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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草 ...

  •   伤卧在榻那些时,才辗转听得旁人碎语——原来他此番进宫,是特来为贵人送画的。更有人悄悄议论,说他与那位贵人……原是旧识。

      我伏在枕间,神思恍恍惚惚地飘着。眼前总晃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怎么也与记忆中那人重合不起。从前那个会拽着我袖子耍赖、笑起来眼里盛满星子的少年,怎么会为这点疏失便下令责打?若他如今已是这般心性……那我临终前那样待他,他该是恨毒了我罢。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衾被。旧伤隐隐作痛,心口却更闷得慌。这般境况下,我还能……还敢与他相认么?

      杖伤养了半个月,总算能勉强下地。欣儿悄悄塞给我的药膏极好,淤痕淡得快,只是骨头里那点隐痛,总在阴雨天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提醒着那一日。

      我依旧每日洒扫,只是远远望见翰林画院的檐角,脚步便不由自主地绕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怯,像藤蔓般缠紧了。夜里总做梦,有时是乱箭破空的呼啸,有时是他从前亮晶晶的眼,可最后总是定格在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和他唇间吐出的“杖十”二字。

      欣儿察出我的沉默,只当我是伤后体弱,变着法儿逗我开心。那日她得了贵人赏的一碟桃花酥,非要分我大半。“贵人近来心情好,赏赐也多。”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点雀跃的光,“听说是沈学士新呈了一幅什么图,陛下看了龙颜大悦,连带着咱们宫里也沾了光。”

      我捏着桃花酥的手指微微一僵。沈学士。

      这三个字如今在宫里,已是无人不知。他的才情,他的际遇,连同他那般的过往,都成了宫人们私下咀嚼的传奇。只是那日他下令责打一个粗使宫女的事,却无人提起——大约在他眼里,那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不值一提。

      也好。

      我默默想,尘埃就该有尘埃的样子。

      只是偶尔,在帮阿里照料花草时,看着那些被她精心侍弄、生机勃勃的植株,我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少年蹲在宫墙根下,用炭笔在废纸上画一株颤巍巍的野草。他说:“阿夕,你看,它这么细,风一吹就倒,可它还是从砖缝里钻出来了。”

      那时的风很柔,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如今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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