白色锦袍,手持长剑,气质温润,却眼神凌厉,与明尘并肩而立,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
戍卒们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手握兵器,神色肃穆,严阵以待。城墙上的弩箭和投石机,皆已瞄准关外的大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发起攻击。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战一触即发。
北狄联军的阵前,走出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北狄的大单于,耶律烈。他手持一柄狼牙棒,目光凶狠地盯着城头的明尘,高声嘶吼:“明尘,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归顺,本单于可饶你不死,封你为漠北大将军,享尽荣华富贵!若敢反抗,今日便踏平这断雁关,鸡犬不留!”
耶律烈的声音,透过风沙,传到城头,嚣张至极。
明尘冷笑一声,声音穿透风沙,带着一股威严:“耶律烈,尔等蛮夷,觊觎中原沃土,残害我边民,今日犯我断雁关,便是自寻死路!想要我投降,痴心妄想!”
“不知死活!”耶律烈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你不肯投降,那本单于便让你尝尝,十万大军的厉害!攻城!”
随着耶律烈的一声令下,北狄联军的大军,如潮水般,朝断雁关冲来,马蹄踏起漫天尘土,嘶吼声、喊杀声,震彻云霄。
“放箭!投石!”
明尘一声令下,城头的弩箭和投石机,瞬间发起攻击,弩箭如蝗虫过境,投石如流星赶月,直扑北狄联军的大军。
惨叫声此起彼伏,北狄联军的士兵,成片地倒下,可他们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向城墙,架起云梯,想要攀爬。
北狄联军的弓箭手,也开始反击,箭雨如注,射向城头,戍卒们举起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少数漏网之鱼,也只是伤了几人,并未伤及根本。
战斗,正式打响。
黄沙漫天,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箭矢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残酷的战歌。
明尘手持凌昼炎夜弓,站在城头正中,日力运转到极致,弓身的暖金光芒,炽盛如烈日,他抬手,取过一支精铁箭,搭弓拉弦,金芒裹着箭尖,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破风而出。
这一箭,带着磅礴的日力,速度快到极致,力量猛到极致,瞬间便穿透了三名北狄士兵的身体,将他们钉在地上,箭尖余力未消,又射入了后面的士兵群中,掀起一阵混乱。
一箭穿三,势不可挡!
城头的戍卒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明尘的动作不停,拉弓射箭,一箭接着一箭,金箭如流星赶月,每一箭射出,必有数人落马,箭无虚发,例无虚弦。他的箭,不仅快、准、狠,还带着日月之辉的力量,破盾穿甲,无坚不摧,北狄联军的士兵,在他的金箭面前,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沈砚则手持长剑,守在城头的一侧,剑法温润却凌厉,快如闪电,准如流星,北狄联军的士兵,但凡爬上城头,皆被他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他的白色锦袍,很快便沾了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在血与火中,绽放着坚韧的光芒。
戍卒们也奋勇杀敌,弓箭、长刀、滚石、热油,齐上阵,与爬上城头的北狄联军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斗。断雁关的城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戍卒们,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投降,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这道防线,守护着身后的家国百姓。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黄沙被鲜血染红,天空被硝烟遮蔽,北狄联军的士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可依旧源源不断地冲向城墙,攻势丝毫未减。
明尘的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手臂酸痛难忍,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日力的消耗,达到了极致,这般高强度的射箭,对他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可他不能停,一旦停手,城头的防线,便会瞬间崩溃。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指尖触到了腰间的玉笛,那支刻着“笙”字的玉笛,温润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了几分。
明笙,我在守着我们的山河,守着我们的约定,我不能输,也不会输。
心底的念想,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日力再次充盈周身,凌昼炎夜弓的暖金光芒,愈发炽盛,弓身的缠枝莲纹,似在金光里起舞,发出细微的嗡鸣,似在为他加油,为他助威。
明尘拉满弓,指尖扣着五支箭,日力催到极致,金芒裹着五支箭,如五道金色的闪电,破风而出,直扑北狄联军的阵前,射向耶律烈。
耶律烈见五道金箭射来,瞳孔骤缩,急忙举起盾牌,同时勒马后退。可金箭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瞬间便穿透了盾牌,四支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射穿了他身后的四名亲卫,还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臂,鲜血喷涌。
“啊——”
耶律烈惨叫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也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想到,明尘的箭术,竟如此厉害,日力的力量,竟如此磅礴。
“明尘,本单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耶律烈怒喝一声,挥手道,“调西域的象兵!踏平这断雁关!”
随着耶律烈的一声令下,北狄联军的阵中,走出一队象兵,约有百头大象,每头大象上,都坐着数名西域士兵,手持长矛,大象的身上,披着厚厚的铠甲,鼻子上绑着锋利的尖刀,气势汹汹地朝断雁关冲来。
象兵皮糙肉厚,刀箭难入,冲击力极强,乃是攻城的利器。百头大象,齐头并进,马蹄踏地,声如雷鸣,朝断雁关的城墙冲来,想要将城墙撞塌。
城头的戍卒们,见此情景,脸色皆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象兵的威力,他们早有耳闻,若是让它们冲到城墙下,城墙必定会被撞塌,断雁关,也必定会被攻破。
明尘的眸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象兵确实棘手,刀箭难入,普通的攻击,对它们毫无作用,唯有以最强的力量,攻击它们的眼睛和鼻子,才能将它们击退。
可百头象兵,齐头并进,想要精准地攻击它们的眼睛和鼻子,并非易事。
“沈砚,你守着城头,我去会会这些象兵!”
明尘沉喝一声,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下城头,手中的凌昼炎夜弓,暖金光芒炽盛,日力运转到极致。
“明校尉,小心!”
沈砚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明尘没有回头,他落在关外的黄沙地上,玄色的劲装,在漫天黄沙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手持凌昼炎夜弓,直面百头象兵,毫无惧色。
象兵越来越近,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锋利的长矛,闪着冷芒,大象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明尘深吸一口气,拉满弓,日力催到极致,弓身的暖金光芒,几乎要化作实质,他的指尖,扣着一支特制的箭,箭杆是千年寒铁所制,箭尖是龙鳞所铸,乃是明家的至宝,破甲箭。
这支箭,无坚不摧,能破天下任何铠甲,亦是对付象兵的利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前方的那头大象的眼睛,那是它的死穴。
“喝!”
明尘大喝一声,松开扣着弓弦的手指,破甲箭如一道金色的流星,破风而出,带着磅礴的日力,直扑那头大象的眼睛。
“噗嗤——”
破甲箭精准地射中了大象的眼睛,瞬间便穿透了它的头骨,大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疼痛难忍,疯狂地挣扎起来,转身冲向身后的象兵,踩死踩伤了无数西域士兵。
首象受创,其余的大象,瞬间陷入了混乱,四处冲撞,北狄联军的士兵,被踩死踩伤的,不计其数。
明尘抓住机会,拉弓射箭,破甲箭一支接着一支,射向大象的眼睛和鼻子,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头大象受创,疯狂挣扎,冲乱北狄联军的阵型。
他的身影,在象兵群中,灵活地穿梭,如鬼魅般,玄色的劲装,沾了不少鲜血和尘土,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如烈日般,炽烈而坚定。
凌昼炎夜弓的暖金光芒,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日力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化作了最强大的护盾,他一人,一弓
他一人,一弓,如入无人之境,金箭所及,大象轰然倒地,西域兵卒哀嚎遍野。百头象兵的阵形,竟被他以一己之力搅得支离破碎,那些披甲的巨兽在剧痛中横冲直撞,反倒成了北狄联军最致命的梦魇,黄沙地上,人马与象尸交错,血流成河。
耶律烈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万万没想到,明尘竟能凭一张弓破了他的象兵阵,这般战力,已是人间罕见。他咬碎牙关,嘶吼着下令:“放箭!给本单于乱箭射死他!”
无数箭矢从联军阵中射出,如黑云压顶般朝明尘袭来,避无可避。
明尘足尖点地,身形凌空跃起,玄色劲装在风沙中猎猎作响,凌昼炎夜弓在他手中旋成一道金弧,日力凝于弓身,竟硬生生将袭来的箭雨震开,金芒四溅中,箭杆纷纷断裂落地。他借势翻落,落在一头未受创的大象身侧,左手扣住象鼻,右手拉弓,金箭直刺其眼,那大象痛吼着轰然跪倒,恰好成了他的屏障,挡住了后续的箭雨。
城头的戍卒与姑苏精兵见此,齐声高呼,声浪震彻黄沙。沈砚长剑一挥,高声道:“随我冲!助明校尉!”
城门轰然洞开,数千精兵策马杀出,沈砚一马当先,白衣染血,长剑挑落数名敌兵,身后的军士如猛虎下山,直扑混乱的北狄联军。城头的弩箭与投石依旧不停,精准覆盖联军后阵,内外夹击之下,北狄与西域的十万大军,终于露出了溃败的迹象。
明尘从大象身后起身,日力虽已消耗至极致,眼前甚至泛起阵阵黑晕,可指尖触到腰间那支温润的玉笛,便又生出无尽力量。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沙尘,拉满凌昼炎夜弓,这支弓此刻暖金光芒几乎要焚尽天光,缠枝莲纹在金光中活转,似有凤鸣之声从弓身传来——那是弓与主心魂相融,力量臻至顶峰的征兆。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阵形,死死锁在耶律烈身上。
这一箭,不为杀敌,只为破势。
日力尽数灌注于破甲箭,金芒裹着箭身,竟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焰,如流星坠地,破风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耶律烈见此箭袭来,魂飞魄散,竟连抵挡的勇气都无,转身便要策马逃窜,可那金箭速度远超想象,瞬间便追上了他,穿透他背后的铠甲,直入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马背上。
“单于!”
亲卫们惊呼着围上,耶律烈痛得浑身抽搐,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嘶声喊着:“撤!快撤!”
主帅受创,大军溃败,北狄与西域的联军再也无心恋战,丢盔弃甲,狼狈地朝漠北荒原逃窜,只留下满地的尸骸与兵器,在黄沙中被鲜血浸染,渐渐被风沙半掩。
明尘收弓,凌昼炎夜弓的金芒缓缓褪去,恢复了莹润的模样,只是弓身还在微微震颤,似在与他一同喘息。他拄着弓,半跪在地,大口喘着气,手臂的酸痛几乎让他握不住弓柄,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血与沙浸透,可他的眼底,却燃着灼灼的光。
赢了。
他们击退了十万大军,守住了断雁关,守住了这陇右门户。
沈砚策马赶来,翻身下马,扶起明尘,眼中满是敬佩:“明校尉,好样的!”
明尘勉强站直身体,望向逃窜的联军方向,又转头看向断雁关的城头,戍卒们正振臂高呼,声音震彻云霄,那面红底黑字的“明”字旗,依旧在风沙中执拗地立着,比往日更显鲜艳。
他笑了,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般开怀,眼底的冷冽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与释然。
风沙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过他腰间的玉笛,笛身温润,似有笙声在耳畔轻响,一如江南烟雨中,那个桃花树下的女子,吹着笛,对他浅浅而笑。
明笙。
我守住了山河,守住了约定,如今,该去赴你之约了。
身后,是欢呼的军士,是固若金汤的断雁关,是无恙的陇右山河;身前,是江南的方向,是姑苏的桃花,是那个等了他三年,念了他三年的人。
凌昼炎夜弓靠在肩头,玉笛系在腰间,书信与玉佩贴身藏着,明尘抬步,一步步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
风沙依旧,却再吹不散他眼底的光;长路漫漫,却再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日月昭昭,山河无恙,心有所念,便有归期。
他的弓,曾为山河而拉,他的箭,曾为家国而射,而从今往后,这张凌昼炎夜弓,会为她收起锋芒,这双执弓的手,会牵起她的手,看遍江南烟雨,姑苏桃花,听遍世间笙歌,直至岁月尽头。
陇上月落,江南笙起,断雁关的风沙,终会吹向姑苏的桃花坞,而那个守关的人,终会归期,与她并肩,共赴一生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