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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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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十被崔齐的人扔到我面前。崔齐高高坐在上头,支着下颌道:“这人求到我眼前,非要见你一面。咱家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小十拽着我的袖子,眼泪淌了满脸:“阿夕……又是因为我,对不对?”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瞧见我颈间遮不住的瘀伤,忽然哭着笑了起来,低头望着自己那双画画的手:“都怪我……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废了干净!”
我猛地甩开他站起身,冷冷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从前不过是念在同乡,多关照你几分罢了。”转头朝向崔齐,语气却软了下来:“自从跟了大人,我才知晓什么才是要紧的。你这般的人,我如今再也瞧不上了。往后……滚得越远越好。”说罢,竟抬起脚狠狠踩向他那只画画的手——直至鲜血淋漓,染透袖口。
可那之后没过多久,崔齐带我出宫,往他别院去的路上,竟遭了埋伏。乱箭横飞之时,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没入我胸口。他看着我渐渐软倒的身子,眼底一丝波澜也无,转身便在掩护中策马离去,任我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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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转回此处,那股子寒意仍从血脉里一丝丝透上来,凉得人心里发紧,连气也喘不匀。
到底……还是让我打听着了他的下落。原来他就是当年与圣上里应外合的那位心腹。如今早已不是宦官身份,圣上特旨赐他入了翰林画院做学士,连从前的姓也赏还了,单名却未改——如今该称他一声沈十。
人都说他的画是活的。尤其那些花鸟,纤羽欲振,啼声似闻,仿佛一错眼便要扑棱棱飞出纸面,往九天去了。圣上惜才,特为他在宫外僻静处造了一座小院,说是作画清净。他也确实少回宫中,圣上却极爱他的画,时常召人送入御前赏看。
这些日子,但凡得闲,我总绕远些路从翰林画院门前过。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些传闻:说他心机深、耐得住辱,圣上那场大事里少不得他的功劳;说他如今是吴老先生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一纸丹青值千金,多少人捧着银子也求不得。日子久了,竟让人险些忘了他从前是个……内侍。这话听着,不知该叹还是该惜。
那一日之前,我从未偶遇过他。
直到在贵人宫里,他蓦然撞入眼帘——就那样径直从我面前走过。眉似墨染,目如寒星,面容白得像是上好的宣纸裁出来的,偏生唇上那一点红,灼灼地刺人眼。一身朱红官服衬得人如临风玉树,行动间清贵凛然,竟教我愣在当场,辨不清是谁。
待他驻足转身,一双冷眸直直落在我身上,无情无绪,我才惊觉自己竟忘了行礼。慌忙要跪,膝弯却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他却未走。
只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来人。”
“拖下去。”
“杖十。”